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你又说不出什么来。因为高伯逸确实不是在针对谁,而是在场所有人,都是他要针对的对象!
“楚王,今日晚宴,让人舞剑,这合适么?”
坐在高伯逸下座的杨愔疑惑问道。
他不是没看出来高伯逸是什么意思,而是很多话,硬着头皮也要说。哪怕他看不惯世家的作风,但作为世家的一份子,甚至是核心人员,他必须要表态。
此乃屁股决定脑袋。
“晋阳六镇马上要打过来了,刀光剑影必然不少。先让大家适应适应也好嘛。”
高伯逸毫不在意的笑道,这话说得隐隐带有威胁之意。
“使出全力,你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
高伯逸将竹竿叫过来,在对方耳边低声道。
“喏!主公放心吧。”
竹竿来到大厅中央,开始舞剑起来。一时间身形变幻,来去如风。剑光闪烁之中,让人看不清影子在哪。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在场的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这种江湖豪客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
没想到竹竿围着众人各自的桌案转了一圈,每个人都感觉眼前剑光一闪,然后那红澄澄的螃蟹,两支蟹钳已经稳稳的落在盘子里,切口极为整齐。
除了高伯逸之外,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动容!
好快的剑啊,难怪高伯逸经常带着这位大摇大摆的还没被杀死,实在是功夫太过于了得了。刚才高伯逸若是有杀心,只怕在场各位一个都活不了。
当然,高伯逸又不是杀人狂,更不是蠢货,又怎么会做这种把自己逼到绝路的事情呢?他又不是尔朱荣!
舞剑完毕后,竹竿退到高伯逸身后,成为了不起眼的“隐形”人。
众人都还在愣神之间的时候,崔季舒忽然鼓掌大笑道:“厉害厉害!楚王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今日涨见识了!”
“是啊,刚才好快的剑,我都没怎么看清。”
“谁说不是呢,真是厉害啊!”
崔季舒一开口,尴尬的场面瞬间被打破,众人迅速活络起来。高伯逸想表达出来的言外之意,他们应该也了解到了。
“来来来,今年秋收,收成远好于预期,为五谷丰登干杯!”
高伯逸睁眼说瞎话的举起酒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
主人干杯了,你还能看着么,只能喝呗!
一杯酒下肚,不少人脸颊都红了。
高伯逸家里的酒,貌似很烈啊!
“晋阳六镇反叛,迟早会攻打邺城。不过有我高伯逸在,有神策军在,势必不会让他们得逞。来,为了壮我军威,干一杯!”
高伯逸又举起了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厮该不会是喝的假酒吧?
所有人心中升起一个疑问,不过高伯逸又喝了,你还能不喝么?不壮军威,那你是想干嘛?这杯下肚,不胜酒力的杨愔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
只怕再来一杯的话,在场的人估计要倒下不少!
不过还好,高伯逸并没有再找其他理由喝酒,而是长叹了一声。
“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邺城未必缺粮,可这神策军的粮草辎重,一直都不足数,我为此也是伤透了脑筋啊!”
高伯逸捂着额头,装模作样的说道。
他这完全是胡扯!神策军别说是伙食了,就是军饷,也从未拖欠过,一直都是按时按量的发放,从未有不足数的情况!
只可惜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有哪个傻蛋站出来打高伯逸都脸,只能脸上堆着笑容,言不由衷的附和着,都装作自己智力低下。
“晋阳六镇鲜卑若是来了,神策军的粮草,恐怕还需要各位出把力。可是吧,我总觉得,谁家的粮食也不是浪水打来的,也都是多年苦心经营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我拿吧,于心不忍,不拿吧,可能打不过段韶他们,到时候他们还是要来抢走你们的粮草和物资。为之奈何啊?”
高伯逸脸上就差没写“多捐粮草”四个字了,在场世家话事人与朝中大佬,又如何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呢?只不过窗户纸没捅破,那就当不知道猜不透呗?
谁会傻乎乎的把自家的东西往外面送,然后肉包打狗?
