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拉高演下水,这个是必须的吧?
“王爷,虽然这样说有点道理,但是,你先去找长山王,那么就必然陷入被动了啊。不若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长山王主动来找你,然后开什么条件,不是更好谈一些么?
我觉得,长山王现在,估计也得到消息了。”
要不怎么说再厉害的人,也要找谋士呢?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谋士不一定要比主公更能思虑,只要能查漏补缺就行了,最怕的就是那种没主意的点头虫。
“你说的有些道理,要不,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我明日再去踢一场蹴鞠,演戏演得像一点,到时候,高演应该比我更着急才对。”
“那我先回去了,近期敏感,我老是呆在王府里,也不是太好。”
高元海乃是高家宗室旁支远亲,但投靠了高湛,勉强算是个谋士。主要是,高湛本身人比较废柴,没有治国之能。像高演还能笼络一下像王晞这样的士族,而他的话,似乎没人能看得上。
高潜被立为太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开始在齐国的国土上传递,扩散,不断被人知晓。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在潞城修养的娄昭君耳朵里。
“你是说,高洋还是立了李祖娥这个贱人的儿子为太子了?”
娄昭君面色阴冷的问杨约。此时院子里就他们二人而已,奴仆们都被屏退了。
“回太后,确实如此,奴已经再三确认过这个消息了。此外,高伯逸也被封为了京畿大都督,楚王,总揽邺城兵马调动。”
杨约平静的说道。
“这事,可让哀家有点难办了,唉。”
娄昭君轻叹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去哪里好。
“杨约,你说说看,哀家对你如何?”
娄昭君不动声色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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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蠢蠢欲动(下)
“大都督,这是太后给您的信。”
平原王,哦,现在要叫晋王了,的府邸花园里,段韶正在散步,就接到了娄昭君写来的信。
“退下吧。”
段韶摆摆手,屏退下人,一个人在花园里边看信,边踱步走动。
“去晋阳么?”
段韶将信纸揉成一团,深深叹了口气。
高潜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段韶有些摸不着头脑。
高伯逸被封为京畿大都督,这一点完全没有出乎段韶的预料。
很多人都以为,历史上,段韶就是北齐皇室的护航者,一直从高欢时代到高玮时代。但实际上,在北齐初年,段韶实际上是处于被打压的状态,远不像后来那样风光无限。
高洋对他是又用又防,那时候段韶的作风,其实跟郭子仪有点像,出去领兵,回来兵权就上交了。就连纳妾皇甫氏,都是战战兢兢的,高洋点头他才敢行动。
直到高演继位以后,段韶才算是真正熬出头。
当然,这只是历史,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
段韶觉得,自己能制约晋阳那边的鲜卑勋贵,高洋当然会晚上睡不着觉!不重用高伯逸制衡自己,他还能怎么弄呢?
只是,让自己领晋阳军队,又封高潜为太子,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当初高洋答应立高隆基为太子,只怕是为了稳住自己。
而现在把自己调离邺城,是做好了又用又打压的打算?
这也算是迷之操作了。
不过段韶并不是很担心自身的处境。高演为太子,还是高湛为太子,或者高潜为太子,对自己影响都不大,只要有晋阳鲜卑军户在,这些都是浮云一样。
“去晋阳也好罢。”
段韶轻叹一声,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一次,他只是抓住了最重要的利益,其他附带的东西,全被高伯逸拿走了。
高隆基没有成为太子,他也没有成为掌控邺城军务的人,还被调离了帝都。
难受,不舒服,但掌握的利益也算足够大,还不值得去掀桌子。
只要在晋阳掌控住军队,依然可以呼风唤雨,谁当政,也奈何不得他。当然,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影响齐国政局的力量,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恢复了。
“晋王殿下,长山王来访,要见吗?”
一个下仆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道。
段韶跟段孝言不同,他平日里对府里的下人约束很严格,有客人来了不通传,被发现了不问缘由,直接乱棍打死。
高演?
在这个节骨眼见面?
段韶沉吟不语。
“这样,你就跟长山王说,嗯,就说我抱恙在身,不方便见面,让他改日再来吧。”
段韶淡然说道,说完就直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假寐。
“长山王殿下,晋王抱恙在身,不方便见客,请回吧。改日晋王身体好一些,会派人去府上通知殿下的。”
门房的小厮客气的说道。
高演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饶是如此,此刻也有些恼怒。
装病啊,刚才通传之前没病,一通传就“有病”了,是有心病吧!
“晋王殿下病情如何,需要请太医吗?”
高演关切的问道。
“这个不劳长山王挂念了,晋王府自会好好照顾晋王身体的。”
段韶被封为晋王,逼格比高湛高演这样的人还搞了那么一点,下人的态度,自然也倨傲了一分,隐隐有些看不上高演了。
“在下告辞!”
高演微微拱手,上了犊车就走了。
他走远了以后,晋王府的那位小厮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呸,你还当是往日呢,改天你是阶下囚也未必。”
高洋大肆封赏群臣,高伯逸和段韶都被封“一字并肩王”了,唯独他那两个嫡亲弟弟一个字都没有提,所表现出来的政治含义,就是邺都街边的路人都明白。
当今皇帝,对自己的两个弟弟,猜忌很深!以至于不得不用亲族的外姓人压着他们!
“欺人太甚!”
