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陛下能以大局为重吧。”
窦毅又叹了口气，今年宇文邕想讨伐齐国，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大局才是。
……
离长安数十里外的一个山林边上，十多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围着一个篝火在喝酒，一个个面色纠结，似乎惊魂未定。
“嘿嘿，你们就放心吧。我的好兄弟鱼赞，现在是在邺城当大官！只要你们去了，我保证不仅有饭吃，说不定还有官可以做。听说高都督为人最是豪爽不过了！”
说话的这人叫“赖麻子”，姓赖，因为脸上麻子多（出过天花）所以人称赖麻子。他的真名，倒是没人叫了。
这个人确实认识鱼赞，不过却并不是什么好兄弟。因为鱼赞的所谓好兄弟，当初都跟着他一起逃到北齐了。而赖麻子属于好吃懒做，也不敢冒险的那种人，跟鱼赞这样富有冒险精神的狂徒，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
鱼赞走后，赖麻子过得并不好。因为宇文邕不断的整军，不断的整合北周的人力资源，所以赖麻子还要担心被征调到府兵里面去。
这次听说鱼赞派人来让他们去伏击一个人，只伤不杀，这种简单的活计，赖麻子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他们眼里，只要不出人命，京兆府是不会管的。每年长安那么多“失踪”人口，也没见京兆府跳脚啊。
“大哥说的是，以后我们就跟着大哥混了。”
“没错，大哥以后吃肉，我们喝点汤就行。”
手下人不断拍马屁，赖麻子一时间也有些飘飘欲仙。
“来，喝酒，一个人一口，喝了这一顿，就要赶路了，千万别被京兆府的人抓到！”
赖麻子眼珠一转，从身后摸出一个小酒坛子，递给身边的人道：“大家轮流着来。”
一炷香时间之后，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人，全都是七孔流血，身体弯曲而死。没错，那坛酒有毒，而且是宫廷里赐死才能享用的“牵机毒”。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大树背后走出来，神情冷漠的来到赖麻子面前，丢给他一个小布袋子。
“都是金子，你的赏钱。现在就跟我去齐国吧。”
赖麻子接过袋子，入手一沉。不用看就知道，绝对是金银之物，不然不可能这么重。
“鼠爷鼠爷，我能不能问一下，我过去了以后，会有什么官职啊？”
赖麻子舔着脸问道，那样子跟哈巴狗也没什么两样了。
“比鱼赞稍微差点吧，不过也差得有限，说不定以后我都要叫你叫爷了呢。”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啊。”
赖麻子搓搓手道：“鼠爷，您后面走，这路我熟，我带路。”
赖麻子自告奋勇的走在前面，忽然感觉后心一凉，随即无力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死透了。
“主公说过，连同伴都能出卖的人，决不可与之为伍。连鱼赞都知道带着兄弟何女人一起跑路，你真是连鱼赞都不如，要你何用？”
灰鼠在赖麻子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随即消失在夜色当中，就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第1114章 蝴蝶的翅膀（上）
“陛下，窦大将军求见。”
贴身太监在宇邕身后轻声说道，而这位执掌北周的帝王，正在翻阅一本很常见的古书。
左氏春秋！
“每次翻书，朕都会忍不住看第一篇。”
宇邕叹了口气，理智告诉他，宇直的事情，跟宇宪毫无关系。但是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要对宇宪留一手才行。
当然，这也是作为帝王的基本操作罢了。
“让他进来吧。”
“喏！”
太监轻声应了一句，便退出了御书房。
宇邕站起身来踱步，不知不觉，看书已经到了大半夜！他是在看书？
是，也不是。
他看书，是在书里面寻找答案，解开目前的死结。
宇直要是没死，宇邕绝对会打断他一条腿，以示惩戒！就凭宇直平日里的为人做派，无论是不是他的错，辩解都是无用的。
只可惜，宇直已经死了，那么，能承担责任的人，只能是活人，也就是目前还活着的宇宪。无论他有没有罪，都会被人怀疑。
查到证据，必死无疑。
查不到证据，那是他掩饰得好。
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杀宇直的嫌疑。
