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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与得到的完全不成正比。
根本没什么搞头!
然而,在背后,高伯逸需要跟王琳好好沟通,处理他入齐的各种障碍。最大的一个障碍,说白了,就是信任危机!
抢夺蛋糕这样的事情先丢一边不,侯景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王琳会不会是下个侯景,只要是脑子没坏的人,都会在心中留下一个问号。
一句话,要是想入齐,王琳需要“证明自己”。
那么如何证明自己呢?你说你自己是好人,你麾下大军“人畜无害”,人家就会相信了么?
所以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你把心挖出来给人家看,人家都会说这是猪心!
世道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至于怎么让王琳妥协,这是高伯逸的事情,甚至可以算是“国家机密”,没有必要在廷议的时候说出来。
高伯逸这一番话,可以说完全占据了主动!他就是欺负杨愔等人,完全不能带兵,完全不能在军事上说话,那么,这些人,也就完全没有能力收拾烂摊子。
现在提出来,是给他们脸,见好就收的话,还能顾全脸面。
若是给脸不要脸,高伯逸不介意写信过去,让王琳稍微“跋扈”一点点,显示一下破坏力。到时候,他高大官人不仅仅是要掌握主动,他还要问责!
现在谁说要将王琳拒之门外的,到时候他就趁机把那些人扫地出门!就看杨愔现在怎么选了。
第1090章 笔杆子到底是不如枪杆子(中)
太祖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如今这句话再次应验。你没有枪杆子,就硬气不起来,李德林的话,只不过是把邺城中枢朝臣们脸上的遮羞布撕下来了而已。
而且,这并不是高伯逸交代他的“策略”,而是李德林自己权衡再三的决定。
一场朝会下来,群臣们像是打了一场恶战一样,几乎是要虚脱了,整个人脑子都懵逼了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高伯逸依然是最后一个出邺南城皇宫的,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愔早就双手拢袖的等在宫门对面了。
“今日,你很威风啊。”
杨愔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高伯逸,他为人相当和气,对下人也很少摆谱,像今日这样怒不可遏,长这么大,还真没有多少次。
上一次是葛荣带着所谓的“义军”滥杀无辜,他出言阻止对方不听的时候,才出现这样的表情。
而高伯逸显然不是滥杀无辜的那种混蛋。
“宰辅大人很愤怒么?您是因为什么而愤怒呢?”
高伯逸对着杨愔拱手行礼,看起来很淡定,甚至有些悠然自得。
对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杨愔听到这话一愣,生气了好一阵,现在想想,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这些事情,本身就是公事。王琳跟自己没仇恨,高伯逸跟自己亦是没有私仇,那么到底在生气个什么呢?
有句话叫公事公办,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单一的。在家庭里,他是儿子亦是父亲,身份是家庭成员,在家就要说家里的话,做家里的事情,不能把外面那一进家里来。
反过来说,到了外面,该行走的行走,该做事的做事,在商言商,锱铢必较,这都是应有之意。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如果硬是要说有什么生气的话,那就是他现在还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
以前高伯逸虽然在高洋身边行走,看起来权力不小,实际上,他被撸掉,只需要高洋一句话而已。
那时候高洋对杨愔却是相当尊重的,怎么说呢,你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别看高洋老是捉弄辱骂杨愔,实际上,则是把执政大权交给了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杨愔的地位,在很长很长时间里,是绝对凌驾于高伯逸之上的。但是现在,无法掌控军队的杨愔,不可避免的大权旁落。
说心中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没什么办法罢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听说邺南城开了个说书的茶馆,我们去那边听听书,喝喝茶,如何?”
高伯逸指了指离自己不远的那辆犊车。
这个年代,喝茶的习惯,是要加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高伯逸把单纯的喝茶方式带到了邺城,并慢慢的普及开来了。
于是孕育而生的茶馆,也渐渐多了起来。喝茶的人无聊,听听说书人说书,也是一件乐事。
“如此也好吧。”
杨愔不情不愿的上了犊车,一路来到开了好久,但最近才重新装修一番的茶馆。两人不动声色的找了个僻静角落的条桌,叫了一壶普通的清茶,然后竖起耳朵听看台上的说书先生说书。
“且说那段韶,在草原长大,茹毛饮血!他这个人有个怪癖,每次打仗之前,都要生吃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然后就变得力大无穷!啧啧!”
看台上的说书先生一开口,就把杨愔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是段韶为人还是很讲究的。除了比较好色以外,其他的真的没啥,段韶的个人操守还是可以的。
至少比很多六镇鲜卑的将领要强多了。
至于什么生吃婴儿之类的,纯属胡扯!段韶年轻的时候确实骑射的本事不错,但后来他打仗都是靠脑子,哪里有什么力大无穷啊。
这完全就是泼脏水的手段罢了!
杨愔看了高伯逸一眼,有点明白这厮今日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
“这天,一个妇人拦住正打算去朝会的高都督。妇人哭诉道:段韶派人抢我孩儿,还生吃了他,你们这些人跟他一丘之貉,是也不是?”
说书先生一边说,还一边声情并茂的模拟出那妇人愤怒的吼声,杨愔观察了一下周围听众的表情,果然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这个段韶,该死!”
场下有个年轻人高喊了一句。不过其他人并没有附和,而是看着说书先生,看他会怎么说。
“高都督虚扶了这位妇人,沉声道:你可有证据?你可敢随我一同擂鼓告状?诬告反坐,你若是攀诬,今日必死无疑!”
“奴家今日已抛却生死,这便随都督一同去皇宫门前击鼓!”
