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已经被杀。不过神策军堵住了厢房大门,现在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杨约如实答道。
娄昭君闷哼一声,知道这是高伯逸在给自己脸色看,可惜她还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这次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多亏杨约是个机灵的,也多亏他不是那帮刺客的内应,不然此番要出大事。
高洋这两个儿子不是不能死,但唯独是不能死自己手里,那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约,你带着哀家的信物,去门外大门那边等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报。哀家就在这里等陛下来!”
娄昭君恨恨的说道,也不知道这口气要对谁出才是。关键时刻,她除了冷静外,更多是窝火。
“喏,奴这就去。”
杨约拱手就走了。
“把孩子放哀家床上,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除了有点奶,还有什么能耐?”
看到两个乳娘还在发抖,娄昭君轻蔑吼了她们一句。
高洋和高伯逸二人的动作很快,一炷香时间不到,他们就带着数百人将这周围团团围困,然后径直来到太后的卧房里。
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些刺客尸体,他们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母亲受惊了。”
高洋淡然说道。
“这两个都是你儿子,你带走吧,免得死在哀家这里,你还要怨恨哀家。”
娄昭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现在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高洋的苦肉计。毕竟,高洋来得也太快了点,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一样。
当初高澄殒命之时,高洋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如同今日一样。这个儿子的心思,自己一直以来都看不透。
“母亲年纪大了,确实不方便带孩子。不如这样,朕将高潜带在身边自己照看着,高隆基还是在母亲身边吧。”
高洋平静的说道,就像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娄昭君再叹一口气,无力摆了摆手道:“如此也好,哀家今日真的乏了,除了杨约,其他的人,都走!”
“那母亲早点休息。”
高洋将高潜抱过来,虎着脸递给高伯逸道:“替朕看好孩子,出了事唯你是问。”
众人纷纷离去,很快,这里便只有娄昭君跟杨约二人了。
“过来,哀家有话问你。”
娄昭君和蔼的对着杨约招招手。
等杨约走过去,这位北齐太后,才疲态尽显,似乎刚才的闹剧,已经抽干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
“你素来机敏,哀家问你,刚才这一出,是陛下演戏给哀家看的么?”
娄昭君身边的人,也可能是高洋的亲信。娄昭君最先怀疑的,就是高洋!因为对方一直想把两个儿子要回来。
确切的说,是一定要把高潜要回来。因为高隆基的生母段妃乃是娄昭君姐姐的女儿,高洋应该还是比较放心的。
“奴不敢说。”
“畅所欲言,哀家保你无事。”
娄昭君大包大揽道。
“奴觉得,这事陛下肯定事先就知道,但应该不是陛下策划的。陛下握有四海,若是真想把皇子要回来,应该多的是办法,没必要如此下作。”
杨约冷静的说道。
娄昭君欣慰的点点头道:“哀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这些刺客是受谁指使的,哀家却是不想深究了,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吧。”
她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其实有什么好猜的呢,谁是最大受益人,谁就是最大嫌疑人。这次显然跟段家是没什么关系的。段家不会对段妃的儿子动手,这个是必然的。
而如果高洋这两个儿子都死于意外,那么,长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二人将会是最大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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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江山如此多娇
在枋城发生的刺杀,并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至少不管是娄昭君也好,高洋也好,都没有把它当回事。
不过真要说有什么影响的话,那便是娄昭君跟随的护卫,全部被神策军缴械并集中看押,由杨素审问。而太后护卫的空缺,则全部换成了神策军的精锐斥候。
嗯,也就是高伯逸的亲信跟班。
对此,娄昭君眼不见心不烦。在高伯逸和渤海长公主没有翻脸之前,她相信这个野心勃勃的狗崽子,还不敢公开对自己怎么样。
至于私下里的小动作,现在娄昭君是在神策军大营中,如果出了什么事,所有的账都会算到高伯逸和高洋头上。
这两位现在不仅不会迫害娄昭君,反而还真担心对方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
大军在枋城枋头窝了两天之后,就坐着水军的战船,沿着黄河向东,前往东平郡的范县,在一个叫委粟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里停下来呢?
第一个,因为范县,就是后世的秦城,秦城监狱可谓是大名鼎鼎。高伯逸想到这个梗,所以想去看一看。不过这只是顺路为之。
第二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委粟津乃是自汉代以来,黄河上重要的补给渡口。
也是北齐重要的水次仓之一。
从这里出发向东,就是济州重镇础x城,按道理,那里补给是不缺乏的。
础x城这个地方不可小视。
东晋太元九年,谢玄遣龙虎将军刘牢之驻守;
太元十一年,济北太守温祥遣子温楷驻守;
东晋义熙年间、刘宋元嘉年间,宋司空檀道济也驻守此地。
据资治通鉴晋纪二十七至宋纪七记载:元嘉二十七年,建武司马申元吉引军攻础x,宋将萧斌、太子步兵少尉沈庆之与其交战战于此。
最近的一次,北魏太和十九年,孝帝元宏还曾行幸于此。
但是,自从东晋以来,础x城就不断被黄河上的洪水冲毁。据史料记载,础x城“城西南当河水顶冲,屡筑屡毁”。
现在,济州的经济政治中心,已经转移到南面的任城了,也就是后世的山东济宁。原因无它,地势很高,不会被水淹而已。
高伯逸当初建议在任城开了东河泊司,汇聚北方物流于此地,就更没有础x城什么事了。
所以如果错过了委粟津,那么在到达齐州今济南之前,不会有任何的大规模补给点了。大军亦是不会在础x城驻扎。
而且础x城不简单,委粟津更是不简单!
