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明跟在马车旁边,看了眼后头,只见后边烟尘滚滚,马蹄声不小,暗叫一声不好。
“王妃,后边至少有一千人追着呢!”高达明说道。
“不用向后看,继续走。”苏尹月说道,“我们只要一路往前走,肯定能见到王爷他们。”
从天门关来梁都,只有一条能行军的必经之路。
他们,定能相逢!
高达明点点头,心里虽然担心苏尹月的身体,但在此刻只能闭上嘴巴,不说这些打击人的话。
天空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
白商带着穷追不舍,眼见就要将马车追上。
羽林卫为了争取时间,留下了一半人,以肉身之躯挡住千军万马,好让马车能跑得更远。
夜晚一到,行路更难。
苏尹月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她看着漫无边际的黑夜,心里也有了点惧意。
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肚子,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怎能不怕。
小可爱本来一直待在马车里,慌乱之中,苏尹月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
大概到了半夜,后边以身躯做盾的羽林卫已经被歼灭,白商领着精锐,很快就追上了马车,将其团团围住。
有不少手持火把,这旷野之中亮如白昼。
反抗的羽林卫纷纷被杀,其余人,都被擒住了。
白商骑马到了马车跟前,洋洋得意:“苏尹月,论你怎么跑,都是跑不掉的了。”
苏尹月挑起了帘子,火把的光亮映在她神色决然的脸上。
白商一见到她,更加来气:“你这贱胚子,害得公子的计划险些失败!公子说了,你若肯为为他用落阳草,就饶你一命,否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别想活了!”
苏尹月唇角微微翘起,澄澈的双眼深处,暗芒如漩涡卷起,形成了黑色风暴。
“我和崔青桁已经成了死敌,我不会帮他医治。”她冷声说。
白商面上掠过一抹杀气,拔出刀,“你这婆娘果然是不好教化,我就先往你脸上割下两刀,让你清醒清醒再说话吧!”
他虽想杀了苏尹月泄愤,但公子的命更为重要。
“你休想伤害王妃!”高达明想要保护苏尹月,却被拦住,狠狠地拳打脚踢。
苏尹月面色微微发白,看着白商手里的长剑泛着寒光。
眼见就要手起刀落。
却在此时一声破风声猛地响起,白商还未反应过来,竟然有一支极为快速的羽箭穿过了他的胸口!
白商当即喷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摔落。
赶紧去扶着人,幸好白商刚才侧了点身子,要不然羽箭是要直接穿过心脏,一箭毙命。
“敌袭”白商喘着气,捂着伤口,“快防防御。”
一声一声喊下去,让众人防备准备御敌。
然而,他们却听不到庞大的马蹄声,是不是有假?
人刚刚松弛了神经,又有几支羽箭射来,当即射死了几个。
盯着前方黑夜,手心冒汗,没有一点光亮,不像是有大军赶来,难道羽箭是鬼射出来的吗?
没多久,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银色盔甲,在月光下暗闪着光芒。
有眼尖的看见,那人影正骑着马,却搭箭拉弓,嗖的一声,又有三个士兵死在了羽箭之下!
是他!
原来是他射出的箭!
是惊慌不已,他们刚才还没见到那人影,这样算下来,这人究竟是怎样的怪力,射出的箭竟然有这么远的射程!
白商手掌满是血,已经想到了来人是谁,他折断了胸口的羽箭,想要过去将苏尹月拽下马车。
第368章:真的月儿
那魔鬼来了,只能借苏尹月活命。
白商还未接近马车,又被三箭射中,身体不知道有多少个窟窿了。
那人影已经到了前,他骑着褐色宝马,身穿银色盔甲,气势威猛,身上还凝聚着戾气。
他明明是容色一绝,此刻却如同地狱的阎王,令人畏惧,不敢靠近。
这单枪匹马来的男子,正是楚霁风。
他抬眸看去,见苏尹月依旧平安无事的坐在马车的小杌子上,脸色才稍稍有了缓和。
同样的,苏尹月在看到他的时候,顿时热泪盈眶。
她恨不得,立即下马车扑向他。
只有她才知道,这段日子没有他在身边,自己过得有多担惊受怕。
白商仅存着一口气,他鲜血淋漓的指着楚霁风,下令道:“他他是楚霁风,大启的楚阎王,谁谁砍下了他的头颅,就赏万金封侯!”