回到自家书房里,高演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连笔架都倒了。
其实,说服段韶,本身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高演不觉得自己空口白牙,就能让大佬倒戈,不现实。
但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看不起他高演,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机会赢,所以才故意撇清关系。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忍无可忍,重新再忍,生活就像是XX,如果不能反抗,不如躺下来享受。这些都是至理名言。忍不住怎么办,反他丫的么?
并不是,学乌龟一样,再多忍一忍就好了。
“叔明啊王晞表字,又被你说对了。”
高演对着王晞苦笑道。
“殿下过奖,段孝先拒绝和殿下见面,此乃人之常情,并不奇怪。此次他被封为晋王,又统领晋阳之兵,可以说该拿到的能拿到的,都已经拿到。
实在是犯不着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一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事情。陛下就算笼络段孝先,除了财货美人,还能给什么?难道段孝先缺这些东西吗?”
在封建社会,当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到了一定的层次,金银财宝和美人,就不再是稀缺资源,甚至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远远大于这个人的正常需求。
比如说美女,你一天睡一个,天天不重样,一年不过三百多人。作为权倾一时的大佬,弄三百个美人是件难事么?
至于那些财货之类的,就更不稀罕了。说得难听点,那些都变成了数字,丝毫不会带给人一点精神愉悦和满足。
“依你之言,我现在就要坐以待毙了?”
高演不甘心的问道,他还在气头上,语气并不算好,甚至是带着一丝责备。
“殿下,其实,退而求其次,也是一个选择。”
“比如说?”
“高归彦!”
“说服高归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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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鹅王,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
任城郊外某家客栈的卧房里,高伯逸将长孙晟拉到自己身边,跟对方闲聊。
此时天色已晚,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师父请说。”
“你听过齐桓公与轮扁的故事么?”
高伯逸的问题让长孙晟一愣,他才七岁大,平日里都是读兵书策论,轮扁是何许人也,他听都没听说过。
“春秋时,齐国有个工匠叫轮扁,他很会做车轮,而且技艺精湛,就被齐桓公请到宫里做车轮,轮扁斫轮这个成语,也是出自于此。”
噢?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后面还有故事。
长孙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仔细聆听。
“有一天,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制作车轮。做完事情闲的有点无聊,轮扁就放下手中的槌子和凿子,上堂问桓公:请问您读的是什么书呢?桓公说:是圣人的书。”
说道这里,高伯逸停下来问道:“你觉得轮扁会怎么回答?”
长孙晟想了想说道:“难道是说齐桓公雄才大略?”
高伯逸笑着摇头说道:“轮扁又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齐桓公,圣人是不是还活着。齐桓公自然是说,圣人们早已死去多年。
你觉得轮扁后面会怎么说?”
这故事里面似有深意!
长孙晟也不想随意回答,他想了想说道:“难道是说先贤的圣言很有道理?”
“不,轮扁说:君王,你读的不过是圣人的糟粕罢了,不如不看。”
哈?
长孙晟一愣,尼玛大字不识一个的工匠,居然敢议论君王,说出如此放肆的话,真是很可以啊。难道情商连他这个七岁孩童都不如?
“齐桓公后来杀了他吗?”
“没有,齐桓公问他,我在读书,做轮的工匠怎么敢随便议论!能说出道理还可以原谅,若说不出道理,就要处死。”
“这是常理,君王威严不容挑衅。”
长孙晟点点头,齐桓公这个说法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轮扁却说:我是从我从事的工作来看待这个问题的。制作轮孔时,轮孔太松则轴容易放进去但不牢固;轮孔太紧就滞涩,轴难放进去。
要使轮孔不松也不紧,就必须掌握得心应手的技巧。但是这种技巧,我无法传授给儿子,儿子也无法从我这里继承,所以,我已经七十岁了还在制作车轮。
古代的圣人已经死了,他们难以传授的精华,也无法当面传授给君王,写下来的东西,定然是圣人留下的粗浅糟粕,真正的精髓,他们是下不出来的,所以我觉得君王可以不用看这圣贤书了。”
说道这里,高伯逸补充了一句:“最后齐桓公重奖了轮扁,看来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说完这个故事,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谢谢师父教诲。”
正当高伯逸都快睡着的时候,长孙晟突然来了一句。
“想明白了吗?”
“明白了,第一个,齐桓公虚心纳谏,并未因为是工匠的话就小瞧。”
“还有呢?”
“凡事要亲力亲为才能有真知灼见。”
能说出这话就不简单了。高伯逸感慨道:“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能看透这一点,为师觉得你可以出师,我没什么能教你了。”
“师父这话就是假谦虚了,还有第三点呢。”
“什么?”
“师父表字九合,齐桓公乃是九合诸侯: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看来师父自比管仲乐毅啊,现在师父说齐桓公的事情,莫不是有齐桓之心?”
这话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越界了。
高伯逸淡然道:“这可是你说的,为师我可没有说。”
长孙晟左顾右看了一番,还四处检查了一下窗户和卧房门,这才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师父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艰难?”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高伯逸微微点头,感慨说道:“晋阳鲜卑,心腹大患,我也是无从下手。现在多少成就,都是沙滩城楼,浪一来就塌了。”
长孙晟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徒儿以前跟别的坊里的孩童打架,对面孩童数量比我们这个坊多不少,所以每次打架我们都是输,但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每次都能打赢,坊里的孩童也都开始听我号令了。”
长孙晟略有些得意的说道。
嗯?这怎么跟打架联系上了?不过眼前这位鹅王,那可是从小就不按套路出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