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准备好了自杀的毒药。
想明白了这些事,高伯逸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道:“将尸体收敛了,在邺城郊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立一个墓碑,不要写字。”
对于忠心为主的人,高伯逸还是心怀敬意,也是想为自己手下的人,树立一个典型。
“竹竿你留下,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刘桃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楚王府的守卫是不是有漏洞,这些问题,高伯逸现在不想去追究,但他迟早会秋后算账的!
“阿郎,我去看看承明怎么样。”
李沐檀深深的看了竹竿一眼,随即躬身行礼退下。其实她很想知道,竹竿是不是躲在窗下很久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是不是被对方听到了。
若是竹竿乱多嘴,自己平日里在府里的“人设”要崩!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后,竹竿这才面无表情拱手对高伯逸行礼道:“主公别来无恙。”
一方面被救而感觉庆幸,一方面又被竹竿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感觉不爽,高伯逸此刻也是心中五味杂陈,乱糟糟的如同百兽嘶吼一般。
“陪我去书房聊聊吧。”
“喏!”
楚王府书房里,高伯逸亲自给竹竿到了一杯浊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浊酒喜相逢,来,我敬你一杯。”
高伯逸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不过竹竿还是一滴酒都没喝。
“主公,在下戒酒了。”
竹竿的话让高伯逸一愣,显然,这次他去蜀地,大概经历了一番不平凡的遭遇。高人都是有脾气的,再说高伯逸也没有完全把竹竿这样的人当做下人。
特别是随着他地位的水涨船高,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才更显得早前就跟着自己的人很宝贵。
“无所谓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刘桃之要刺杀我呢?”高伯逸有些好奇,因为竹竿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于巧妙了。
“在下回邺城的时候,就看到此人鬼鬼祟祟的在楚王府周围转悠,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在下就一直藏在楚王府里,等着此人前来。”
卧了个槽!
此刻高伯逸连吊打竹竿的心思都有了,这个混球,要是他早点出来,自己至于被弄得如此狼狈么?
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竹竿在自己身边,常常把自己气得半死的日子。高伯逸无力的摆摆手道:“说重点。”
“没了呀,之后我就一直躲在窗户下面,然后看着那刘桃之进了屋子。我刚想进去阻止他的时候,没想到主公房事之后还如此神勇,所以就索性趴在窗户边观看,然后就如主公知道的那样了。”
这厮闲的没事,听了大半个晚上的房事!
高伯逸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极力压住内心的愤怒,毕竟,竹竿是救了他跟李沐檀的命,人嘛,就要看他的优点,不要老是盯着别人的缺点。
世上哪有完人呢?
高伯逸深吸一口气,压下想爆粗口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对竹竿说道:“今日你救了我们夫妇,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呃,那个倒是不必了。主公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也没什么需求,现在这样挺好的。”
竹竿淡然的拱手说道,他似乎并未察觉到高伯逸内心的怒气与尴尬,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无欲则刚嘛,竹竿就是这样的脾气。
高伯逸露出苦笑,随即微微点头,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这次回蜀地,到家了么,你家里人如何说的?”
家里如何?
一向都古板不惊的竹竿,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想了想说道:“嗯,他们还挺好的,不过就是想得稍微有点多。”
“想得有点多?”
高伯逸好奇的问道。
竹竿这种无欲无求的人都觉得他们想多了,那得是想什么啊!
“对,他们想在蜀地造反建国。”
竹竿无奈说道。
这一时间,高伯逸满肚子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口。确实,这真是有点心大了!你要想造反,凭据是什么呢?难道就因为会培养刺客?
现在北齐北周南陈三足鼎立的格局,不是一天两天行成的,其中不知道多少人命丧沙场,又不知道多少名将饮恨,帝王陨落。
公孙家建立的“成汉”,那都是刘秀时候的事情,离现在已经好几百年了,他们家的这些人,到底都是在想什么啊!