说完倒地,直接断气。
楚阎王这个名号,早已在梁兵里出名了。
可这个楚阎王没有手下,他独自一人,而这里的足足有上千人啊!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楚霁风,我取你狗命!”
一个士兵提刀砍去。
楚霁风将大弓一放,提起一杆枪挥去,直接将那士兵的头拍得稀巴烂!
其他攻上来,亦是差不多结果。
此处,顿时成了炼狱战场,楚霁风毫不留情,以一人之力战千人!
有想要投机取巧,想拿住苏尹月威胁楚霁风,他却一个轻功飞跃上前,将那些士兵一一击毙。
他往马车前一站,没有敢上前了,面面相觑,又听见了后头似乎有马蹄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的,纷纷骑马逃亡,哪里还敢再与楚霁风搏斗。
楚霁风无意追赶,刚一转身,便见苏尹月往自己跑来。
她眼睛泛红,但脸蛋儿却圆润了不少。
“夫君”苏尹月甜糯糯的喊了一声,还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
楚霁风一手拿着长枪,另一只手却将她一扶,不让她太过靠近自己:“我身上可臭了,等会要熏着你。”
他除了打仗就是赶路,半个月来没洗过一次澡,他自己都要嫌弃死自己了。
孩子金贵,月儿更加金贵,他不想熏着他们母子两。
苏尹月呜咽一声,不管不顾,硬是上前抱住了他,虽然盔甲冰凉,她抱得不大舒服,可她仍觉得自己抱住了天底下最温暖的东西。
“我可想死你了!”苏尹月连月来的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
楚霁风身子绷得很紧,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贴着自己的盔甲,他目光越发的深。
气息一样,说话腔调也差不多,这才是真的月儿。
他丢下了长枪,也将她轻轻拥住:“我也想你,我可悔死了,早知如此,我就该带着你一同去战场,好好看护着你。”
她被崔青桁带走了许久,也不知道她这期间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他是又怒又恼的。
苏尹月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你和骆云菀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高达明在一旁听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王妃这么直接的吗?
提起此人,楚霁风眉头紧蹙,声音冰冷:“我一回到东宁,就发现她是假的了,能跟她发生什么。”
苏尹月凝视着他,看着他完美的下颔线条,有点吃惊:“真的?她应该用了幻颜蛊吧?你怎么能发现的?”
“即使相貌一样,你们也有很多不相同之处。不过你父王他们倒是蠢了点,一直没有发现。”楚霁风说道,“我发现当日就启程来梁国了,不然的话,可就赶不上梁国内乱的时候了。”
苏尹月点点头。
兴奋过后,她肚子又有些抽痛。
楚霁风见她面色不好,赶紧扶着她坐下,道:“墨阳说你在梁都内养着,你怎么带人跑出来了?”
若不是他不放心,单枪匹马先赶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苏尹月将梁都内的事儿简略说了一下。
楚霁风眸光更沉,只是见苏尹月的脸色更差,就知道她动了胎气,他便收敛了情绪,让她盘坐好,给她输送了点内力,稳住胎儿。
那点内力宛如一股热流,在她的五脏六腑流窜,肚子总算消停了下来。
后头,楚墨阳已经带着千人天玄铁骑赶到。
他瞧见满地狼藉,死伤了不少人,稍稍大惊。
跑过去一看,楚霁风并无受伤,只是苏尹月的脸色稍差,他松了口气,再将小可爱捧过来:“嫂嫂,它提前飞了过来通知大哥,所以大哥才会先赶来,它应记一功呢。”
小可爱应该是使了吃奶的力,窝在楚墨阳的手里,埋头呼呼大睡。
苏尹月笑了笑,轻柔的摸了摸小可爱的头,道:“是的,多亏了它呢。”
他们一队人是匆匆赶来的,并无带着扎营的东西,只能寻了高处暂且歇息。
而苏尹月则回了马车上,地儿虽不大,但好歹不用向士兵那样露宿。
楚霁风实在是忍不住了,去寻了河边洗了个澡。
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有了点声响,苏尹月便知道他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他身影:“你洗好了?”
