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画作带着明显的中国山水画古风,高伯逸险些以为这是又有人带着油画穿越到这里来了。
“主公你看,这种绘画的技法前所未见。这还是其次,你看看这幅画画了什么,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乘龙上天图?”高伯逸有些惊恐的叫出了声。
这不是高伯逸猜测画的意境,而是这幅画就叫“乘龙上天图”,一个字都没写错。
不说别的,这副画如果不是送给高洋,那么可以直接弄个谋反的罪名慢慢审查了。
这画说简单也简单,云层叠嶂之中,一只金色的巨龙头朝上,似乎要直冲云霄。
但是,如果解读这幅画要表现的意思的话,呵呵,里面就有很多东西可以说道说道了。
首先,龙代表皇家,放现在说,也就是高欢的子女。
因为画的落款有日期,就是前天画的。
所以这不可能是前朝的画,这条路被堵死了。
其次,金龙直冲云霄,说明这个龙不是在“云之上”,也就是说,还没有坐上皇帝的位置。
这就很有趣了。
那么,这幅画表达了什么意思呢?引申一下,就是潜龙在渊,准备扶摇直上了。
呵呵,如果高洋看到这幅画,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高伯逸看了看画作的落款,还有印章,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灰鼠,你做得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当差吧。”
高伯逸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眼前这位不起眼“蟊贼”的厉害。
“祖珽祖孝征,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
徐之才,南朝医药世家徐家走出来的杰出人物,因为战乱被掳获到北朝,受到高欢的赏识,在东魏当官,北齐时继续当官,稳中有升,医术首屈一指。
徐之才地位超然,淡泊名利,又很会做人,受到世人和北齐皇族的尊敬。
高洋现在最信任的人是高德政和杨愔,其次就是徐之才。
这是一个很有政治智慧,手底下本事很硬的老好人。
但是,现在这位老好人也遇到麻烦了。
此刻他对面坐着的是好友高德政,而对方说出来的事情,惊世骇俗。
“陛下…竟有如此荒唐的举动吗?”
徐之才已经六十多了,此刻一脸震惊。
高洋居然会让高德政送一个儿子给死去的公主陪葬?拜托,石虎也没做过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会不会是气话?毕竟陛下喝多了就喜欢胡言乱语。”
徐之才疑惑的问道。
高德政缓缓摇头道:“不像,而且他说会让你推算生辰八字。我就有……两个儿子而已。”
“那一位是高伯逸么?”
徐之才问道。
高德政缓缓点头。高伯逸现在已经进入朝臣们的视野,上升势头甚至不在他嫡子高伯坚之下。
“双手去其一,确实难办。”
徐之才轻声感慨了一句。
古代有杀妻明志的,有杀子证忠的,都不稀奇,可看高德政现在的样子,他大概一个也舍不得。
现在两个儿子死哪一个,完全看自己怎么说,所以高德政才会深夜来访。
恐怕明天早上高洋酒醒以后,就会派人召自己入宫了。
“你可否让陛下打消此念?”高德政五体投地的哀求道。
“我尽力而为吧。如果陛下执意要如此,你选谁陪葬长乐公主。”
徐之才低声问道。
烛影之下,仿佛两个鬼魅在交头接耳。
“高伯逸吧。若是高伯坚死,父要丧子,母要丧子,儿要丧父。高伯逸死,父丧子而已,两害相权取其轻。”
“唉!”
高德政走后,徐之才赶紧写了一张字条,装好封火漆后找来贴身小厮说道:“速速找到高伯逸,将这东西给他。”
北朝求生实录
第71章 你可知罪
自认为是人中龙凤,齐国任何人都被自己认为是傻X的祖珽,这次真的傻眼了。
“在哪里?那副画到底在哪里?”
祖珽略显肥胖的身躯在偌大的别院里疯狂奔跑着,从一个屋子跑到另外一个屋子,翻箱倒柜,所有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家中的绫罗绸缎?
在的。
家中的金银珠宝?
也在的。
甚至他私藏的那些孤本书籍都在,这些东西随便拿一点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唯独那副重要的画不见了!
如果是普通的画,他祖珽又没死,重新画一幅不就完了么,问题是,那副画并不一般。
它是用来讨好高湛的,是用来投资高湛,博得对方好感的,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如果这幅画落到有心人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谋反?谈不上,最多算居心不良,还算不上“其心可诛”。
失势?那是一定的,说不定,还会把高湛拖下水,几年都不得翻身。
“算了,不找了!”
祖珽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将乱翻东西的家仆全部轰走,一个人低头沉思。
他喵的,到底是谁想搞自己?
祖珽左思右想,发现高湛府内的行参军和士开嫌疑最大!
“难道是那个蠢货嫉妒我,害怕我跟长广王(高湛)交往甚密?”
不太可能吧?
以那厮的智商,他有这本事么?他有这个能力一直监视自己么?他有那个修养,能分析出那副画的意境么?
绝不可能!
不是祖珽看不起和士开,而是那家伙真没这本事。
现在发生这种事,祖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恐惧。
因为他藏得很深的心思,居然被人一眼就看透了,无处遁行。
“阿郎,门外有个人来送信,说是您的旧友。”
家中小厮走过来低声说道。
旧友?他祖珽有个屁的旧友啊!
谁不知道他祖珽交游广阔,日以继夜的跟朋友开party,要是朋友的话,早就凑过来了,哪里会有什么新旧这种说法!
