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高洋都能理解。
然而那些临阵要斩首的条例,实在是太过于严苛!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别的不说,就说当年东魏西魏大战的时候,独孤信也好,赵贵也好,李虎也好,这些人早就违反了无数次军法了,他们还有丢下宇泰自己跑路的战例。
“杀了不少人吧?”
“不多,千人而已。”
神策军一万多人,才杀一千多人,十分之一都不到,已经是仁者仁心了!
当然,这是古代的标准!
战国时期有本奇书尉缭子,列在中国古代著名兵书武经七书之一,为后世无数将领所推崇。
这部奇书的核心就是:重刑。
书中大言不惭道:“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
请注意,这里指的杀卒不是杀敌人的士兵,而是杀自己的士兵!
也就是说,杀自己人杀得越多,但是还能统帅三军,说明你已经是王中之王!
因为如果你没本事,士兵们早就哗变了。
当然,这些东西高伯逸是不会跟高洋说的。南北朝不比先秦,很多东西已经没有实施的土壤。
所以像高伯逸这种严酷的治军方法,北齐并不多见,或者说绝无仅有!
观礼台上面在说,圈禁起来的演武场里,娥永乐和李达率领的“力士”,已经在圈中开始列阵厮杀。
他们明明都可以使用长枪,但此时都是圆盾木刀,更考验个人技艺。
因为圆盾结阵的效果,比军中制式装备的五边形长盾要差得太多,却是极大的方便个人搏击。
一开场就是白热化!双方的军阵瞬间就被对方冲散,然后形成了几个人结成小阵,跟对手捉对厮杀的局面。
高洋只是瞟了一眼,就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
他转过头对高伯逸说道:“你现在家中也是无事,很快就秋收了,待收割完毕之前,朕想去一趟泰山封禅,你带着神策军全体,一同随朕出行护驾!”
听到这话高伯逸身躯猛然僵硬,随即对着高洋拱手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封禅是两个行为,其中封为“祭天”,禅为“祭地”,是指中国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
远古暨夏商周三代,已有封禅的传说,出自管子封禅篇。
古人认为群山中泰山最高,为“天下第一山”,因此人间的帝王应到最高的泰山去祭过天帝,才算受命于天。
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梁父或云云等小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功,称禅。
这是古代帝王的最高大典,而且只有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或者在久乱之后,致使天下太平,才可以封禅天地,向天地报告重整乾坤的伟大功业,同时表示接受天命而治理人世。
高洋现在要去泰山封禅,应该是想完成他的一个心愿吧?
高伯逸心中猛然惊醒,只怕此番泰山封禅之时,在那样的庄严场合,高洋会当众宣布太子的归属,此乃名正言顺,任何人都无法篡改!
齐国,这是要变天了么?
本卷完,下一卷:帝业兴衰世几重
第638章 秋天的声音
秋高马肥、金桂飘香、春华秋实、北雁南飞、寒蝉凄切、梧桐叶落等等等等,形容秋天的词语很多,却常常会南辕北辙,代表完全不同的意思,但那都是说的秋天。
一个收获的季节,一个你要好好准备克服严冬的季节,下一个春天以前最后狂欢的季节。
邺都郊外,高洋穿着大红色镶嵌着金边的礼服,在刚刚收割完的田地里跳舞,那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
不过别笑,虽然高洋平日里作风很有些不靠谱,但此时此刻,他做的还真是正经事!
每当春耕之前和秋收之后,皇帝,或者皇室大员都要参加与之对应的祭祀活动,这是大礼之中的大礼,每一年都不能缺席。
这是自北魏孝帝以来就传下来的习俗。
离高洋不远处的田埂上,高伯逸身上套着一副制式的纸甲,面色平静看着这位北齐的帝王,静静的守在一旁。
别看今日高洋一副贤德之君模样,其实就在昨晚,这厮偷偷的潜入民宅,将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给ooxx了,还将对方匆忙赶回的丈夫一剑刺死!
北齐继承了北魏孝帝创立的“三长制”。三长制即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其职责是检查户口,监督耕作,征收租调,征发徭役和兵役。
三长享有一定的优待,可以免除一人到三人的官役。
三长制兼有一定的反盗窃和安保功能。一家有事,周边的邻居都会在三长的组织下出来帮忙。
但这么多年过去,因为世家大肆土地兼并,人口流动的问题,邺城的三长制基本上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
因为邺城的人口基本上没多少本地人,都是河北各地到这里来发财的。三长制的名不副实,自然也给了祖珽之流作奸犯科的空间。
不然乔装改扮的高洋昨夜被人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当时,院子里的巨大动静还是惊动了邻居,高洋被人堵在门口,狼狈逃窜之下,正好遇到带着神策军在邺城内轮值巡夜的高伯逸。
最后是高伯逸用官威摆平了此事,劝回了群情激愤的民众,并承诺一定详查凶手,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云云。
这事到这里就不会有什么下了,高伯逸自然不会去找高洋的麻烦,甚至这一茬都不会去提。
乱世人命贱如狗,不外如是。
随着邺城局势的稳定,神策军的小幅扩编,齐国丰收在即,压抑了这么久的高洋跑出来浪一浪,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时候高伯逸就在怀疑,高洋这样的人会缺女人么?邺南城里的宫女,不说有三千,起码一千是有的,他至于“微服私访”夜闯民宅,做出这等事么?
其实高洋寻求的,还是那种欲罢不能的刺激感吧?这跟有些身家不菲的人却在超市里偷几块钱的东西是一个道理。
偷的不是东西,而是偷的兴奋!高洋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发泄他一天大过一天的压力。
老爹高欢给他挖了个大坑,老母娄昭君现在还在不断的给他挖坑,当个皇帝挺不容易,当北齐的皇帝则尤其不易。
高伯逸轻叹一声,有的人从生下来,结局就已然注定,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一样。
正在走神的时候,高洋已经在田地里胡乱跳完舞,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说道:“事情完了,回宫!”