这就跟陌生男女睡一张床上一样，越线是禽兽，不越线是禽兽都不如，你说要怎么办嘛！
胡思乱想的时候，窦毅已经拿着一叠卷宗进来了，看到宇邕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说正事，查得怎么样了。”
宇邕开门见山说道，都这个点了，相信窦毅到宫里来也不是跟他闲聊的。
“陛下，事情有了些许眉目。”窦毅不敢说得太直接，害怕宇邕暴走。毕竟，证据全都是对宇直相当不利的。
“继续，朕听着呢。”
宇邕微微皱眉，本来想发几句牢骚，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
“陛下，卫王密谋行刺齐王，这似乎可以证实。”
窦毅有些为难的说道。
其实，他的说法，早就在宇邕的意料之中。宇直不搞事情，那他还是宇直么？
“怎么个可以证实法？”
“就是他那几个亲信手下，众口一词的说卫王让他们派人去渭河边埋伏，对付齐王，甚至还想掳劫突厥公主齐王妃。”
“还有呢？”
宇邕暗暗恼怒，却不动声色的压住了火气。
“还有就是，卫王府中的下人也证实，卫王经常发脾气抱怨齐王得志还有陛下，嗯，说陛下偏心。”
其实宇直何止是说宇邕偏心，他巴不得宇邕也快点死，然后让老母叱奴氏出马，让自己坐上皇位。
并无多少城府的宇直，经常在府里说宇邕的坏话，当然，窦毅虽然问到了，却不会将这些写进卷宗里面。
不然他就太傻了。
宇直怎么说都是宇邕一母同胞的弟弟，听到这些话，宇邕心里能好受？
“卷宗呢？”
宇邕向窦毅伸了伸手。
后者将卷宗放到桌案上以后，就退到一旁，静静的等着宇邕看完卷宗，其间窦毅一直当自己是木得感情的搬运机器，一句话也不说。
“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宇邕愤怒的拍了拍桌案，整个人都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去大闹灵堂才好！
“陛下息怒。就算卫王有天大的不是，人死为大，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于他。”
窦毅双手拢袖后退了一步，对着宇邕深深一拜。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唉，这真是”
宇邕摇头叹息，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实在是太过于废柴了。这厮就是把宇宪干掉了，也会让他这位大哥高看一眼了。
你看看这办的是什么事情！
如果宇宪是凶手，这只能证明，宇宪的本事，远远多于宇直。这次的行动，就是彻头彻尾的后发制人！
如果宇宪都不是凶手，那宇直就更可悲了，暗算别人不成，反而被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人干掉了，这能跟谁说理去？
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这就好比说，一个人只有坏心，却没有做坏事的本事，又不想老老实实当好人，结果莫名其妙死了。
想到这里，宇邕对宇直也就恨不起来了。窦毅说得对，人死为大。
“知道了。有些事情，朕不太方便出面，宇直的葬礼，按亲王待遇来，由你主持操办，就这样吧。”
宇邕疲惫的摆了摆手说道。
“喏，微臣这就去安排。”
窦毅长长一拜，随即转身便走，别说宇邕很累很疲倦，他这个当大臣的，也很累啊！本来准备今年深秋入侵齐国就已经很忙了，打仗又不是把军队拉出去打就完事？
结果出这么一档子事情，宇直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
正当窦毅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宇邕突然问道：“齐王呢？查到齐王什么事情么？”
窦毅身形一顿，随即转身回到宇邕身边道：“微臣并未发现齐王与卫王被刺有关。应该说，一点线索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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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毅实话实说道。
“行了，朕累了，你去吧。”
打发走了窦毅，宇邕无力的趴在桌案上，眼睛看着桌案上的烛台发愣。
“找不到线索，是因为做得太干净，还是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呢？”