祖珽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刚刚准备开口让小厮把人赶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画,那副画!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鞋子都没穿的一路狂奔到院子门口,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竹竿似的年轻男子。
“主公让我交给你的。”
对方把信递过来,转身就走,似乎根本没有跟祖珽搭腔的意思。
阴沉着脸接过信,祖珽也不打算跟送信之人墨迹了,这明显只是跑腿的。他拿着信走进书房,将大门反锁。
“想拿回那副画,今夜一个人来天平寺,将竹签交给开门之人。”
竹签?
祖珽这才记起来,天平寺也是可以求签算凶吉的,收费还挺便宜。
他将信封彻底撕开,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竹签。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竹签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祖珽沉吟不语。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句诗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其中的气魄,常人难及。
就算文采再高,没有心胸和志气,是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的。
祖珽心中突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意之情。
能被这样的人盯上,自己身上果然有过人之处啊。
天平寺么?寺院为什么要偷我的画呢?
祖珽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画不落到高洋手中,那就万事大吉。要知道,那副“乘龙上天图”,可是有落款,有日期,有印章的。
这也是为了取信讨好高湛啊!谁知道弄巧成拙了!现在他哭都没地方哭。
……
夜幕降临,天空似乎都被染上一层墨汁,天没有月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时候出城是很危险的,不说可能会遇到盗匪,就算是遇到野兽,一般人也吃不消。
所以下午的时候,祖珽带了几十个家奴,各个都带着长棍,骑着犊车出了邺城。
天平寺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看起来有些诡异,不像是庄严的法寺,倒像是妖风不断的淫祠。
祖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上的铜鼻环。
咚咚咚三下,之后杳无音信。
祖珽左等右等,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的时候(再敲不礼貌),大门忽然发出一阵牙酸的“呲吖呲吖”的声音。
“这位施主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开门的人居然不是和尚?
祖珽一愣,面前穿僧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脸憨厚模样,五官周正,说帅气倒也谈不上,只是让人一看就有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这年头,连普通人也到寺庙里混饭吃了么?
祖珽满心疑虑,将竹签递给对方说道:“这位小师父有礼了,请问这签怎么解?”
不得不说,此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但自己的狐朋狗友实在是太多了,他也弄不懂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施主随我来便是。”对方微微点头,领着略有些忐忑的祖珽进了天平寺。
深夜的天平寺,走廊都点着灯笼,耳边隐约传来敲击木鱼的声音,让祖珽不由得感觉有些心烦意乱。连弥漫着檀香的禅房,也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那人把门关上,仅仅有四个坐垫,也只能容纳四人跪坐参禅的禅房内,就剩下他跟祖珽两人。墙壁上点着的烛火,映照出两人的影子略有些重叠,看起来颇为诡异。
“祖珽,你可知罪?”
威严的声音传来,那人本来背对着祖珽,一转身,脸上居然带着一张妖异的狐狸面具!
从小就聪慧过人,而且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祖珽,想都没想,直接就吓得跪在坐垫上!
“祖珽祖孝征,你竟然勾结长广王高湛,图谋造反,是谁给你的胆子!”
等等!勾结长广王高湛?图谋造反?
我没有啊,就算有,那也是没发生的事情啊,我那副画都还没送到高湛手中,难道……长广王谋反了?我是被牵连的那个?
祖珽一时间脑袋如同浆糊一般,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了。
“还不说吗?虽然你有点才华,但陛下那边,不会容忍图谋造反的人,更别说那个人是他亲弟弟。”
一把华丽的银色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祖珽看到剑柄,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高洋的佩剑啊!我命休已!
北朝求生实录
第72章 吾乃北朝范增也
“大人饶命啊,长广王志向远大,有问鼎九五之心,但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祖珽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他无数次作奸犯科。
像什么陷害上级啊,玩弄法律条文啊,假冒朝廷批文啊,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陈元康是他的好朋友,两人以前一起胡吃海喝,一起逛窑子不亦乐乎。陈元康死于刺杀,托孤于祖珽,结果这家伙一听说遗产是20根金条,立刻用两根金条堵住陈元康家人的嘴,其余的黑掉了。
他祖珽除了没有直接杀人以外,当真是劣迹斑斑。
然而,勾结长广王高湛造反这样的事情,他祖珽真的做不出来啊!此刻他才理解到那些曾经被他冤枉的人,内心是多么的惶恐和无助。
“既然你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何,你会画乘龙上天图?是你想上天,还是你想送某个人上天,这可得想清楚再说哦。”
那人摘下狐狸面具,脸还是在门口时的那张脸,但表情已经变得严肃深沉。
“高德政!你是高德政的儿子!你是高伯逸!”
祖珽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终于认出对方的身份来了。
那天到自己宅子里来“捉奸”的三个人,一个是高洋,一个是独孤永业,这两人祖珽都很熟悉。当时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再加上那时候自己确实喝多了,也没注意。
没想到,竟然是眼前之人!
至于高德政儿子的身份,不需要猜,只需要想想高德政与高洋的亲密关系,再加上高德政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的传闻,基本可以断定,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可怕的人,就是高德政那个神秘的私生子…高伯逸!
两人长太像了。
“陛下让我查长广王高湛身边是否有西魏密谍,却让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高伯逸蹲下身,露齿一笑,祖珽差点吓得亡魂大冒!这笑容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朝廷每年花了一大笔钱,制作核桃油,那些油去哪里了?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后来知道了,是你跟长广王高湛两人,利用法令的漏洞,将这些核桃油私吞倒卖了。当然,这些核桃油你也没有全部卖掉,比如说你家里的府库里就还剩下不少。
还有一些被你用来画画了,是不是啊,祖孝征?”
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祖珽吓得浑身冷汗,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