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不一定要在邺城之间往返。只需要把消息传递到邺城,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安排山东这块的手下,到处打探消息。
“查清楚是谁的人了么?”
“都是死士,问不出来什么的,全都自尽了。”
这么严峻?
高伯逸面色肃然道:“岳父大人,我怀疑,高洋可能会利用此事钓鱼,最好还是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你以为高演和高湛是什么老实人么?
李祖升有话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李祖娥是皇后,这就是个政治符号,李家就是高洋的人,无可辩驳,无论两人有没有感情,都是这样。
现在高洋要是死在半路上,或者说病重回邺城,你觉得某些人不会蠢蠢欲动么?
既然是这样,李家自然要提前准备才好,以免等人家屠刀架在脖子上就迟了了。
李祖升摸了摸自己的长须,一时间也有些游移不定。
“如果李家的动作太大,高洋那边也会有想法的。高潜已经被立为太子,只是还没对外公布。李家做什么事情,都会让高洋觉得尾大不掉难以控制。这样只会节外生枝。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派人去照顾高洋,什么都不要做,就是最好的。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错。”
言之有理!
只不过李祖升压低声音问道:“金疮之症,死者十之八九。你何以肯定高洋能安然渡过这一关?莫非,贤婿弄到了什么千金良方?”
良方?世间哪里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啊,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
高伯逸不屑撇撇嘴。
前有狼,后有虎,怎么办呢?
有时候不过是玩命而已,毕竟,又不会有什么神仙来救你!
给高洋吃的所谓“仙丹”,其实只是临走前,李沐檀给自己路上吃的山楂糖丸罢了!
为什么要给高洋吃这个呢,因为有种东西,叫做“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指病人虽然获得无效的治疗,但却“预料”或“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舒缓的现象。
不要小看这个,有时候安慰剂效应的效果是非常强烈的!这取决于病人是否真的相信所吃之药能医好自己。
高伯逸用陆法和当幌子,反正死无对证,高洋也难以证明真假。
高伯逸说这是陆法和给的仙丹,那就是仙丹。一句话,他拥有最终解释权。
至于为什么是糖丸,那得去问陆法和。但是陆法和已经“羽化飞升”了,所以咯零风险的事情,为什么不赌一把呢?反正那个时候高洋已经病得要死了。
最终结果如何,高伯逸还不知道,不过从目前的态势看,高洋能活下去的希望非常大。
活下去很容易,困难的是,高洋如何收拾局面,如何面对政敌的反扑!
“贤婿,如果我们李家不动的话,你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李祖升心平气和的说道:“你其实不必见外的。你现在就是李家的一部分,李家也是你的臂助,你跟李家是捆绑在一起的。
无论你怎么切割,别人都会这么认为。
所以你一定要考虑清楚,需不需要现在借力?”
看到岳父大人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高伯逸陷入了沉思之中。
需不需要臂助呢?
自然是需要的。
高伯逸可以想象,这次回邺城,会遭遇怎样的暴风骤雨。甚至,晋阳的大军说不定都会南下,夺取邺城的兵权,甚至以“清君侧”的名义,干掉自己,然后废掉已经让他们很不爽的高洋。
当然,这种情况未必会发生,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岳父大人,我知道齐州兵马强健,远不是一般州郡可比。不过,现在还不到使用的时候,也还没到必须借力的时候。
我觉得,现在的局面,我个人可以应付。太子既然已经定下来,我们现在就要更少的暴露实力,所谓潜龙勿用就是这个道理。”
听到高伯逸这么说,李祖升也是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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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初,在高洋前往泰山进行封禅,而娄昭君则留在山荏县修养身体。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北齐太后没有修养几天,就离开了这里,朝着邺城的方向去了。
等高洋病倒的时候,这位太后已经到了枋头城,准备回邺城了。
“杨约,都打听清楚了吗?”
枋头城内的一处行宫别院内,娄昭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而杨约则是垂手站在一旁,准备回话。
“什么消息都有,还有人说陛下已经去了。”
“这么说来,无风不起浪,哀家那个不安分的儿子,是真的病了?”
娄昭君眯着眼睛问道,已经快到霜降,太阳照在身上一点也不燥热。本来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尤其是枋头一代,大小河流极多,河上泛舟,正是快意得很。
可惜上次在历城,娄昭君已经被惊吓过一次,现在再也不想冒险,所以哪怕今日天气极好,她也蜗居在行宫的院子里不出来。
“奴不敢妄下定论。不过既然这么多人都在传,想来陛下可能确有龙体抱恙,只是不像外面说的那么严重罢了。”
杨约小心翼翼的说道。
娄昭君不待见高洋,但是呢,高洋毕竟是她亲儿子。南北朝这年头男女关系混乱,儿子未必是父亲是亲儿子,可儿子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对于娄昭君和高洋这对母子,杨约还真是有点纠结,说话做事的立场,须要格外小心。
“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枋头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好呆的,你去跟斛律世达说一下,让他送哀家去晋阳,就沿着漳河向西到潞城五代时的潞州,不必去邺城了。
到了潞城,你再让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娄昭君淡然说道,这话让杨约大吃一惊。
去潞城?
潞城离壶关不远,乃是邺城到晋阳的必经之路,扼守住了壶关,就是守住了晋阳到邺城之间的通道。而潞城则是在壶关靠近邺城这一侧。
娄昭君选择去潞城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杨约心转如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拱手行了一礼,就直接走出的院子。
“去潞城?太后真是这么说的?”