宇宪是什么样的人，宇邕非常清楚。只不过，哪怕是圣人，也都是有脾气的啊！
这就好比说后世被人诟病的儒家，百家争鸣的时代，那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存在，才不会跟你讲什么“以德服人”呢。
如果你的异母弟天天觊觎你老婆，天天想暗害你，天天想搞死你，你会无动于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会不会先下手为强？或者找个机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扪心自问，宇邕觉得自己可不会像宇宪这么“佛系”。
“我应不应该相信你呢？”
宇邕喃喃自语了一句，在他心里，宇宪是压制原八柱国势力的一张王牌。假如连宇宪都有异心，那么这个局面要怎么维持？还能怎么维持？
“这次，不能让宇宪挂帅了。”
宇邕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一个人有异心，那么他迟早会表现出来的。宇邕觉得，不妨先把宇宪晾着，等此战攻取洛阳之后，再来安排也不迟。
第1115章 蝴蝶的翅膀（下）
因为宇直在自家书房里被刺身亡，所以近期长安及周边的权贵，都大为加强了府邸的防卫。胆小的家伙，甚至上厕所都要下人跟着才放心。
不过齐王府的情况，有些特殊。其他人加强防卫，都是自己想办法，而宇宪则不用。
宇邕派了一队宫中的卫士到宇宪府邸四周，将所有大门小门都封锁了起来。名为“防备刺客”入府行刺，保卫王府安全。
实际上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和软禁。
每一个进出王府的人，无论身份是谁，除了宇宪本人和突厥公主外，其他的都要搜身。
这不是变相软禁是什么？
对于宇邕的这些举动，无论脾气火爆的突厥公主阿史那玉兹怎么吵闹，他都是无动于衷，整日在王府里看书下棋养伤，日子过得非常悠闲。
可惜的是，哪怕宇宪再低调，长安城里的“妖风”，也慢慢的刮起来了。
宇宪被一群人追杀，却没有被杀死。而一个刺客入卫王府，就干净利落的杀死了宇直这怎么看怎么有点假啊。
宇宪遭遇的那场刺杀，看上去，倒更像是“苦肉计”。
长安城里流传着一个“很X很暴力”的谣言，把宇邕、宇宪、宇直三兄弟都带进沟里了。
说的是突厥第一美女，木杆可汗之女阿史那玉兹，在迎亲的路上，跟迎亲使，齐王宇宪一见钟情，两人天雷勾地火，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就那啥了。
木杆可汗无奈，只好将阿史那玉兹许配给宇宪。
结果当阿史那玉兹到了长安以后，美貌震惊了宇邕和宇直兄弟。宇邕还好，毕竟是皇帝，要注意吃相。
宇直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日夜觊觎兄长的女人。
当宇宪察觉到这件事后，新仇加旧恨，决意除掉宇直。所以他就设计了一个苦肉计，在刺杀宇直的当天，也被人刺伤。
这样他也是受害者，就不存在谋划刺杀宇直的嫌疑了。
这个谣言里头有很多逻辑硬伤，比如说宇宪怎么能肯定刺杀一定成功呢，而且还是在戒备森严的王府内刺杀。
一旦失败，后果极为严重。
但是，这样理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吃瓜群众的妄想中。
几个男人打破头抢一个美女，这里面两个王爷一个皇帝，如此劲爆的消息，怎能不吸引好事之人的八卦之魂？
这个消息流传是如此的广泛和快速，搞得宇邕都面上无光，他根本就不好色好不好？
他又不是宇直！
宇邕只是对木杆可汗的二桃杀三士感觉很不爽罢了，并非对阿史那玉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
只不过，这样的问题越描越黑，不理睬，不去辩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任何辩解都会落入下乘。
至于宇宪，他现在已经跟佛祖差不多淡定了，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他乌龟一样的做派。
“宇宪，你怎么如此窝囊啊。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英雄汉子，现在看来真是信错你了。”
阿史那玉兹坐在宇宪对面唉声叹气的，就跟老公因为赚钱少被丈母娘奚落了以后，回家以后“开小会”的小媳妇一样。
“如果我要辩解，外面的人会听么？”
宇宪将黑色的棋子装进蛊中，抬头看着阿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