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的掌旗官扔下帅旗,直接骑着马冲过去将段韶救起,避免陷入昏迷的主帅被乱军踩踏,随后两人一马逃离了战场!至于这场战斗的胜负,哪里是他一个亲兵可以掌控的,亲兵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将,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廊桥那头的李达等人耳朵剧烈嗡鸣,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为什么自己扔了几个会“爆炸”的红色陶罐,牛逼轰轰的晋阳六镇鲜卑主力就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没,兄弟们,这就是我们纸甲军的实力,这就是我李达的实力!我们就是神策军王牌中的王牌,杀手锏中的杀手锏!”
李达猖狂的叉腰大笑,对面的敌军士卒只顾逃窜,无人理会他的表演。
第975章 滏水河边的一声炮响
晋阳“老将”卢勇目瞪口呆的看着廊桥那边发生的一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会“爆炸”的抛掷物。
专门使用此物的军队。
层出不穷的手段,以及气定神闲的主帅。
偏偏这厮还如此年轻,将来他的成就会到达哪一步?卢勇想想都觉得后怕,自己几乎是在最后最关键的时刻上了一条大船!
“那个卢将军,这场戏还算精彩吧?”
高伯逸面部有些僵硬的问道,脸上根本看不出胜利的喜悦,反倒是有些难以描述的尴尬。
“楚王殿下!末将愿意现在就披挂上马,为殿下作战,驱赶败军!”
现在还有啥说的,卢勇直接跪下表忠心!当二五仔不怕晚,关键得出死力!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刻么?
“噢?卢将军真是狠心呐,昨日他们还是你的袍泽,今日你也能下得去手?”
高伯逸眯着眼睛,有些玩味的看着卢勇问道。
此刻卢勇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对方的目光就像是能穿透自己的血肉看到灵魂一样,内心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袍泽?那些不过是些迷途的羔羊罢了。让末将用长槊让他们清醒过来吧!”
卢勇巧妙的回答道,可以说无懈可击。
高伯逸微微点头道:“那本帅就在这里观看卢将军活跃的表现咯!来人啊,将兵器都还给卢将军与他的部下,让他们出战!”
“末将,得令!”
卢勇激动的拱手说道。
这叫一个轻松啊,晋阳六镇大军此刻已经兵败如山倒,这“投名状”下得毫无难度,简直就跟在地上捡钱一样容易。
卢勇和他的部下欢天喜地的骑着战马,列队朝着晋阳六镇的溃兵冲去,几乎毫无怜悯,见人就砍!
他要用对方的鲜血,把自己染成高伯逸手下的“红人”。
卢勇走后,高伯逸不动声色的轻叹一声,这回玩得真有点大!
之前他跟李达那帮混球说了,先用蓝色的陶罐,用完了还搞不定,再用红色的!现在无非是派兵的时候没有再次嘱咐一声,那厮就把东西弄反了!
不过这样也好,拜他所赐,那些“红色陶罐”扔得正是时候,时间地点都恰到好处。哪怕是高伯逸自己亲自到场指挥,都未必会有这样的效果。
“田子礼!我吩咐过,将蓝色陶罐交给李达他们的,你弄错了?”
高伯逸有些不悦的转过头,问站在身后的田子礼道。
“没有啊,主公不是交代将两种陶罐分开放置吗?我就将其分开放置了啊。具体是哪一种,您没说我也没问啊。”
田子礼一脸委屈说道。
嗯?难道是自己忘记吩咐了,然后李达等人立功心切,就随便找了一堆罐子,装箱子里就上了战场?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只是高伯逸自己也不记得到底说过没有了。好像现在去追究这件事,也不太可能有什么结果,相反,李达这厮的尾巴估计要翘天上去!
如果自己说应该使用蓝色陶罐好像并不是太好的样子。
“主公,我看对岸的敌军已经崩溃了,我们要不要追击穷寇?”
