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韦孝宽点点头道:
“以往我们与齐军总是在玉璧城外围交战,互有胜负。而现在怎么说呢,对方好像在极力避免与我们决战,却又不断用小动作挤压我们。”
其实辛道宪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办法具体描述。
北齐军现在的部署,就像是一条会伸长的巨蟒。蛇头在不断前进,而它的尾巴,则是在离这里很远的霍县!
粮道是依靠汾河输送。
没有什么军队是无破绽的,只看你能不能注意到。韦孝宽当然知道齐军的破绽在哪里,就是在离这里很远的粮仓!
齐军的战线其实是拉得很长的,只不过他们用水运的优势,弥补的粮道的脆弱。而周军要破敌,必须要长途奔袭,攻打霍县,烧毁对方的粮仓。
这样就能一劳永逸的将齐军打回原形!
然而,过长的攻击距离,也就意味着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出击的风险极高!这又是在考验胆量了。
或者,这正是敌军主将的阳谋,他就在霍县布置好了伏击圈等你自投罗网呢?谁知道那边有没有准备呢?
韦孝宽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来,莫非对面的齐军主将,是高伯逸?很快他又排除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因为有很多可以互相映证的情报显示,高伯逸并不在晋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是不是如我所料?”
平阳城的府衙书房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猖狂的大笑着,他身边的斛律光黑着脸,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铁一样的事实,斛律光这样的人,只会选择服气。
“斛律都督,怎么样,我说韦孝宽吓得不敢动吧,你还不信。”
这个中年小胖得意洋洋的说道:“韦孝宽一定以为我们会分兵驻守,毕竟建了这么多城。他做梦也想不到,每座城里,只有一百人驻守,上面虽然扎满了旗帜,但城墙上都是稻草人套了纸甲挂那里的。
我们只要不分兵,周军来了就有办法应对,管他怎么折腾呢,对吧?”
这个中年小胖正是祖珽!
至于为什么他要来晋阳这边,那是因为他跪在地上苦求高伯逸,说是要监视一下斛律光什么的,高伯逸才让他担任“监军”的角色。
没想到这厮一来,就以高伯逸的名义,命令斛律光大兴土木的筑城,玩了一系列的“骚操作”,周军居然被他给唬住了,这一个月来都不敢动弹。
“韦孝宽一定想不到,我们的目标其实定得很低,就是保住平阳城不失就行了。所以不管我们在前面闹得多么厉害,只要不两军交战,那么这个把戏就能继续玩下去。
如果真打起来,那么就看斛律都督你咯?”
“哼,这个你放心。”
斛律光闷哼一声说道。
若是说到打仗,眼前这个死胖子给自己提鞋都不配。但是若论奸诈狡猾,这厮真是无人能及。齐军精锐其实都在高伯逸那边,这里能拉出来打仗的士卒,数量绝对比周军要少。
祖珽前面的工作做得很好,为齐军展开防御,抽调兵马赢得了时间。每天汾河上来来回回的船只,其实并不光是运粮的,还有些是运兵的。
斛律光带着人马镇守平阳的时候,手下除了嫡系外,都是些弱鸡。那时候若是韦孝宽发动进攻,只怕现在已经是围困平阳,胜利指日可待了。
而现在齐军通过“置换”晋阳的精兵,边整军边换人,麾下的队伍,已经可以与周军一战了。
斛律光知道,韦孝宽不是傻子,无论多少套路,对方最后总是会来一下过过招的。所以祖珽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能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剩下的,就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了。
“来人啊,把高长恭找来,我有事跟他说。”
斛律光不理会祖珽诧异的目光,直接对亲兵下令道。
第1191章 历史的潜流(上)
卧房的门被推开,独孤伽罗有些诧异的看着似乎喝了点小酒的高伯逸,跟往日的那个男人,稍稍有了些许不同。
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你在等我回来么?”
