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的忠心,斛律家五十年富贵,大概应该没问题了吧?
“斛律将军看来昨夜也有斩获呢。我已经派人去玉璧城传消息,大军应该今天就能坐船到这里。等修整两日,就是大军挺进长安的时候了。
灭周在此一举!斛律将军建立不朽伟业的机会来了!”
听到郑敏敏说这话,斛律光一愣,总感觉这语气和调门,好像很是熟悉,除了声音清脆一些外,就是个活生生的高伯逸站在自己面前吹嘘画大饼啊!
他压下心中的古怪,连忙拱手道:“那末将就去布置蒲坂城的防御了。王琳军最好是安置在风陵渡,这样的话,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就是水路去洛阳回邺城,也比走河东快上许多!”
斛律光不动声色的说道,暗暗观察郑敏敏的表情。
“不考虑那些,我们现在,就是要灭掉周国,大军回邺城像什么话。以后斛律将军不需要说这种话了,多想想要怎么一路打到长安吧。
我已经派人去邺城联络李德林了,大军所需粮草,很快就会囤积蒲坂,支撑我们灭周。”
满头白发的郑敏敏,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让斛律光有点恍惚,就好像是高伯逸在安排各种事项一样,都是那么的有章法。
不,或许这一年以来,都是郑敏敏在处理这些杂事,她现在不过是做原本的工作罢了。这样看来,高都督果然是没事吧?他难道想看麾下谁有异心?
斛律光心中一紧,长安在望,灭周在即,高伯逸想这些,是不是觉得……将来当皇帝了,重用手下忠心的人,惩罚心志不坚定的人呢?
他默默的转身,在心中暗暗盘算。
经此一役大破突厥,不说周国已经失去最后的助力,就说神策军内部,恐怕底层的士卒已经不相信高伯逸有事了。如果他出了事,大军还能挺进关中?还能干净利落的全歼两万突厥兵马?
斛律光觉得,现在的局面,实在是太“凶险”了,都是看不见的暗流,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跟高都督这种人玩脑子,你怎么也玩不过他的。
……
“没想到,是你赢了。”
某个神秘空间里,陆法和轻叹一声,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东西,作为赌注,送给你了。”
陆法和说完,人已经消失不见,那副围棋也消失不见。高伯逸面前摆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放着一颗佛珠。
“陆大师?”
高伯逸轻声问道。
无人回应。
他将盒子里的佛珠拿了出来,握在手中,身体仿佛沉入水中一般,急速下坠。
……
蒲坂城总督府门前那一片空地,许多的突厥俘虏被集中在一起,看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千人,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这么多的人,密集恐惧症患者只怕都会昏厥过去。
还有少部分周军战俘,被安置在空地的另外一侧,与突厥人隔开了。
郑敏敏身边跟着竹竿和李达部的精锐,走到哪里,都有齐军士兵主动行礼避让,态度异常恭敬。如果说以前这个漂亮的小娘子,他们还幻想过一些不可描述之事的话,那么现在看着白发披肩,神态冰冷威严的郑敏敏。
他们就什么也不敢想了!
那是一种在高伯逸身上才感受过的威压。
“郑秘书,所有俘虏,都集中在这里了,请示下。”
斛律光带着大票人马,已经把这里团团围困。无数弓弩指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
“周军俘虏,当初我们无条件放他们走了。如果是识趣的人,就应该返回家乡,跟家中父老团聚。而这些人却返回蒲坂,抢劫府库,实在是令人气愤之余,又扼腕叹息。”
郑敏敏轻叹一声道:“周军战俘,每人每只手砍两根手指,让他们涨涨记性。待包扎好后,让他们吃饱,放他们离开。”
这个命令并无问题,包括斛律光在内,对郑敏敏的处置都非常信服。既没有赶尽杀绝,又保证了齐军的威严庄重,而且,还让这些人无法拿兵器,宇文邕就算收拢了这批人,也没办法让他们上战场了。
“喏!”
