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某打算回乡间种地,也算是全了对主公的忠义和高氏的忠义。”
秦方太对着高伯逸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他似乎不打算带什么东西走,就这样直接离去。
“世道并不太平,如果你有一天想通了,那么就回到我身边,为天下人做一些事情。岂不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高伯逸并未挽留,而是希望秦方太保重。
“主公的话,在下会记住的。老父尚在,老父若是不在了,我也不欠高家什么,到时候再来找主公吧,告辞。
对了,对主公有一句忠告。
鱼赞这样的桀骜之辈,迟早会惹下难以弥补的祸端。主公现在就是让他做一些因为爱惜羽毛而不能做的事情。
将来,鱼赞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希望,主公不要等到那一天再处理他。酷吏都是没有敌人也会制造敌人出来的,主公要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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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不同寻常的朝会
垂帘听政这个成语出自唐代。旧唐书高宗纪下:“时帝风疹不能听朝,政事皆决于天后。自诛上官仪后,上嵘视朝,天后垂帘于御座后,政事大小皆预闻之,内外称为二圣。”
天后说的就是武则天了。
然而女人听朝的历史,却是早得可怕。
战国时期秦国王太后,秦惠王之妾,秦昭襄王之母就不说是谁了,大家都知道宣太后。
秦昭襄王即位之初,宣太后以太后之位主政,执政期间,攻灭义渠国,一举灭亡了秦国的西部大患。死后葬于芷阳骊山。
如今,高洋不能理事,李祖娥“垂帘听政”,对她来说,显然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朝堂上需要决断的事情,看高伯逸的眼色就行。实在不好决断的,可以“稍后再议”,等下朝以后,把高伯逸招入宫中“问策”就行,这种上朝不要太简单。
事实上,没有了高伯逸的配合,李祖娥在那个位置上什么都做不了,这点毫无疑问。
今天是高洋退位以来第二次朝会第一次朝会是两岁的儿皇帝高潜登基,设立四大辅政大臣,但真正要算起来,这次才是正儿八经的朝会。
“太后,各地蝗灾肆虐,陆续上报。州郡都在等待中枢的命令,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还是杨愔站出来了,一开口就是说正事。
蝗虫的爆发,跟你养多少鸡鸭关系不大。
鸡鸭多点,只是扑灭的速度快点。那些虫卵,可能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今年气候干燥才跑出来。
总而言之,说是天灾,倒也没说错。
“楚王,你意下如何?”
幕帘后面,李祖娥平静的问道。
“如今农闲,正好把民夫们组织起来训练,训练的内容就是扑灭蝗虫。春耕之前,中枢已经下令让各地挖好了引虫的坑,如今正是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让鸡鸭集中起来去吃虫,也可以量力而行,多一份作为,就多一份收成,不必苛求今年秋天能有多大收获。”
高伯逸这话说得在理。
在古达,种地是看天吃饭的,哪怕你鸡鸭成群,蝗灾来了,能做的只是尽人事而已。想要毫无损失,那是不可能的。
“楚王说得在理,杨宰辅,那就按楚王说的办吧。”
李祖娥心中一阵轻松,也暗暗感慨国事不易。如果不是高伯逸之前就有所准备,蝗灾一来,绝对会打断乱所有计划。
“还有事么?无事就退朝了。”
两岁多的高潜,已经不安分的在龙椅上扭动,想到地上走。
难怪说主少国疑是有道理的,皇帝太小了,怎么可能镇得住场子呢?
“太后,微臣有话想说!”
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从太极殿靠门口的地方响起,高伯逸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话。
“在下司州牧高孝珩,回京述职,听闻我三弟高孝琬死得不明不白,特在这太极殿为他伸冤而来的!”
高孝珩从大殿靠门口的地方,一直走到高伯逸面前,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随即跪下给幕僚后面的李祖娥磕了一个头。
“微臣三弟,河间王高孝琬,在邺南城皇宫的监牢里,被内务司统领鱼赞谋害,事后被污称自尽。还请太后为我等做主。”
高孝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大殿内引爆了一颗炸弹!
来了!高澄一脉的反击终于还是来了!
你以为高孝珩就是一个人么?你以为高澄一脉就他们兄弟五个么本来有六个,死了一个高孝琬,那就大错特错了!
渤海高氏,树大根深,跟高欢一族的关系,那是既排斥,又利用,彼此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但是高欢霸府出来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军方大佬皮景和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是地地道道的汉人,而非鲜卑化的汉人!
这些人都有可能是高澄一脉的支持者。
他们都是看着高澄的面子,而支持高孝珩么?那怎么可能!
以高澄这种见了妹子就想上,同时疯狂打击世家势力的人,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喜欢呢?他们帮高澄,也有跟高伯逸讨价还价的意思在里面。
说白了:扶你上去可以,但不能白干,就这么简单。
高孝珩这么一闹,就差没指着高伯逸的鼻子,说他就是害死高孝琬的人了。此刻朝中大佬都盯着高伯逸看,就连幕帘后面的李祖娥也慌了神,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
“高孝珩,你是司州牧掌管洛阳那边的,对邺城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既然高孝琬是在邺南城皇宫的监牢里自尽的,那你可知他为何会在监牢?”
高伯逸笑眯眯的看着高孝珩,直接就拿出了杀招!
对于眼前的这种弱鸡,他一个可以打十个!
高孝珩面色一僵,摇摇头道:“我对此事也不甚明了,还请楚王殿下解惑。”
他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眼睛又不瞎,耳朵又不聋。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不然就有些厚颜无耻了。
“高孝琬偷了在下的令牌,潜入皇宫中,企图行刺太上皇!杨宰辅,我请问你,偷京畿大都督的令牌,算什么罪名?”
