“两件事一下。杨素,你来念吧。”
高伯逸将贴身放着的一个竹筒递给杨素,对方抽出里面藏着的纸卷,摊开念道:“第一,自今日起,神策军整体军饷翻倍,但加入考核体制,按考核成绩发放军饷,能者多得,勤者多得。”
杨素顿了一下,继续念道:“今日演武风雨无阻,考核项目为原地站立四个时辰。体力不支者晕倒者裁汰出大营,擅离站立位置者斩,原地坐下休息者罚十军棍。
所有将校在帅帐观摩,不得擅离,不得出言提醒,违令者斩!”
这几个森然的“斩”字,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苦笑,军饷翻倍自然是好事,但这些钱能不能拿到手,那还真要看自己的本事,首先,今这一关能不能过,就是个大问题。
某些将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高伯逸的整体军饷翻倍,但是加入考核。那不就是,考核优秀的人,三倍四倍五倍乃至十倍都是有可能的?
高伯逸还真是很有想法的人啊!
第614章 颤抖吧绩效考核开始了(上)
雨一直下,气氛不甚融洽。
校场的高台上,搭着遮雨的毛毡,神策军各军将校都在此避雨,当然,以高伯逸为首。
而那些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卒们,就那样站在大雨中,接受着雨水的冲刷洗礼。当然,他们身上没有穿盔甲,甚至连皮甲都没穿。
原因无他,高伯逸担心武器装备淋雨淋坏了,这些都是固定资产,怎么能在日常中没有意义的消耗掉呢?
“知道今日为什么你们在下面淋雨而我,还有我身后的将校,却可以站在棚子下面避雨吗?”
高伯逸撑着伞走到大军前面,扯着嗓子大喊道:“因为我是帅,他们是将,而你们,只是兵而已!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们也想有一能站在那个台子上,拿军功来换,我这里只认军功,不认别的。”
完,他回到毛毡棚子下面,发现杨素张彪等人都看着自己,眼神复杂。
“我对他们的,也是对你们的。他们在下面站着,你们在上面也要站着。谁不舒服的,直接出营门就行了,把位置让出来,很多人愿意顶替你!”
高伯逸冷着脸道。
众人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这时候顶撞高伯逸,那不是脑抽,等着被宰么?
神策军军纪怎么样还不太好,但目前情况看,士卒们对高伯逸应该还是心服的。不然今日大雨出来演武,站在原地已经半个时辰了,要闹事的早跳出来了。
这些人,调教一下还是堪用的。高伯逸心中大定。
“老鱼,你手下那支老府兵,最是精锐不过。今日下面若是有造次的,直接给我宰了。”
高伯逸对鱼俱罗道。
老鱼跟神策军原来的这些人不是一路,他下手可不会讲什么人情,更不会心疼。他手下那百来号府兵是关中人,更是跟神策军的这些人尿不到一个壶里面。
“喏!”
鱼俱罗拱手领命下去了,没有多半个字。
在场的几位将领,谁也不敢看老鱼,有的人一看样子就是做事的人,甚至是做大事的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雨更大了,校场里也开始出现微弱的骚动。
嗯,没有经过特训,定力有一个时辰已经是很不错了。
高伯逸不动声色点点头,强军就是强军,精兵就是精兵,职业军人长期训练,状态不是农闲时纠结组织起来的农夫可以比拟的。
但是,比起近代用鞭子和棍棒调教出来,近乎条件反射的那种纪律,还是差了许多。
更别跟现代的军队比了。
“主公,在事先尚未言明的情况下,今日士卒们表现尚算军纪严明。演武还要继续下去么?”
张彪有些疑惑的问道。
大军演武,你不能专门让士卒们站着啊,这样并没有什么卵用,也看不出什么来。精锐与否,总要露两手才是。
张彪有些明白高伯逸的那个“考核”是要做什么,不就是想在神策军里面选拔出一支最为精干的力量吗?