委粟津因处在委粟峰下而得名。为什么把这一段邙山称为委粟峰?是因为在北魏之前,委粟峰就是白鹤渡口的大货场,这个大货场粟如山积,大货场的核心地区包括今白鹤镇山底村、牛庄村、范村、四冢村、崔窑村、丕盛镇等村。
懂了吧,这里原本就是历史上的北方物流集散地,汉代的时候,采集来的粟米,就在这里装船去洛阳!
“委”在古代,有“抛弃”之意。委粟,就是说把采集来的粟米丢在这里就完事了。
北齐建立以后改革物流,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水次仓。于是委粟津就成为了一个国家级别的大水次仓。也是东河泊司旗下的主要物流中转集散地之一。
这里不仅风景优美,人墨客常来常往,而且周边水流平缓,渡口密集。
当高洋和高伯逸站在楼船的顶层,看着眼前壮阔的景色时,不由得感慨“江山如此多娇”。
委粟津的岸边,一排又一排的大板房,来来往往的渡口雇工,装船,卸货。岸边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运货的马车。
看上去比邺城的城门还要繁忙。
高洋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高伯逸,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化为幽幽一叹。
“朕的那位弟弟,做得不错。”
高洋淡然说道。
他指的是自己的异母弟高浟。
这位王爷一直在东河泊司任职,可谓是劳苦功高。虽然他号称是贤王,两袖清风,但东河泊司这种地方,再怎么洁白,都要染成乌鸦才能出来。
估计这厮在位置上也是乐不思蜀吧?
高伯逸暗暗想道。
看转运规模就知道,东河泊司收的仓储费和关税,都是天数字。这种要害部门,到底什么人来当头头,确实是一件让皇帝颇费脑筋的事情。
“传令下去,今日就在委粟津住下,明日装运粮草。后日启程去齐州,础x城就不要去了。”
高洋似乎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交代了一句,就进了船舱。
委粟津的物质条件很好,吃的用的都不缺。高伯逸早就派人打过前站,准备了一些高洋平日里都不常吃的东西。
将粳米泡上一夜,然后用石磨磨成米浆。将米浆在大铁锅内糊成极薄的米饼,上面放入蒸好的糯米,加入特制的酱料。
然后加入煮熟的豆油皮碎丁腐竹,生葱熟蒜,将米饼包裹起来,放入新摘的荷叶中,在蒸锅里蒸一炷香的时间再起锅。
不需要将米饼打开,只需剥去荷叶,拿着米卷吃就行了。
高洋从未吃过这么有荆襄特色的食物,那爽利的口感,吃起来就停不下嘴。本来他晕船就吃不下油腻的东西,高伯逸的安排,正好对他的胃口。
“九合在荆襄时间不长,倒是对那里的风俗颇为了解啊。”
高洋感慨的说道。
你别说,去一个地方,就能了解当地的风俗,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施政能力。高洋是内行人,自然知道这些门道。
正当他们吃得欢实的时候,祖珽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给高洋说道:“陛下,彭城郡王高浟送来了一封信。”
至于信上说了什么,祖珽是不知道的,他也懒得去管这些事。这厮虽然野心极大,但他现在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皇家御医罢了。
高洋摆摆手,祖珽拱手告退,随即他就将信交给高伯逸说道:“念吧,朕吃得正带劲呢。”
高伯逸拆开信,没想到极为简短。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陛下你来济州了,臣弟在任城的东河泊司脱不开身,毕竟责任重大。
所以呢,请陛下不要介意。臣弟在任城备好了酒宴,等着陛下来视察工作。
总结一下言外之意就是,大佬,你没事就不要过来玩了,我忙得很,不伺候你了。
“哈哈哈哈,朕这位弟弟脾气一向比较梗硬,他还怕朕会兴师问罪呢,信烧了吧。”
高洋不以为意的说道。
高伯逸心中暗暗感慨,高浟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在是摸透了高洋的心思。这位皇帝,还真就吃这一套。
北朝求生实录
第655章 赵郡李氏的潜藏实力(上)
神策军将士们所乘坐的船队,浩浩荡荡的路过了济州重镇础x城,其间并未停留。然后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到了离础x城不远的荏平县今聊城市荏平区停了下来。
为什么船队要在这里停下来呢?因为这里正在修运河,所以高洋就让船队停下来看看。
一条不宽的小河两岸,浩浩荡荡的民夫们,正在挖掘河底的淤泥,企图拓宽河道。
下了船,高洋一行人来到东岸,他指着挑土的民夫问道:“九合,这是在做什么,朕为什么不知道?”
作为北齐的皇帝,他很关心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挖掘河堤这样的大事,他居然不知道,这就有些过分了。
要知道,水利工程,是人力密集型的工程,动辄十万人以上,需要发动徭役。而发动徭役,则是国家行为,他这个当皇帝的,不可能对这些事置若罔闻。
“陛下,此事微臣略知一二。不如让微臣叫个人来,陛下一问便知。”
高伯逸拱手说道。
“他们挖的这条河叫渎河,只是条阴沟。夏日水多,则连通黄河与济水。冬日水位低,就干了。”
“去吧,把人叫到朕面前来,朕要亲自过问。”
高洋满意的点点头,兴趣顿时来了。
不一会,高伯逸叫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看就是耕田的苦力,皮肤黝黑黝黑的,还很粗糙。
“等会这位官爷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知道吗?”
高伯逸告诫道。
那人点点头,低着头不敢看高洋。哪怕高洋穿着便服,那种气势是做不得假的。这位农家汉子知道自己是“摊上大事”了。
“我问你,这么多人,你们不去秋收,在河堤边做什么?”
高洋沉声问道。
“回官爷,秋收都是河泊司组织的,我们不需要秋收啊。一年种田能有几个钱?”那汉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嗯?
高洋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了,那汉子好像对种田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不太正常啊!
“详细说说看,不得有半点遗漏!”
“官爷啊,我们都是在渎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