斛律世达有些难以置信。
神策军是跟着高伯逸混的,哪怕他是斛律羡的儿子,也是一样。虽然这是斛律家一贯两边押宝的策略,但送太后离开,不去邺城,性质可就有点变了。
“呃,在下还要去邺城郊外神策军大营点卯。没有军令,直接听太后的去潞城似乎有些不妥。
在下听说兰陵王高长恭在邺城领禁军下五军一部,他又是太后的亲孙子,不若让他护送太后去潞城,在下领着本部人马交兵符,这样如何?”
斛律世达也不傻啊,斛律家一向都是做的两边不得罪的买卖。如果他护送娄昭君去潞城,就彻底得罪高伯逸,后果十分严重。
他和他这本部人马,就会被剥离神策军体系,不知道会被踢到什么地方。麾下的丘八,现在拿着丰厚的军饷,一个个如同吸了五石散一般。
要是他们改换门庭,哪里有这么高的待遇?到时候军心散了,自己不就是光杆?
所以他就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高长恭!
高长恭是高澄的庶子,高澄是娄昭君的嫡长子,孙子送奶奶,这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这事我做不了决定,斛律将军请再次等候,杨约去去就来。”
斛律世达的态度,本来就是杨约所预料的。进了院子,他把斛律世达的话一句不漏,一句不改的告诉了娄昭君。
“呵呵,斛律一家人还是老样子,有什么样的爷爷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孙子。
也罢,你去一趟邺城,让高长恭来接哀家吧。”
娄昭君也算是从善如流,不愿意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太后,奴不在身边您真的不要紧吗?”
“小滑头,哀家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速去速回,切记,不要跟长山王长广王见面。拿着哀家的信物,如果拦着你,就赶他们走,见信物如见哀家。”
娄昭君前面说的时候还带着笑,说到后面已经是声色俱厉!
“喏,谨遵太后教诲,奴办事心里有数了。”
娄昭君目送杨约出了院子,然后深沉了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丈夫高欢病死的时候。
比如长子高澄意外死亡的时候。
那种空气中都带着窒息的感觉,似乎又来了。只是这次,她的心性已经被锤锻得无比冷静,甚至是冷酷。
自己这几个儿子啊,不知道应该说是优秀呢,还是闹腾呢?
高洋路上生病,这邺城啊,可不能回去了,回去了,指不定要出大事。
还是在晋阳比较稳妥一点。
“卢先生。”
厢房里,卢叔武正在读书,看到高伯逸进来行礼,连忙把书放下,拉他过来自己身边坐。
“陛下是否遭遇不测?”
卢叔武沉声问道,花白的胡子都是一抖一抖的,显示出情绪很激动。
“那倒没有,挺过这一关,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我老了,应该是帮不了你什么了。这两本书,你拿去看吧,老朽想说的话,都在里面。老朽在历城抱抱孙女,颐养天年,也就好了,不必操那么多心。”
卢叔武将两本厚厚的书交给高伯逸。
一本书叫平西策,这书高伯逸见过草稿,比现在这本薄很多。
另一本则叫平南策,应该是后来写的。
卢叔武乃是战略大家,水平不在韦孝宽之下,这两本书,其实就是站在北齐的角度,收拾北周和南陈的“秘籍”。
“大丈夫志在四方是好的,只是你这总是忙得看不见人,不会连你女儿都没见过吧?”
卢叔武笑着问道。
高伯逸无言以对,当初为了救卢叔武,他可是连哄带骗的把对方的孙女卢臣萱吃干抹净了,手段很不光彩。
“最近事情太多了,还没顾得上。”
“县衙旁边有个小院子,门前种了一排桃树的就是,去吧去吧,老朽可没有什么能教你的。论到耍权术,老朽给你提鞋都不配,这难关还是得靠你自己。”
卢叔武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
第677章 乌云滚滚
“轰隆!”
郢州城周边大湖小湖无数,雨水特别多,尤其是到了夏天,湿热难耐。哪怕是金秋,也时不时有雷雨天气。
城内一间普通的小院子里,某位壮汉正在擦拭自己的横刀,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古铜色的肌肉,壮实的身材,依旧不减当年。
那时候,自己金戈铁马,杀人如麻,无数高高在上的世家中人,在自己脚下哀嚎,细皮嫩肉的世家女子,像是牲口一般供人驱使,买卖。
每当午夜梦回,那些惨死之人的容貌,就会在梦中出现。所以他现在选择安安静静的待在郢州城里,远离权力的核心。
“宋公台,开门开门,是我!”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撑着伞走出去,发现是郢州刺史侯平,身边还有个没见过的高个子,气质有些阴沉,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进来吧。”
侯平三天两头来喝酒,不可能堵着他不让进来,至于那个高个子的不速之客,古铜色肌肤的壮汉暗暗戒备。
“宋公台啊,这一位说有要紧事找你,在下就不在这里打岔碍事了,告辞告辞,你们慢慢聊。”
说完,侯平点头哈腰的走了,没有一点刺史的架子!
等他走了以后,古铜色的汉子沉声问道:“你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吧?杀了多少人?”
“不多,三百零二人而已。”
高个子将斗笠脱下来,将怀里的一个竹筒递给对方道:“替主公办事,不问对错,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这是主公给你的信,无论如何,今日给一个回复。”
他微微拱手,跟对方行了一礼。
古铜色肌肤的汉子拆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卷,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竟然还带着一丝欣慰和慈爱。
“回去跟那混小子说,我收拾下就动身。我别的本事没有,有的就是杀人,他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重操旧业也是无妨。”
“如此甚好,那在下回去复命了。”
等这高个子走了以后,古铜色肌肤的汉子,走到卧房的柜子跟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已经锈蚀得厉害的兔头面具,随即戴在脸上,走到卧房的铜镜跟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如同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