精锐中选王牌,一向都是练兵的普遍性规律,高伯逸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但是现在让士卒们在雨中傻站着就比较蛋疼了。
当然,高伯逸不是简单人物,所以张彪也没有多,哪怕他曾经担任过梁国的大都督。
“你还不明白。我要的是军纪森然,仅仅是严明,还远远不够。今日士卒们只要不离开原地,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是跑去一边避雨,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离开原地去避雨,则是意志薄弱的表现,这样的人,战场上一旦遇到逆风仗,很快就会抛弃同僚。
而原地坐下休息的人,心中尚且敬畏军纪的森严,只需要惩大诫即可。杀人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肃整军纪,夺去生命本身永远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听到这话,斛律世达无奈的看着自己麾下本部人马,颇有些担忧。
其实高伯逸统领的神策军,无论是江州那边来的山民也好,江淮那边来的渔民也好,都是苦哈哈!
日子真是苦得累得没办法过下去。要不然谁会背井离乡,把家眷都迁到邺城郊外来呢?
山民最是吃苦耐劳,而水上讨生活的习惯好勇斗狠,喜欢冒险。这两拨人现在好不容易有安定的日子,远离贫苦和战乱,他们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然而自己麾下的邺城兵,都是“城兵”,家境不错,甚至还有世家子弟来镀金的。现在最先开始骚动的,就是自己的本部人马,也就是这些家境不错的人!
忽然,斛律世雄本部人马当中,有人一声不吭的走到校场边缘的棚子里避雨了!
不是吧?果然如高伯逸所料?
斛律世达瞳孔剧烈收缩,他忍不住想拔出佩剑,往那人所在的棚子走去。
这是他的私心,杀一人而救千人!只要杀了这个人,下面的士卒就会明白,今日表面上看只是在雨中站着而已,但实际上却是一场没有言明的考核。
而不合格的人,甚至会丢掉生命。
正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剑柄上的手,被高伯逸按住了。
斛律世达低声问道:“大都督,此人该杀,我正想去取他性命祭旗。”
“不急,再等等。”
高伯逸皮笑肉不笑的道,意味深长的看了斛律世达一眼。
对方的动作他一眼就识破了,只不过很多话意思大家明白就好,不必出来,出来就让人难堪了,无论是他还是斛律世达。
果不其然,此人之后,又紧接着跑过来十几个士卒,都是斛律世达麾下的。而其他方阵里,虽然也有人跃跃欲试,但始终没有人敢迈出脚步。
“杨素,斛律将军,你们合计一下,刚才那些人,名字都记下来。”
高伯逸蔫坏蔫坏的,到现在都不出声,难免有更多忍不住跑过去的人。
斛律世达也不是每个人都记得,尴尬的跟高伯逸解释了一番。
“无妨的,等会收而杀之便是。只要别漏掉就行了。”
高伯逸的话让斛律世达打了个冷颤!
眼前这个男人,太狠了,比自己大伯斛律光治军还要凶狠,难道不怕麾下军卒哗变么?要知道,怒气和仇恨都是会积压起来的,一旦爆发,神仙也挡不住。
不过在今过完,明日升帐之后,斛律世达就明白高伯逸为什么不担心士卒哗变了。
第615章 颤抖吧绩效考核开始了(下)
人心是很善变,也是很难描述的。那些跑到毛毡棚子里躲雨的人,也许是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又回去了几个人。
然而队伍里面还是有更多的人跑到那里去,之后又来来回回的往复。
不仅如此,其他几支军队,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开差状况,但是无人离开原地!坐在地上的,擦拭身上雨水的人一大堆,就是没人敢过去避雨。
其实这也不能怪斛律世达治军无方。
邺城的城兵本身就娇气散漫一些,再加上他们不知道高伯逸的为人,所以才有些放肆。
然而其他兵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高伯逸平日里是什么风格的。这个时候如果跑去避雨,绝对是死路一条!