田子礼跃跃欲试的问道。
看到高伯逸身边的一些“老面孔”个个都飞黄腾达了,结果自己依然是亲兵队长,他也很无奈啊,有时候太被信任了,也不是件好事。
“穷寇莫追,此战段韶吃了个大亏,可也没有死多少人。他手里少说还有两三万精锐,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高伯逸当然想在这里就把段韶给干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现在是段韶进攻自己,他麾下的那些士卒们,并未时刻感受到那种生死存亡的威胁,所以自然是有力气就出力气,没力气就打酱油。
但是如果把这些人堵在滏水陉里面,他们则是会爆发生存危机下的绝地反杀!因为再不奋起,人人都要覆灭在狭窄的山路上。
而那样的地形,根本不适合自己展开兵力,反而是神策军底牌已经出完了,容易被段韶看出虚实来。
此战已经全胜,而且也试出了晋阳六镇鲜卑的斤两,最后收好尾巴就行了。
离滏水河廊桥不过五里地不到的岸边,莫多娄敬显有些疑惑的看着朝自己这边奔逃而来的“溃兵”,老远就看到晋阳军的军服,跟邺城那边的神策军有着极大差别,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是怎么渡河的呢?如果按照常规方法,根本无法在短短一日之内造好浮桥!
莫多娄敬显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事先砍竹子造竹排!
由于岸边没有船事先都被高伯逸下令弄走了,莫多娄敬显派人到周边山上砍了竹子造竹筏,用竹筏渡河,并用麻绳牵引着。
在河对岸打下木桩,然后将事先造好的竹筏一个个连起来,这样两个时辰不到,他们就在滏水河上架设了一座简易的浮桥。
当然,质量极差,可能渡河一两次就垮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让大军过来就行了,战马都可以不过河!甚至大军也不需要带什么辎重之类的,留着三天干粮,然后直接莽就完事!
莫多娄敬显的策略是对的,大军几乎毫发无损的过河,等神策军发现他们的时候,大军集结已经列阵完毕,无法简单扑杀了。
所以那些像苍蝇一样在四周游荡的神策军骑兵,看到他们以后又回去“搬救兵”去了,只不过搬了这么久,救兵居然还没有来,也不知道高伯逸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莫多娄将军!败了!我军败了!你们速速撤回北岸,掩护大军回滏水陉吧!不然神策军追上来,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一个盔甲都给丢弃了斥候,气喘吁吁的骑着马来到莫多娄敬显面前,此人身后的追兵,被他麾下的弓弩手击退了。
“败了?”
莫多娄敬显一阵错愣,这可能么?
段韶的实力他非常清楚,对大势的把握,对战局走向的判断,那都不是普通角色,实力非常强劲!
南面征讨陈霸先的时候,段韶一手瞒天过海,血洗京口,几乎打得陈霸先要自杀!要不是厍狄伏连把屯粮的老巢巢湖丢了,粮草尽毁,现在陈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将军,撤吧,再不走,神策军回过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那名斥候苦劝道。
莫多娄敬显回头看了看造好没多久的浮桥,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早知道要惨败的话,我他喵的守住滏水陉不就好咯,为什么还要砍竹子造浮桥呢?
第976章 兵败如山倒
段韶缓缓睁开眼睛,这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就在滏水陉的入口处,看起来极为简陋。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初冬大概五六点天就黑了,天边夕阳西下,犹如自己现在的状态。
“是败了么?”
段韶有些沙哑的问身边的莫多娄敬显道。
“战事稍有不顺而已。”
莫多娄敬显看起来没经过什么厮杀,身上的盔甲只是沾染了些许尘土罢了。
“末将听闻廊桥边的大军崩溃逃散,合围神策军已然不可行,于是便将已经渡河成功的大军又带回来了,目前建制完整。
至于其他各部末将也不甚明了,似乎缺了好多人。”
“去守好营寨吧,神策军今夜可能会袭营。”
段韶草草吩咐了一句,便打发莫多娄敬显离开了。
等对方走后,他才长叹一声,感慨英雄末路,生不逢时。
那一声巨响,他已然听到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很显然,这只是大军崩溃的导火索而已!
如果晋阳六镇真的是在全盛状态,比如说高欢攻打玉璧城时的那种状态,实际上是不会出现这种“一触即溃”的局面的。
铁骨铮铮的汉子,就算一时受到惊吓,又怎么会像绵羊一样漫山遍野的乱跑呢?