人与人,果然是无法理解。
高伯逸有点明白竹竿为什么到现在都是出于这种“无欲无求”的咸鱼状态了。但凡他有一点想法,只怕现在就已经在蜀地的公孙家里,充当造反的急先锋了。
不过,现在公孙家要是在蜀地搞事情,貌似,对自己来说,似乎没什么坏处啊!
高伯逸眯起眼睛,他忽然发现,竹竿这一趟回去,还是很有些收获的。一直以来,都是北周占据战略的主动,想出击就出击,想缩回去就缩回去。
现在,是时候给他们找点乐子了啊。
第1268章 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上)
邺城以西的磁县附近,新一批禁军招募完毕,在此集结训练。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自耕农中征召而来的,服役期限只有两年。
如果从训练开始,到能够正式参战,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要半年。基本上说,也就是正式服役一年半就会退伍。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等于是在为国家储备能战之兵了,短期看,绝对是个亏本的买卖。
周国皇帝宇邕,绝不会采用这样的兵制。因为对于现在的北周来说,人力资源,已经成为了发展的瓶颈。精兵路线,才是最需要的!
而齐国的人力资源极为丰富,高伯逸有平定天下的志向,甚至将来还要驱逐突厥,吊打高句丽,经略辽东。
没有大量经过初步训练的兵员,是没有办法维持这样局面的。所以齐国调整招兵的政策,也在情理之中。
平原中央预设的“战场”两边,都垒起了土丘,新兵们都在土丘上整齐坐定,伸着脑袋去观看平原两端列阵的神策军精锐。
某个土丘上设立的“点将台”上,高伯逸叉着腰,看着战场上列队整齐的神策军,扭过头对张彪说道:“发信号,可以开始了。”
此次演练的主要内容,是步骑对抗,弓弩与骑兵对抗,战线对垒的情况下,如何迂回包抄。说白了就是不借助任何地形,真刀真枪的来一场“硬对抗”!
春耕刚刚结束,高伯逸就马不停蹄的准备看一场好戏了。此次对抗,神策军的标准装备“箱车”,已经消失不见,据说是已经从主力队伍中退役,交给前线府库,用于辅兵运粮。
不再参与正式战斗。而取代箱车的,是一种名叫“二轮推车”的装备,据说这个名字还是高伯逸起了,极为庸俗,倒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顾名思义,这种推车,就两个木轮子,极为轻便。平时由辅兵装箱,站前临时组装,据说一组熟练的辅兵四个人,一炷香时间就能将推车组装好。每一辆车的零件,都可以互换,补件损坏后,可以替换重组。
车轴用的精钢,乃是邺城的作坊集中打造的,采用了最新的炼钢技术,燃料为石炭煤,又采用了风箱等新设备,因此炉温较高。
这种推车除了车轴外,其余部分造价极为低廉,甚至在边境的县衙府衙所在地,找些木工就能搞定,非常适合在边境打消耗战。
二轮车的正前方是一块厚木板,有木条做支撑,外面蒙了一层棉布,棉絮,特殊纸张与细柳条交错的“蒙皮”,韧性与硬度都不缺,表面上一层桐油,下雨天这种二轮车还有避雨的功能。
就是不怎么耐火烧,这一点倒是跟之前的箱车没有本质区别,不能用于攻城战,但是打野战是非常犀利的。
张彪拱手对高伯逸行礼道:“喏,负责记录和评判的人也准备好了,这就开始!”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又短又细的竹筒,用火折子点燃。
“砰!”
一朵鲜红鲜红的烟花,在空中燃放,顺便还在空中留下了大量的红色粉尘。鉴于如今北周也有部队用烟花发令,高伯逸便亲自督造,改良发令烟火。最主要是,就是增加了“染色剂”的成分。
让其白天的时候,在发射后,也能在空中经久不散。
一声令下,位于东面的神策军周敷所部,开始结阵,二轮推车横向间隔不到一步,已经列阵完毕。车前蒙皮的空缺位置,还“别出心裁”的装上了尖尖的撞角。
这可不是高伯逸的建议!而是二轮车装备到大军之后,士卒们自己想出来的,稍稍改动下就可以。得知这件事后,高伯逸只能感慨,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作为第一线打仗的官兵,他们自然知道什么装备好,什么玩法好。
毕竟都是跟性命相关的东西!