高伯逸冷冷的问道,说是问杨愔,眼睛却一直盯着高孝珩。
“按现行律法,死罪,当诛。”
杨愔在心中暗暗摇头,高孝珩的道行太浅了,完全不是高伯逸的对手,简直是被一招吊打。
“那么刺杀太上皇呢?”
“诛全族,皇族不在此列,仅腰斩弃市。”
很显然,杀高洋的罪名比偷令牌要严重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罪名,足够高孝琬死一次了,再怎么减免都无用。
“你也听到了,高孝琬的案子还没有审完,他就畏罪自杀了。但这案子却不能不审!至于你说的鱼赞什么的,我对此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总之,等宗正寺卿高浟到了邺城以后,就会和大理寺卿毕义云一起审理此案,到时候你作为旁听,可以到场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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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你为何不躲
今日朝堂上的交锋,高伯逸充分向朝臣们展示了自己“耍流氓”的本事!
如果谁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在嘴炮,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高洋杀高岳的时候,当场解决,杀了就随便安插一个借口,比如说对方想谋反!
高洋杀薛娘子姐妹的时候,也是杀了就杀了,原因是她们给他戴了绿帽。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理由。在世人看来,高洋能杀,是因为他是皇帝而已,皇帝是不需要跟你讲什么法律的,直接完事,然后栽赃就行了。
毕竟只是个遮羞布。
而高伯逸的做法是什么呢?他是在“讲律法”。
当然,这么说也不准确,应该是,律法一直都在那里摆着,但是谁来解释,怎么解释,是一个非常高深和高端的学问。
一句话,高孝珩之所以被高伯逸辩驳得体无完肤,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因为遭遇了对方的“降维打击”!
高孝琬是不是偷的令牌呢?说不定只是他捡到的而已呢?
高孝琬是不是去杀高洋呢?说不上只是他去找高洋玩一玩,被人误会了呢?
高伯逸获得了律法的“解释权”,那么他说高孝琬是偷的令牌,那就是偷的,至于究竟是不是,我们可以长年累月的争执嘛,可以让大理寺狱反复查探嘛。
但是只要他是偷的令牌,那么根据“释法”,高孝琬就是乱臣贼子!这一点根本无法反驳。
事后,高伯逸顺水推舟的提出,要在这个案子里面,将编撰好的北齐律拿出来当准绳!让中枢的力量参与进来,实际上则是在搅浑水!
高孝珩的目的是进攻,要让鱼赞死。而高伯逸的目的是防守,他只需要这个案子一直拖着就好了,最好拖到自己当上皇帝!
这对于高澄一脉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就是说,高孝琬死了也白死,这事就这样了。
让人憋屈,可这就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高孝琬真不是你杀的?”
渤海长公主华美的庭院里,高彾一边喂池子里金色的鲤鱼,一边若无其事的问高伯逸。
“显然不是啊,你都说了让我放他一马,我还杀他那不是打你脸么?我有那么蠢?”
高伯逸也加入喂鱼的行列,就听到高彾长叹一声。
“其实我也感觉你不太可能做这么蠢的事情。可惜我说的话大家也都不信了,这要如何是好呢?唉。”
高伯逸知道,高彾在这件事上是做了“担保”的,可惜现实已经把她的脸打肿了。
“或许,是我那个侄子不想拖累家族吧。”
高彾无奈的说道。其实她想到一个可能,只是不愿意继续往那个方面去想。如今她有儿子了,生活不再没有寄托,何必去想那些费神的事情呢?
“高伯逸,给我滚出来!”
门外响起了高长恭的声音。
“我就知道要来的,你去看看吧。”
高彾无奈苦笑道。
“我去去就来。”
高伯逸来到大门外,果然,腰间挂着佩剑,“俏脸”冷峻的高长恭,面色不虞的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杀我三哥?当初不是答应我,放他一马的么?你现在大权在握,是不是就可以不顾兄弟情义了?”
高长恭沉声问道。
“如果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信么?”
“我”
高长恭说了一个字,拔剑而起,快剑挥舞而来,直接斩断了高伯逸的一缕头发,停在他脖子边。
高伯逸的态度,让高长恭略微有些错愣。
“你为何不躲开?”
“我信你不会杀我,你也要信我,我不会杀高孝琬。你想一想也知道,我会是如此不智之人么?我要是想杀他,以后多的是机会,你三哥又不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以后杀他有什么难度的?我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呢?”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的智慧!
“大哥,其实我也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可是其他人不相信啊!”
高长恭苦笑道,那表情跟高彾有几分神似。
“事情总会过去的,我不担心世人的误解。”
在这件事上,高伯逸是问心无愧的,毕竟,他虽然想高孝琬死,却并不想如此草率的杀掉对方。
“你今天来就是想知道这个?”
高伯逸觉得高长恭也未免太单纯了点。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是非黑白啊。
“元仲华她有些话要问你。我不知道你给过她什么承诺,但是你千万不能小看她。
以前她不愿意忤逆高洋,是因为担心高洋对我三哥不利。现在我三哥死了,她已经毫无顾忌了!元氏的力量现在还有,大哥莫要轻忽。”
元氏现在是不行了,但是请几个杀手来暗杀高伯逸,还是请得起的。
虽然不至于行刺成功,然而还是会让高伯逸感到麻烦和不痛快。
“我知道了。”
高伯逸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高长恭显然只是来传话的。
“我走了,大哥保重。”
高长恭转身的那一刻,高伯逸恍惚间看到了他们的结局,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哪怕彼此间并未猜疑,到最后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从相遇的第一刻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无论怎样迂回,也逃不出命运的捉弄。
夜幕降临,今晚高伯逸没有乘犊车,而是跟竹竿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