高伯逸轻佻的用手指托起独孤伽罗的下巴,意味深长的问道。
独孤伽罗本来想怼他一句,随即又想到,今夜大概也是难逃“魔爪”,嘴硬一两句又有什么意思呢?
两人的关系到了今日的地步,再“装纯”的话,岂不是令人恶心作呕?
“是啊,我是在等你回来。”
独孤伽罗带着些许怨气说道。
“嘿嘿,你是我的,天下以后也会是我的,都是我的!”
高伯逸难掩兴奋的说道,不由分说的就将独孤伽罗拦腰抱起粗鲁的丢到床上。
……
“唉!”
黑暗中幽幽一声长叹,独孤伽罗睁大了眼睛,感受着房间里的微光。被高伯逸“蹂躏”早已不是一两回,然而对方想今日这样毫不掩饰又粗暴的占有,当真是第一次。
那是一种浓浓的征服气息!
独孤伽罗可以很清楚的体会到高伯逸的野心在膨胀,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忌惮。今夜十分疯狂,除了那种快乐得要死掉的愉悦,还有种让独孤伽罗有些害怕的那种女人特有的柔弱与无法抵抗。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弱者,无力去改变自己的处境,只能仰仗强者的心情而活。
“你这样,有意思么?”
独孤伽罗平静的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身体欲望完全退却之后,大脑在冷静的思考,最后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我也不知道……不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高伯逸心满意足的说道。
独孤伽罗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因为确实很无聊,也确实没有任何力量再去阻止高伯逸做任何事情了。
王琳的事情,她略有耳闻。齐国的国力,高伯逸的地位,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概念。她可以为过去自责,但她无法不为自己的儿子高承广考虑一下。
“王琳已经答应你了么?”
从蔡夫人那里,独孤伽罗也知道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没错,过两天,大军北上,我会让傅伏将军送你和王琳的家眷一同回邺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独自居住在邺城以南的安阳县,那里是我的封地,也没有什么你不想见的人。”
终于,还是逃不过么?
独孤伽罗暗暗想道。
“如此也好吧,但是我是肯定不会入邺城的。我爹到时候也在,多少有个照应,就这样吧。”
独孤伽罗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来。
当初在杨坚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为什么高伯逸可以把自己弄到手,而且对自己可以做到全方位的压制呢?
到底哪里不一样?
想了许久,独孤伽罗感觉,大概还是高伯逸的睿智、强硬、果断更对自己的胃口,或者叫她就是这样一种“犯贱”的女人。
“这次出征,危险么?”
独孤伽罗忍受着高伯逸大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关切的问道。她心中已经装着身边的那个男人,只是有时候不想承认罢了。
唯有亲热时身体的迎合不会骗人。
“需要我出征的战役,没有不危险的。都是影响大国兴衰的决定战役。”高伯逸的语气虽然平静,却是带着浓浓的霸气!
我乃是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男人,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吃杂碎面!
“其实宇文邕我是认识的。”
独孤伽罗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又如何?”
“国与国之间的缠斗厮杀,好残酷啊。还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独孤伽罗直觉上就认为宇文邕不是高伯逸的对手,又为这两人马上要对决而唏嘘感慨。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也并非是我本意。只是没有办法,这天下,只能由一个人说了算,祖先传下来的规矩,我认同,宇文邕认同,高家人,亦是认同的。”
这种“正确的废话”,独孤伽罗只感觉内心压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时候人们只想听好听的假话,而对血淋淋的真实,不敢直视。
“我听闻你夫人李氏,是个很贤惠的女子。将来承广若是长大成人,我不怕她怎么看待我这个人,只是想知道,她会如何看待我们的孩子?”
独孤伽罗幽幽的问道。
高伯逸那双在她光滑肌肤上游走的手,立刻就僵住了。
“对吧?其实我没有那么蛮横,也不想争什么,可谁让承广拜高熲为师,又入了邺城呢?我们也是他的爹娘啊!”
“唉!”