听到这里,杨愔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非是妇人告状成功,然后段韶使出手段潜逃到晋阳,然后在晋阳起兵。“伟光正”的高都督高伯逸,率军平叛,还齐国一个朗朗乾坤之类的。
而诸如自己这样的人,在故事里,要么是昏聩无能的,要么是被段韶的“淫威”所吓尿了的,要么就是跟段韶同流合污的。
整个故事,就只有高伯逸和他麾下的亲信才是好人。
这种套路,简直就是哄三岁小孩的。
然而,底层的民众,也就偏偏信这一套!真实的段韶,反而没什么人信了。这些人,就是喜欢那些很X很暴力的事情!
你说可恨不可恨!
依照这种模式,杨愔可以想象,说书先生口中反派角色段韶,完全可以变成杨愔!只要高伯逸喜欢,随时就能变过来。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高伯逸今日带他来这里了,哪怕对方到现在,都是一句话没说。
“你不是常说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夫以前还不得其意。今日一看,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杨愔喝了一口清茶,满口苦涩。
“这茶水,刚刚喝下去的时候是苦涩的,但是你慢慢回味一下,却是会有一丝甘甜。很多事情,并非是意气之争。我相信,杨宰辅,和我,目标其实是一样的,都不想齐国动乱。
能有今日之局面,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说完高伯逸端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敬杨宰辅一杯。”
第1091章 笔杆子到底是不如枪杆子(下)
茶馆的一楼闹哄哄的,不是个谈话的地方。高伯逸领着杨愔来到二楼,找了个安静的“雅间”喝茶。
其实杨愔的心思早就不在茶水上面了,高伯逸想说的话,刚刚那个评书,应该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不相信那一段是事先安排好的,只能说,这里的所有一切,全部都是安排了好久,并且一直在运作的。
为了什么,不言自明。
要先搞倒,必然先搞臭,这都是常规套路了!不过真要说起来,在苻坚以前,还真没有人大规模搞过。
苻坚干掉苻生,害怕自己得国不正,所以开始了大规模的对苻生“泼脏水”。
苻生做过的事情,要放大了吹嘘。苻生没做过的事情,如果是他手下做过的,那么也可以“转移”到他身上。
是谁帮苻生出这个主意的呢?就是他的好友兼谋士王猛。
王猛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反正死人不会说话,对吧?他组织了很多人,一面不断的给苻生泼脏水,反正就是白天XX大肚子,晚上非礼小女孩,什么坏事出格他就做什么。
另一方面,则是不断给苻坚脸上贴金。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啊,过年去敬老院看孤寡老人,不断给失学儿童捐款啊之类的,能按上的绝对不吝啬。
在苻坚之前,还真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搞。说实话,高伯逸这招,虽然评书的方式很新颖,但套路还是老套路,一点都不上档次。
“今日是段韶,明日,也可以是我杨愔吧?你真是好手段啊。”
杨愔嘿嘿冷笑了一声。
“那不一样。”
高伯逸摆摆手手道:“杨宰辅对我有提携之恩,这种不上台面的小手段,怎么会用在杨宰辅身上呢?”
杨愔听这话有点不对味道,高伯逸是不是在说:其实对付你根本就连这些小手段都不需要!
“说吧,痛快点,王琳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给我交个底,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杨愔沉声说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要不然,高伯逸去平息世家的怒火,还有点费劲。主要是那些人的思维,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还是杨愔出面比较好。
类似请一个“担保人”一样。
“淮南,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镇守,迟早会是陈国的。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高伯逸淡然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陈国?就这?
杨愔第一个感觉就是不相信!
然而高伯逸却是知道,在高玮时代,甚至高湛还在的时候,北齐的淮南局势就已经恶化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恶化呢,因为高洋登基后夺得淮南之后,下了一道政令。
两淮免税十年!
免税啊,那还不好!特别是当地的世家大族,简直要引吭高歌!所以陈霸先啃淮南啃不动啊,北齐这边是免税的,到了你那边还要收税,大家都不傻啊!
结果,十年免税期过去,高洋也挂了。一听说要收税,早就习惯不交税的两淮各类人,瞬间就不干了!
在此之后,北齐的两淮地区就没安稳过。后面南陈的陈宣帝北伐,统帅吴明彻一路势如破竹,打得北齐叫苦连天。
这件事,也让陈宣帝产生了一个错觉:我是特别牛逼的,不亚于当初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刘寄奴!
结果后来遇到北周的军队,把北周也当成北齐的淮南军,结果,吃下去土地,又全部吐了出来,为南陈的慢性死亡埋下了伏笔。
高伯逸此时说这个,可以说极有预见性和前瞻性,并非是完全为了争权夺利。他把税收政策和以扬州为中心的淮南经济跟杨愔剖析了一番。
然后得到了一个很浅显的结论。
两淮之地,无论是贸易,防守,都与南陈息息相关。扬州越是繁荣,南陈的野心就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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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年免税期还有大概两三年一过,就是南陈正式翻脸的时候。
这下杨愔也是没话说了。
他原本就怀疑高浟是高伯逸派人行刺的,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高伯逸心中早有腹稿,就是让王琳来当这个淮南行台都督。
坐镇两淮,防御南陈,抵制世家的渗透。
这一步,对方是无论如何也会向前大力推进的,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如果谁要阻止,起码,他会成为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个反面角色。
至于高伯逸下一步会怎么收拾,只有自己想不到的,绝对没有对方做不到的。
杨愔真的想说“后生可畏”四个字,只可惜之前他已经说过了,此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此番,并非是我要坚持,而是反正也会有人找你询问的。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会帮你说几句话,但也仅此而已,你明白么?”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杨愔最终还是妥协了呗。如果高伯逸确实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权,杨愔肯定不会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