哪怕不明所以的人,心中也会有些警觉。看到身边的人不动,自己也不动。所谓的乡党,也就是这样了。
“看到了么?散漫的军纪是会传染的,更不要上行下效。
如果是战阵之上,出现这样的同僚是多么的危险。”
高伯逸指着那些避雨的士卒道,斛律世达的头几乎都要羞愧得钻到地下去。而毛毡棚子下的其他将校,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校场上的一切,心思百转千回。
他们大概有些明白高伯逸为什么要玩眼前这一出了。
纪律,是军队的第一要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铁一般的纪律,就能造就铁一般的军队。令行禁止,表面上谁都会,但是执行起来,却是会有程度不同,步调不一致的问题。
哪怕是心中有些不服高伯逸的周敷,此时也是对这个年轻的禁军都督刮目相看。高伯逸被高洋看中,绝不是偶然的,这厮是真有几把刷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到了下午,雨停了。无论是校场里的军卒,还是看台上的将校,包括高伯逸在内,都是饥肠辘辘的没有吃饭。
“可以了。杨素,鱼俱罗,听我号令。
刚才离开原地,始终没有返回的,拉下去斩了,用他们的鲜血,染一面红色军旗,以儆效尤!”
“刚才离开又退回去的,打五十军棍,降为军中杂役,以观后效。”
“刚才原地坐下的,打十军棍,以示惩戒。”
“刚才站着擦身上雨水的,记下五军棍,下次再犯事,数罪并罚。”
“刚才原地站着不动,并且没有话的,赏赐两千!”
商鞅立木!
高伯逸身后的将校猛然醒悟了!
果然是有奖有罚,恩威并施啊。
就那么十几个军卒出去避雨始终没回去,这些人就算被杀了,也无人会同情,只会私下里嘲笑他们傻逼。
不教而诛是为虐,那么高伯逸这么做,算不算“虐”呢?
其实是不算暴虐的。因为军法在那里摆着,上级没有解散,军法又没有下雨你就可以乱动,那么你凭什么私自脱离队伍去避雨呢?
严格来,这就是应该斩首的罪行,高伯逸做得一点都不过分。
而那些降为杂役的,则是会感激高伯逸网开一面,明他这个军队老大其实是爱兵如子的,并非是一个滥杀之人。
至于那些被打十军棍甚至奖励两千钱的人,只会暗自庆幸,并更加敬畏军法,敬畏高伯逸这个主官。
这一手玩得妙啊!
“都散了吧,今日大家也都累了,各自回营,安抚一下士卒。医官们已经把外伤药准备好了,晚上给那些挨了棍子的上药。明日继续点兵升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
高伯逸挥挥手,众将校散去,自家本部人马还有烂摊子要收拾呢。其他人还好,斛律世达的脸都是黑的,恨不得回去把自己麾下那些丘磅起来打!
今日之后,只怕“神策军软蛋”的绰号,贴在自己脑门上是拿不下来了。这些将领当中,土鳖出身的不少,唯独自己是将门世家。
爷爷斛律金是名将,老爹斛律羡,大伯斛律光都是名将。
到了自己这里,却丢了如此大的人,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斛律世达找来亲兵,低声耳语道:
“快点,你去跟杨长史一下。今日祭旗的那些人,不劳他动手,我斛律世达亲自去办,待会把人头送他那里去清点。”
自家的“温室”里,高伯逸舒服的躺在温热的池水里,闭着眼睛回忆白的那一幕,心中大为满意。
神策军的情况比自己预想得要好很多!纪律性只要稍微强调一下,杀几个不开眼的就行了。
“杨素,听今日是斛律世达亲自动的手?”
高伯逸闭着眼睛问一起泡澡的杨素。
“是的,这个人也是个狠人啊。”
“他是斛律家安插在神策军的一个人。我当初也是故意为之。
利用好了,斛律世达可以影响斛律家的立场。善于骑墙的斛律家,我们一定要拉拢过来。
就算不能拉拢,让他们一直保持中立就校”
高伯逸嘴角露出冷笑,可惜温室里只有微弱亮光,杨素看不见。
历史上,斛律家在北齐各次政变当中,立场都是异常微妙,每次都是在最后时刻,才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包括高俨打算收拾高玮的那一次!
也是斛律光在最后时刻改变立场,决定不支持高俨政变,转而支持高玮继续担任皇帝!所以他后来被高玮所杀,其实也不能算事出无因。
韦孝宽的反间计就算再厉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