高伯逸难得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便是,我一定会亲自调教承广。除了不会让他继承我的位置外,其他的东西,一样不会少他的。
让他娶天下最美的女子,金山银山用之不尽。他想为官便让他造福一方,他想当太平王爷,我亦是让他如愿以偿。这样你可以放心吧?”
“谢谢你,阿郎。”
独孤伽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些感动的说道。
她知道高伯逸还没“尽兴”,于是开始极尽温柔的侍奉,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
弘农城内,原北齐长山王高演,好奇的看着这座完全由人工建立的土城,也不得不感慨它的设计与建造者王思政,确实是不同凡响。
弘农河已经干枯了,所以这座城池的防御水平还稍稍差了点,但若是这条河还在,那么,它的选址,则是无与伦比的精妙,就是卡在黄河,弘农河与黄河南岸山脉之间的交通要道上!
只不过,弘农河干了,又不是王思政的错?
“殿下,周国皇帝召您去议事。”
唐邕在高演耳边悄悄说道。
他注意到,高演身边有很多人暗地里监视。至于那些鄙视的目光,唐邕和高演已经习以为常了。丧家之犬,就是这待遇,也别挑剔什么了,无解的。
做人还是要认清现实才行。
“行了,我知道了。”
高演平静的说道,至于他心中在想什么,唐邕一时间也猜不透了。或许是心如死灰,或许是忍辱负重。他的态度平静了,宇文邕似乎也给足了高演面子。
只是宇文邕麾下的那些将领,以贺若弼为首的,不太看得起唐邕跟高演。
两人来到衙门的大厅,就看到宇文邕和麾下将领居然都在。那些人看到高演来了,一个个都别过头不去看他。
杀伤力没有,侮辱性却极强!
第1192章 历史的潜流(下)
齐军在平阳以南建立了禽昌城后,为了继续压迫周军,同时以攻为守的向韦孝宽“挑衅”。祖珽看韦孝宽这个“老乌龟”居然动都不动,于是继续下令,在禽昌更南面的地方,建新城。
名为“破虏”,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明明白白的嘲讽了。
祖珽还对外放出消息,说周军主将韦孝宽畏惧齐军威严,不敢出战,已经打算放弃新绛城,朝玉璧城退却。
打算学当初抗击高欢入侵一样,死守玉璧城,放弃玉璧以东的所有土地。如果真要做到了这一步,那周国就算不是伤筋动骨,起码也算是军事上的惨败,一夜回到十多年前的高欢时代了!
当在新绛城严密关注齐军动向的韦孝宽得知这一系列的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为对手的歹毒用心而感觉惊讶不已。
为什么呢?
因为这种“组合拳”套路,就是他韦孝宽本人一贯最喜欢用的。没想到如今“军事压迫谗言飞起”的套路,居然有人用到他本人头上。
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将军,这次我们是遇到狠人了啊。”
辛道宪拿到这份斥候好不容易打探来的情报,上面散发着浓厚的“下流贱格”气息。如果韦孝宽不出兵,那么他对周国国内无法交代,这种流言时间越久,发酵越厉害,对他的伤害也就越大。
人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而不会相信他韦孝宽是在前线审时度势之后,才绝对按兵不动,等待机会的。
别人只会说他是缩头乌龟,有种你打一仗啊?
只有带兵出击,才能粉碎流言。韦孝宽相信以高伯逸的本事,现在自己在周国北线畏战惧敌的传闻,应该已经满天飞了。
而带兵出击的话,现在北齐新建的那个什么“破虏城”,从名字就能感觉到深深的恶意,似乎是在引诱周军出击!
“报,陛下的圣旨到了!”
一个亲兵急急忙忙的跑上城楼,直接将一个竹筒,还有宇文邕的一块贴身玉佩递给了韦孝宽!
宇文邕不讲究那些排场,只求实效。所以他哪怕出征了,也会根据战局,遥控指挥。关于这一点,韦孝宽早有预料。
不过宇文邕的圣旨来得如此早,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勋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