第919章 我这条船又大又宽(下)
“楚王殿下,我们李家,愿意捐一万石粮草,以作军需。”
正当大厅内众人装傻的时候,李祖勋站出来了,直接按照约定,抛出了偌大的“砖头”。娘家人若是不帮女婿,将来怎么好分一杯羹?
这就叫“捧哏”,说了话没人接下句,那多尴尬啊,高伯逸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丢这种人可丢不起。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呐。”
高伯逸装模作样轻轻摆手道:“怎么能让大家捐粮草呢?谁家的粮食也不是浪花打来的不是么?你们愿意捐,我收着可是惴惴不安呐。
我若是收了,你说将来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回报你们吧,那是违反了国法,要是不回报吧,那是过河拆桥,吃水填井的白眼狼,对吧。”
高伯逸这话绵里藏针,一般人还真不好接茬。
犯事,能犯什么事呢?还不是那些“不可说”的事情,比如说匿藏户口啊,兼并土地啊,横行乡里啊之类的。
试问这样的事情,哪个世家没有?
“那楚王殿下想如何筹集军粮呢?”
李祖勋疑惑问道。
要知道,其实大家能到高伯逸家里来做客,这本身就是示好和妥协的意思。现在不肯开口,无非是怕条件出高了,无法接受,回去不好交代罢了。听高伯逸这么个说法,似乎捐一笔粮草都没办法了事啊!
“来人啊,把崔泌叫来,跟大伙说说战争债券的事情。”高伯逸大声对下仆吩咐道。
崔泌的大名如雷贯耳,在座之人都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掌控着高伯逸的“钱袋子”,让她出来,就是来谈钱的。
不一会,崔泌顶着个帷幕来到大厅,对着高伯逸盈盈一拜。
“你来说说战争债券的事情,细则太多,我也记不太清楚。说慢点没事。”高伯逸毫不在意的说道。
“喏。”
“此债券,以粮食来借,布匹来还,按照当前市价,一石米还一匹布,九出十归三年期,八出十归五年期,七出十归十年期。”
崔泌的意思具体说来,就是现在一千债券换九百石米,三年后,债主拿着债券,可以从高伯逸这里换一千匹布。
若是五年后还,就是一千债券换八百石米,十年就是一千债券换七百石米,最后兑换都是还一千匹布!
按当前的“民间高利贷”的规矩,是“九出十三归”,这种高利贷,几乎就是瞅着人家的抵押田产去的,没有谁能还得起这样的债务。
而高伯逸发行的债券,则是利息适中,应该也是能还得起的。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需要好好的思考。之前虽然有风声说要买债券,但是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则是在黑盒里面,谁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不过现在总算是说清楚了。
“若是遇到不可预知的情况,则是用大庄严寺里的十二座大金佛抵债。抵完为止,后面的我们不再负责。抵债顺序以购买顺序为准!”
最后那句话,崔泌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这下大伙总算是明白高伯逸想玩什么套路了。
如果我赢了,兑换债券自然是无碍。如果输了,买债券的人,也可以拿回金佛抵账。不过有个前提,金佛的金子,数量不是无限的,抵完的话,那对不起,剩下的老子就不负责了。
颇有些“有限责任公司”的意思。
所以想上船的,得赶紧,救生圈数量有限!
不然到时候船翻了你就死翘翘了,早点入场还能捞回点本钱。
“而且啊,如果打赢了晋阳鲜卑,晋阳的土地,估计会有很多无主之地。到时候呢,这些土地会收回国有,再重新分配。
对于那些买债券支持神策军的人,当然也拥有优先分配的权力,你们说是吧?”
高伯逸慢悠悠的帮崔泌补充了一句,随即挥挥手,示意对方退场。
这些话,当初在大庄严寺里面,高伯逸说过类似的,不过这些世家中人都不当回事。如今同样的话高伯逸再说出来,听到耳朵里,那感觉就跟当初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只感觉高伯逸在空手套白狼,他们家大业大的,根本不怵这种人。
现在看来,高伯逸胸有成竹,手里的牌还没有打完,自己这边就已然是压力山大了。现在购买债券就能“上船”,何乐不为?