斛律光拱手大声喊道。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很快,周军当中就响起了哭爹喊娘的叫骂声,很快就被尖叫声所淹没,最后又归于沉寂。
毕竟,只是砍几根手指,又不是砍脑袋!能捡回一条命,都是祖上积德了。
斛律光看着表情冰冷的郑敏敏,心中有些古怪,却又不太好说。他沉思良久,这才小声问道:“周军俘虏已经处理完了,那这些突厥人……”
“草原人不在草原呆着,跑蒲坂来干什么?都杀了吧,人头用石灰腌渍装车,随军带着便是。尸骸运到城外焚烧!
听说他们的习俗就是火烧,就成全他们吧。”
郑敏敏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样子不像是说在杀大几千战俘,而是在说杀几千牲口!
饶是斛律光见多识广,此时也有些头皮发麻。他自从跟随高欢开始,大仗小仗不计其数。像郑敏敏这样把战俘当儿戏,全部砍头杀掉的,一次也没经历过。
不说别的,就看高伯逸怎么对待六镇鲜卑的战俘,那简直是艺术好吧,难道这个小娘子就不能学学?按说也不至于啊!
斛律光心中骇然,他面色不自然的喏喏道:“杀俘不详……神策军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杀之,今后入关中,每逢攻城,筑京观以示威。我们只问宇文氏,不问胁从,开城投降的,依然享受荣华富贵。
倘若想跟着宇文氏一条路走到黑,今日这些突厥人,就是最好的下场。
下令吧,关中的豪酋世家,还不知齐军威严。就让这些突厥人的人头,让他们清醒一下。”
郑敏敏的声音很平静,却不知为何,让斛律光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他脑子里猝然蹦出“白发魔女”四个字,越想越是感觉害怕。
高都督这是放出来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之前砍周军战俘手指的命令,斛律光觉得眼前这一位明显是智商在线的人物,处断非常精准,多余的惩罚一点都没。
结果对于突厥人,她就敢这么狠!
斛律光转过头,对着亲兵做了个手刀斜切的动作。处置俘虏的时候,某些事情,其实都是有预案的,包括全部杀掉。
看到斛律光如此下令,下面的人自然是无有不从。很快,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就朝着密集站立的突厥的呼啸而去……
北朝求生实录
第1344章 战神归来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蒲坂城内,似乎有无数阴魂在嚎叫,诉说自己无尽的痛苦。城内的神策军士卒,晚饭谁也没有吃肉喝肉汤。
就好像那些突厥人的尸体,会掉到羊骨炖煮的汤里面一样。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依然记得自己像是锯木头一样,收割那些人头,然后将其用石灰腌渍,装车。
如果高伯逸在,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谁叫他“不在”呢?
斛律光和王琳等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因为高伯逸“爱惜羽毛”,所以故意“装晕”?
那样的话,眼前这些破烂事,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想想,这个人还真是睿(阴)智(险)得很呢。
斛律光等人觉得这应该不是他们独有的想法。高都督不能见人的古怪,不但没有令手下和周围的人蠢蠢欲动,反而产生了一种天上的神仙,在俯视和考察地上生灵时,被考察对象身上感觉到的那种紧迫感。
“斛律将军,这里是最新的军令。骑兵先锋明日开始,向西挺进到华州(即大名鼎鼎的华阴县)扎营,后续部队很快就会跟上。”
传令兵将最新的军令交到斛律光手里,他只是木然点头。中规中矩的命令,没什么特别的。骑兵先锋也不怕周军野战。
在蒲坂这里稳一波,骑兵前出,应该是以攻代守,等玉璧城的神策军主力赶到以后,再攻打华阴县。
华阴再往西渭南、新丰等地,离长安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这里是关中的核心地区,如果宇文邕没有死掉的话,他一定不会对齐军的长驱直入无动于衷!