演习开始,位于西面的老鱼带着神策军的骑兵主力,从大阵两翼迂回,避过了二轮车组成的严谨阵列。周敷让位于大阵后方的步槊兵变阵,长槊位于军阵侧翼。
老鱼带着轻骑兜了一大圈子,没找到突破的机会,只得跑对方大阵的最后方,隔得有好几百米远不懂,远远观察,引而不发。
土丘高处看到这一幕,高伯逸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老鱼打仗还是很稳,现在周敷这边军阵未乱,强行冲上去只会损兵折将。相反,在敌军侧后方掠阵,让马匹休息一会,顺便隐隐威胁不让周敷冲锋的时候尽全力。
现在神策军对于各种套路都能熟练把握了。
东西两边的神策军精锐一接触,就进入了步槊互捅的过程。接着,老鱼这边的李达所部,又开始朝着二轮推车后方抛掷某种“陶罐”。
由于不是真东西,而是装了石灰,周敷麾下阵前的刀盾兵瞬间“白茫茫”一片。二轮推车不是不好,而是对于“抛掷”的武器,没有任何防御力。
所有武器都是有优点和缺点的,不存在什么“完美武器”。
身上“染了”白色的士卒,很自觉的默默让出身位,朝着大阵两边跑去。他们的离开,意味着已经“阵亡”。
看得土丘的那些新兵一阵阵目瞪口呆!
这时候,一些穿着银色纸甲的刀盾兵,朝着对方阵型中抛掷盾牌,随即提着横刀就冲进了二轮推车的缝隙中,随后而来的大军将二轮车推倒。周敷这边的大阵兵败如山倒,大阵后方的军士连连后退,重新结成圆阵,负隅顽抗。
土丘上,高伯逸对身边的张彪说道:“胜负已分,让记录人员统计一下箱车后方军士的伤亡。这种装备,不能单独使用,需要有针对性的战术和其他装备辅助。
晚上全员加餐,这次演习,不需要评出胜负,也不用计分。”
“喏!”
神策军赏罚分明,像这次一样宽松管理,还真是成立以来头一次。
“兵强马壮,何人敢直面我锋芒?”
看着战场上正在收拾残局的神策军将士,高伯逸面带微笑的自言自语道。
“头痛欲裂”
玉璧城里,韦孝宽捂着脑袋,满头大汗。春天来了,他却病倒了,感染风寒,这一病就是一个月。现在身体刚刚好了点,却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只要稍稍休息得不好,就会开始头疼。
韦孝宽风光了几十年,说真的,也实在是不年轻了。他今年五十一岁,已经进入将领生涯的后期,以后的战场,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他再也不能成为提刀砍人的那种大将了。
当然,哪怕他年轻时,也做不到这一点就是了。
“头还疼?”
韦孝宽的长史辛道宪关切问道。
后者微微摆了摆手,将手里的一叠纸交给了辛道宪说道:“看看吧,高伯逸这家伙真是唉。”
韦孝宽长叹了一声。
“阿房宫赋?”
辛道宪读了起来,当他看到最后那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击节叫好。
只是想到写这篇章的人,就是自己和韦孝宽需要面对的敌人,他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比你更有权势的敌人,还比你更加的理智和清醒,试问你绝不绝望?
“看到这份邸报,我当真是夜不能寐。民贵君轻,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唉。”
韦孝宽又叹了口气,见微知著,洞中窥豹,从一点点小事里面,他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小到一城一地,大到王朝气象。
很显然,高伯逸这样的人在权位上,他写这样的章,发表在邸报上,本身,就能代表着王朝气象!
朝气而有活力。
这是典型的“有为之君”才会说的话。历史上,韦孝宽哪怕是在战场上被斛律光打得节节败退,然而看到了高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