高伯逸玩的这个游戏,就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理财保险”。
这种“理财保险”呢,具有疾病险和理财的双重功能。也就是说,把钱存在里面,时间到了以后,连本带利还能拿回来。
如果遇到疾病,还能理赔!
世家们也是如此,用粮食换了债券之后,到了几年以后就能回本。而且一旦高伯逸获胜了,立刻就能享受晋阳那边的战争红利?
就算失败了,也有大金佛可以抵债,何乐不为?
“楚王殿下,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其他的东西可以么?”
清河崔氏派来的话事人大声问道,这话不止是说给高伯逸听的,更是说给心中有此疑惑的人听的。
“其他的东西,按照当前米价抵也是一回事。为了打赢晋阳六镇鲜卑,本王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有用的,全都收!”
高伯逸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我们荥阳郑氏决定买债券,具体数额,明天再派人回报给楚王,如何?”
“我们泰山羊氏也买。”
“我们博陵崔氏自然是也要买,这个楚王尽可放心。”
在场的世家代表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的纷纷站出来,表示愿意全盘接受高伯逸的条件,都不带讨价还价的,不由得让一旁冷眼旁观的杨愔等人感慨人心之复杂多变。
之前还一个个的不愿意上船,如今知道独孤信要来了,立马就妥协了!杨愔可以想象,如果哪一天战事不利,这些人也是有可能会跟段韶他们媾和,不会跟着高伯逸一条路走到黑的。
“诸位,现在大家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现在可以给你们透个底。我这条船啊,那是又大又宽,绝不会沉没的。
别看段韶他们来势汹汹,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不内讧,这帮蛮子赢不了。”
高伯逸信誓旦旦的拍胸脯说道。
第920章 一个很宏伟的计划
将最后一个宾客送到门口,高伯逸长出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
除非阴沟翻船,否则,此战必胜!
战争从来就不是两边带着一帮人上去互砍,那是街头斗殴。
战争涉及到方方面面,其实从晋阳缺粮开始,胜负的天平就已然朝着邺城这边倾斜了。如今高伯逸已经团结了所有世家大户可以说这是高洋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有这些人加入,各类情报,将会源源不断汇聚到他手里,各种物资,将会源源不断的送到邺城,各种军需,将会源源不断的武装新军!
越是往后面,自己这边的力量就越强!只要战场上小心些,只要不惨败,就是胜利!
最后耗也耗死晋阳那帮人了。
“今天表现不错啊,我都担心你砍到人了。”
高伯逸转过身,拍拍竹竿的肩膀说道。
“那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竹竿谦虚的说道,脸上却满是自傲。老实说,当时他的胆子确实太大,还好高伯逸是个做事只看效果不追求过程的人,不然今日他的双腿要被打断。
“落河捉鹅医肚饿,吃完回家玩老婆。你也去歇着吧,我还有事,不用你陪着了。”
高伯逸念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歪诗,直接将竹竿打发走了。
“主公,奴家有一事询问。”
正当高伯逸打算回卧房的时候,崔泌慢悠悠的走过来朝着他行了一礼。
“说吧,不过不能说太久,回去晚了不太好,我等会让竹竿送你。”
高伯逸觉得很奇怪,崔泌不像是个多事的人啊,她有什么好问的呢?
“主公,世家财大势大,我们发行这么多债券,到时候有钱还么?
到时候是用布匹还,而市面上的布匹数量定然不足,我们需要大批量采买,物价绝对要飞涨,到时候凑足债券上的布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崔泌忧心忡忡的说道。
债券这种东西是双向的,高伯逸用此将世家都绑在自己战车上,世家又何尝不是希望利用这些债券控制高伯逸呢?
到时候要还钱你还不起,不是还要接受别人的条件?比如说土地兼并什么的?
高伯逸有些意外的看了崔泌一眼,能看出这个的人,在现在这个时代不多见啊!
兑换债券用布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