所以说斛律光与其说是准备攻打华阴县,倒不如说是前出预警,防着周军反扑。
这一手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非常老辣。斛律光觉得郑敏敏要么是个才能远胜高伯逸的天纵奇才,要么……就是高伯逸面授机宜,让她当个传话筒而已。
伏击突厥人成功,其实很有些取巧,斛律光认为,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然而今天的军令,却是让他心中产生了极大疑惑。
这就好比说一个偷偷练习运球和投篮等技巧,但从未打过职业篮球的人,在听了几次教练布置战术以后,就能轻松指挥队友布防一样。
按教练的要求定点投篮什么的,或许还能耍耍。但很多常识性和细节性的东西,那是菜鸡完全无法掌握的。
比如说骑兵前出,以攻代守,等待后援这一招,斛律光就认为很有高伯逸的风格。
“还是不能多想啊,高都督这个人……不是常人可以揣测的。”
斛律光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
突厥仆固部入关中以来,一直都是听调不听宣,甚至暗中抢劫村落,收取贿赂行不法之事。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周国上下,一直那这支“生力军”没什么办法。
惟愿他们能有点职业操守,跟攻打蒲坂的齐军较量一下。
起码稍微打点像样子的仗吧?
可惜那些突厥人完全不上道。
玉璧丢了的时候,他们不见踪影。
蒲坂丢了的时候,他们慢慢吞吞。
好歹要跟齐军碰面的时候,惊人的逆转性消息,就传来了。只不过,让包括宇文邕在内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顺利破城的齐军,几日后就退出了蒲坂,走得非常狼狈,辎重都没带走,甚至连俘虏都释放了。听说是主帅高伯逸遇刺身亡,要回去稳定局面。
周国上下,除了还未到长安的宇文宪感觉有些奇怪以外,其余的人,一致认为这是高伯逸的诡计,目的就是为了引突厥人入套!
你看,郑敏敏的所谓计策,其实很多聪明人都看出来。只是一来那些人也只是靠猜,手里也没本钱去拆穿齐军的把戏,二来嘛,他们认为让突厥人吃点亏也是好的。
这样,骄横的突厥人,就能安下心来对抗齐军了。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情直接给了他们响亮的耳光。
突厥人果然如预料的那样,入蒲坂后疯狂抢劫,结果被从水路而来的齐军,打得半身不遂!在向北逃窜的时候,又遭遇对手的骑兵埋伏,黑灯瞎火的几乎一个没跑掉,被高伯逸一锅端了!
长安西城,破败的皇宫大殿内,宇文邕面色铁青,看着斥候刚刚送来的战报,愤怒到了极点!
突厥人吃个亏,他是可以预料的。狗被好好教训一下,必然就会听话一些,知道要依靠主人!
但是谁能料到,一个照面,这狗怎么就被打死了呢?还被人炖了煮汤,这叫什么世道?
“之前,是谁在说齐军主帅高伯逸死了的?”
宇文邕语气不善问道。
大殿内的朝臣们,一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哦,值得一提的是,贺若弼、窦毅等人回长安以后,就被宇文邕隔离软禁,蒲坂城丢失,他们定然不会好过。当然,宇文邕不是觉得他们有问题,而是因为这么大的败仗,总要找几个人出来当替罪羊!
总不能把责任怪到他这个皇帝身上吧?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当初不是说,让突厥人去试探下齐军的虚实,如果高伯逸真死了的话,那么齐军一定会一溃千里,到时候还能反攻齐国,这是谁说的来着?”
宇文邕红着眼睛质问道。
“陛下……是齐王说的。”
站在最前面的杨坚小声说道。
“你们是不是没带脑子?怎么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朕还没有追究他丢失蒲坂的责任呢!”
宇文邕喘着粗气,艰难跌坐到龙椅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当初,还未到长安的宇文宪,连夜派人回来报信,说高伯逸重伤甚至是死亡,此刻派出长安的禁军,只要五千精兵,就能大破齐军!
一个败军之将,人都没到长安,说这样的大话,自然是没有人会相信!那时候长安城内自宇文邕以下,都认为宇文宪是赌徒心态,输红了眼!
宇文宪在信中说的“出敌意料,死中求活,反败为胜”,无人相信。他说齐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估计连守住蒲坂都很难,只要有一支生力军能奇袭蒲坂,定然能一战而破!
这种“鬼话”,整个长安的文臣武将,都认为是宇文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