从去年就开始了,首先是公廨钱和公廨田的事情,六镇鲜卑的权贵巧取豪夺,把人家鲜卑军户家里的良田都占了,置换成荒地,人家就算是不能反抗,难道心里没有怨气?
后面又是蝗灾,晋阳缺粮,让底层的鲜卑军户感觉难以渡过今年冬天,这样的军队,又怎么会又士气呢?
他们在出征之前,实际上都是出于半饥饿状态,愿意出来打仗,无非是为家里减少损失罢了。这样的人上战场,后顾之忧太多,稍有不顺,他们就会想着第一时间保命。
接着又是高伯逸的心理战术,大搞怀柔的阳谋,说什么只是针对人段韶一人,其他的都不追究,这样就等同于“投降的人不会被惩罚”。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廊桥边上的那一声爆炸,就把军队给弄崩溃了。
先是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很不妙。
后面掌旗官大喊主帅落马,身边人的士气就崩溃了。
最后掌旗官情急之下扔掉帅旗去救人,远方的自家军队看到帅旗倒了,以为是主帅遇难,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坚持的?
一个接一个来,最后无力挽回。
“时也!命也!运也!”
段韶又叹了口气,这仗是没法打了,最后的办法,是在滏水陉这里伏击一下神策军的追兵,然后从容退回壶口城,再做定夺!
唐邕一直在筹措粮草,他现在应该已经送了第二批粮食到壶口了,如果退回去,接手那批粮草,然后整顿兵马,或许还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比如说,南下去河东,支援在那里的綦连猛!打下晋城之后,邺城西边门户大开,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滏水河这里,让段韶感觉“不吉利”,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把高伯逸代入成高欢,每次来到岸边,他都会觉得自己就是隔了几十年的“尔朱兆”!
无论是地形,还是补给线,这里对自己都是非常不利的。尤其是神策军今日大胜,肯定气势如虹。若是再战,在此地决战,必败无疑!
“来人啊!把各部都督都叫到这里来议事!”
段韶对离自己不远的亲兵喊道。
正当高伯逸与段韶在滏水河边进行了一次决战的时候,河东的晋城也是不得安宁。
綦连猛虽然没有把城池围起来,但是他手里骑兵多,对晋城周边执行了“清扫与骚扰”的政策!
所谓清扫,就是到周边村子里劫掠,抢走所有能拿走的粮草,然后将这些人驱赶到晋城里,至于高长恭愿不愿意让这些人进城,那与自己无关!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晋城城内的粮食和士气。因为附近村子里的人家,几乎家家都有在晋城谋生的亲戚乃至家属!
让这些人进去,他们一人一张嘴,要消耗粮食。不让他们进去,等于是让他们等死,那样城内本地守军的士气将会一落千丈!
至于骚扰策略,更加简单粗暴,那便是綦连猛会对任何企图进入晋城,或者给晋城送粮食的队伍进行抢劫!还是那句,只抢东西不杀人,而是让那些人回去,把这样的消息四面传播开来!
于是越来越少的人前往晋城,那里也得不到任何补给,哪怕是一袋粮食,一匹布!
北方冬天需要取暖,取暖需要烧柴,烧柴需要出城砍柴,或者乡间的樵夫送柴火来卖!綦连猛的策略没有直接杀一个人,却是想让这周边和晋城城内的人,一起在冬天被冻死饿死!
晋城城头,高长恭看着视野尽头的几个骑兵,狠狠一拳砸在女墙上!
“狗X的綦连猛!”
不是他喜欢爆粗口,而是綦连猛这厮实在是太讨厌了,每一个策略都打在自己“七寸”上面,让他麾下的装具骑兵有力气没地方使出来!
“高将军,我们没有烧伙的东西了。”
一个亲兵急急忙忙的上前禀告道。
“怎么回事?”
高长恭有些不悦的沉声问道。
“晋城的库房里,粮草还有不少,但用来做饭的木柴,要去城外砍伐才行。那些东西,一向都是就地取材,没什么存货。这段时间没人能去城外砍柴,我们已经没有生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