“嗯,随便洗洗。”楚霁风应道,“你怎么还不睡?”
苏尹月沉吟片刻,只好实话实说:“我这两个月来都不敢熟睡,生怕夜里会出事情。”
楚霁风一怔。
心里骂了一声崔青桁他祖宗的,便挪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此次都怪我安排不善,让你受委屈了。”楚霁风闷声说道。
“不怪你,我们都没想到骆云菀和崔青桁勾结在一起了。”苏尹月说着,“如果要怪,倒不如怪我在佛庙手贱救了崔青桁。”
楚霁风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摩挲:“怎能这样说,是崔青桁以怨报德,不能怪你。”
“罢了罢了,不用追究谁的过错,只要现在我们都好好的就行了。”苏尹月说道,她感受到了他手掌的粗粝。
才短短几个月,他的手又多了不少茧子,可见他在战场上是多有拼命。
楚霁风哼了哼:“你放心,我定会砍了崔青桁的头,让你消消气。”
第369章:不做卑鄙小人
苏尹月哭笑不得,问道:“那你不就是要帮着梁太后打仗?”
“哪能呢,我要铲平了梁国。”楚霁风说道。
他不来对付梁国,梁国竟然还打了他的主意。
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咽下的。
苏尹月抬眸看他,车厢里昏暗,只隐约看见他的轮廓。
“梁太后和梁帝相争,你何不隔山观火呢?”苏尹月说道。
楚霁风仔细想了想局势。
梁太后在天门关有好几万兵马,坐镇梁都,而唐战言一党则是以南方为据点。
他明白苏尹月的意思,如果大启要对梁国用兵,难保梁太后和唐战言会联合起来对抗。可如果任由放之,他们无论哪一党赢了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大启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楚墨阳先前已经说过,苏尹月自己做了主借一万兵马给梁太后守城,她一开始就是在打这个主意。
楚霁风哼了哼:“可崔青桁算计到我头上,我无法忍下这口气。”
苏尹月眸光一凝,附在楚霁风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呵气如兰,气息洒在他的耳朵上,酸酸痒痒。
楚霁风听罢,不由得点了点她的鼻尖,笑了一声:“你怎么也学了我这一套了?”
“怎么是学你了?”苏尹月挑眉。
话刚说完,她猛的摸着肚子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楚霁风立即紧张起来,很是担忧。
“宝宝踢我了。”苏尹月有点兴奋激动,拽着楚霁风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竟有一点哽咽,“你感受到了吗?”
这是宝宝的第一次胎动。
苏尹月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激动,竟还有想落泪的冲动。
楚霁风静心摸了摸,感受到里头的小人儿在踹了踹肚皮。
他弯下腰,耳朵贴近,便感受得更加清晰。
过了会儿,胎动终于停止。
楚霁风傻笑了一声:“果然是我的孩子,力气不小啊。”
“少贫嘴。”苏尹月嗔道,“是多亏了我调养得好。”
感受到了胎动,她觉得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不是委屈了。
万幸,她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楚霁风欣喜的心情很快沉了下去。
他直直的看着苏尹月,愧疚又袭上心头:“月儿,我会尽量处理好这里的事情,然后我们回大启,你得好好养胎,我守着你。”
我守着你,这是苏尹月最想听到的话。
她笑靥如花,嗯哼了一声,这么多天积聚下来的不安终于消散。
闻着他身上的沉香气味,她心安了不少,有了困意。
楚霁风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先睡吧,你得好好歇息。”
苏尹月软绵绵的应了一声,靠在他的怀里,很快就熟睡了。
她呼吸声均匀绵长,楚霁风保持着姿势,免得惊醒了她。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抱住一个人睡,也能感觉到幸福。
他说想亲手灭了梁国,但苏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