果然,就算昨夜被高伯逸逮了个正着,高洋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心中亦是没有任何愧疚。
两人一起上了犊车,娥永乐在前面驾车,把自己当成了聋子和瞎子。
高洋不说话,闭着眼睛假寐。他不说话高伯逸自然也不会说话,犊车里的气氛就有点微妙了。反正高伯逸是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他不知道高洋是不是也在想。
“神策军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
都快到邺城门口了,高洋忽然开口问道。
“回陛下,正在抓紧训练,枕戈待旦日夜不敢懈怠。”
高伯逸说的是事实,别的不敢说,要是论训练强度,神策军绝对是北齐首屈一指的,现在已经成为了邺城禁军的榜样。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日之后,神策军全体随朕离开邺城,北上到泰山脚下驻扎,不得有误。”
高洋肃然道,和昨夜狂奔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高伯逸拱手说道:“此事微臣务必会办好。”
“此番并非微服出巡,场面要尽量大一点。不过这些你不必操心,朕已经交给杨愔去办了。”
高洋掀开犊车的幕帘,发现到了邺城西门,于是趁着高伯逸不注意,一把将其推下了犊车!
猝不及防之下,高伯逸被弄得满身的尘土,狼狈极了。
“你自己回家去吧,不用陪着朕了,朕还有事!”
丢下一句让人肺气炸的话,娥永乐驾着犊车载着高洋扬长而去,而高伯逸则是被城门附近路过的人们指指点点的窃笑。
还能说什么呢?君不见当初杨愔就被高洋钉在棺材里面差点闷死?
进入邺南城,来到一座衙门跟前,门匾上写着“大齐开发银行”几个鎏金大字,门外摆着两座千斤重的石牛。
看造型,一头蹄子抬起似乎在走路,一头则是低着头吃草。
“鱼赞的花花肠子还真是够多的。这对夫妻档,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鱼赞的夫人崔泌素有贤能,高伯逸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她就把借贷收贷、存钱生钱、融资做买卖的业务办起来了。
而鱼赞对钱是没什么概念的,他只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比如说什么样的人会借贷,家底如何,背景如何。某桩生意是否有搞头,市场竞争激烈程度如何,背后站着哪些势力等等。
有他提供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情报,避免了崔泌在经营的时候,被人坑还替人数钱。
至于明面上大齐开发银行的掌舵渤海长公主,则是个连自己到底有多少钱都不知道的女人。她只是一面旗帜,用来凝聚人心,用来遮风挡雨的护身符。
秋收之前应该给邺都的官员们发放俸禄,也是大齐开发银行的试金石。高伯逸在门口看到,邺都内外各个衙门派来的小吏,似乎都在排队领取“提货单”。
拿着提货单,到指定的仓储去领粮食和布匹,这俸禄就算是发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部分金银和铜板均有的现钱,则是由专人逐一送去邺都各大衙门。目前看来,一切都井然有序。
“果然啊,只要是邺都的官员都在这里领工资,那么就不会有人敢来闹事。”
高伯逸并未进入,而是若有所思的低着头离开了。
第639章 密谋(上)
这天夜里,邺城的长山王府里灯火通明,打开大门迎客。长山王高演,邀请嫡亲弟弟长广王高湛,到府中宴饮,话一话兄弟情谊!
他们这种行为没有任何回避,而且说实话,同胞兄弟,都在邺城里,走动走动实属正常。一同前往的,还有高湛的亲信,北齐宗室高元海。
高元海是上洛王高思宗之子,而高思宗乃是高欢从子义子的一种,非亲生,但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一般为同姓。
所以按辈分上说,高元海算是高湛的侄子。
此人一向是心比天高耐不住寂寞,却又胆小如鼠的尴尬角色。
北齐书上说此人“愿处山林,修行释典。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启求归。征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
简单的说就是本事没多大,心思还挺多。
器小志大,这个词用在此人身上异常贴切。
高元海之前刚刚从山中出来,后来就跟着高湛,为其出谋划策。很显然,这一年来高湛的地位先降后升,与他的谋划不无关系。
当然,也不排除高洋觉得高湛没什么威胁了,所以索性将套在对方脖子上的绞索稍微松一点点。
不大的一间偏厅里,饭局上坐着四个人。
除了高演和高湛两兄弟外,高演的谋主王晞和高元海也在。
此时桌上摆着一条蒸熟的大鲤鱼,上面淋着散发豆豉香气的酱汁,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是“分餐制”,即将饭菜都分好,送到各自面前的桌案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个人吃一条鱼。
“这条鱼甚大,分成四份颇为不美。所以在下才建议王爷将其完整的放在桌上,大家共同食之。殿下可不要介意才是。”
王晞客套的跟高湛行了行礼,意味深长的说道:“分得乱七八糟的,看着也是不雅。连看都看不下去,又怎么会有胃口吃呢?”
高元海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今日筵无好筵,表面上看是在吃饭,但从各种细节都能看得出来。有些不能说,不方便说的话,饭桌上的这道菜就已经说了。
“王先生这话就有些偏颇了。孔子也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难道我们都要学那茹毛饮血的蛮人,食物连分也不分么?”
高元海眯着眼睛问道。
他们像是在说桌上的这条鱼要不要分而食之,但说的又好像不仅限于此。
王晞还要说,却见高演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这条鱼无论是分着吃,还是一起吃,大家嘴里总能吃到一点肉。但现在如果有个人要把盘子端走,那就大家都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毕竟,桌上也就只有一条鱼啊。”
高演意味深长的说道,说完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