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跪在那儿,身影单薄。
中书令正想开口催促,毕竟都快未时了。
谁知楚霁风寒了脸,当众训斥了两个儿子:“你们好啊,是不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就是这样照看妹妹的?!
燕泓和燕禹心里委屈,还是跪了下来。
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谁叫他们是男子,而不是女儿身。
“陛下,还是殿试要紧啊。”中书令在旁劝道。
外头这么多人,这样训斥两位殿下,他们往后还有什么威严啊。
楚霁风瞪了中书令一眼:“朕在训儿子,你插什么嘴。”
中书令一噎,退了回去。
好吧,他不撞上了。
“这是干什么?”不远处来了一群人。
带头的正是苏尹月,她还穿着普通衣裙,发髻只插着一支鎏金簪子。
后边是跟着李纯宝和王佩兰两人。
她们看见自己的夫君跪下受罚,一个愤怒,一个担忧。
李纯宝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快步上去,道:“陛下,阿泓犯了什么错,你非得要这样羞辱他?”
王佩兰的心揪紧,生怕李纯宝也会受到责罚。
楚霁风嗤笑一声,“朕罚自己的儿子,你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也想在这儿跪一跪?”
李纯宝翻了白眼,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跪你大爷的,能不能讲点道理?”
楚霁风的脸瞬间黑了,他迟早要被李纯宝气死!
第905章 朕是年老色衰了
燕泓忙的扯了扯李纯宝的袖子,低声道:“宝儿,你不要骂,父皇不敢罚你,他只会变本加厉的罚我。”
李纯宝哼了哼,说道:“他要敢罚你,我就撂挑子不干,看谁慌一点。”
楚霁风阴寒着脸,死死地盯着李纯宝。
他真该谢谢他儿子,找了这么个媳妇,是想早点气死他去烧香吗?
还没训斥出口,苏尹月已然到了前面来,她面色也不大好看,道:“阿泓和阿禹都大了,你这算什么意思?”
说着,就回头对儿子说道:“起来,往后都不用跪他,什么人呢这是,这么喜欢让人跪。”
燕泓和燕禹唯唯诺诺,想起来,但还是给了楚霁风面子,没有当即起来。
楚霁风看到苏尹月,气焰收敛,还有几分委屈的说道:“他们没照看好星妤,我才训斥了他们两句,我可没让他们跪啊,是他们自己跪下的。还不快起来,又要让朕背黑锅。”
燕泓兄弟这才站起来。
他们暗想,就父皇你那脸色,不就是叫他们跪下领罚吗?
幸好,天底下还有母后能治得了他。
中书令也是这么想的,便立即开口:“陛下,再拖下去,天黑都举行不了殿试了。”
楚霁风烦闷的说道:“知道了,让考生进殿准备,朕换身衣服。”
中书令如蒙大赦,让太监带领考生进去。
楚霁风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没让陆霖起来,也没让人进去。
燕泓有些心急,下意识瞥了瞥陆霖。
他懵了,方才父皇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尹月微微侧头,看见陆霖单薄的身影还在跪着,就道:“你还跪着做什么?快进去吧。”
陆青和陆东赶紧戳了戳自家公子,转述了苏尹月的话。
陆霖晃了晃神,则说:“草民已然迟到,是没资格进场的了。”
两个侍从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晕倒过去。
楚霁风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又被苏尹月抢了先:“你人不是到了吗?既然是前十二甲,就该好好考试,报效国家,别那么迂腐讲什么规矩。”
李纯宝忍不住了,立即给苏尹月点了个赞:“师傅万岁!”
楚霁风先是不悦的看了眼李纯宝,随后想要开口阻拦。
可苏尹月与他夫妻多年,已然摸清楚他的脾性,她冷眼看过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楚霁风一噎,僵着脸色道:“没意见。”
他哪儿敢有意见。
陆霖尽管听过燕泓夫妇说过,心里仍是震惊。
果然,在黎国陛下虽大,但还是得听皇后娘娘的。
就这样,他没有阻碍的进了文武殿准备考试。
时间很紧,楚霁风去将脏了的龙袍换下,非要苏尹月给自己更衣。
他心里有着醋意,道:“你为何要让陆霖进殿考试?我觉得星妤过分在意他,这是不好的兆头。”
苏尹月翻了个白眼,她方才已经听说了缘由,就道:“情有可原,行个方便怎么了?你不要太紧张,就算星妤在意他,那也是正常的。”
难不成要做一辈子的尼姑吗?
年轻少艾,总归是要动心的。
楚霁风转过身,紧皱着眉头:“你看他那单薄的身影,像个男人吗?而且还是个聋子!”
对于此事,他是坚决不会让步的。
星妤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捧在手掌心都怕她融了化了,怎能配一个聋子!
苏尹月也不客气了,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说话怎的如此尖酸刻薄?”她干脆撒手不管,让他自己扣扣子,“那陆霖听不见,你女儿还是对他起心思,他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至少,脸蛋还是长得不错的。”
楚霁风脸顿时垮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方才是担心女儿被拐了,现在是怕娇妻心细小白狗。
他如今也不用强的了,转而就哭丧着脸,苦兮兮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也是,人老了,连那种事儿都比以前短上一阵子。”
“……”苏尹月恨不得一棒槌敲醒他。
难不成你还想折腾我一辈子吗?总有你力不从心的时候吧!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没那么折腾人了,但他还如草原上的豹子,凶猛得很。
哎,可怜她的腰。
苏尹月想到了那些羞羞事,脸色微红,赶紧给他系好了腰带,催促道:“快去,时辰快到了。”
楚霁风见她鬓间红润,耳根子红红烫烫的,心情不禁大好。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今晚留灯等我。”
因着给岳父守丧,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同房了。
苏尹月面色不改的说道:“我守丧一年。”
楚霁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叹息一声,“我也太惨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说什么,顺着苏尹月的心意。
时辰快到了,楚霁风匆匆去了文武殿,到底是选拔人才的殿试,又是儿子们布的局,他还是没有含糊。
苏尹月眼睛一转,便带着李纯宝回了钟月宫。
因为先前李纯宝提起过陆霖,想让她帮忙为其调养身体。
李纯宝知道师傅的性子,倒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看来星妤对陆兄是有点真心了。”李纯宝摸了摸下巴,“先前我还以为她是玩闹,这孩子挺早熟啊。”
苏尹月倒不是抗拒孩子早恋,而是她和楚霁风的想法一样,只觉得女儿年纪太小,容易识人不清。
“那以你所见,那位陆公子为人是不错了?”
李纯宝点点头,“当然了,要不然他如此选择吗?错过了殿试,就连进士的名额也要被取消呢。”
苏尹月有些惆怅了。
这下子,她女儿怕是更加难以自拔了。
“不过师傅放心,陛下肯定会棒打鸳鸯的。”李纯宝说着,“而且陆兄也明确表示,他不喜欢星妤。”
苏尹月为人母亲,虽想维护女儿,但还是如实说了一句:“那他还是人间清醒啊。”
这些年,女儿都被楚霁风宠坏了。
她有时候想严加管教,但楚霁风私底下又会费尽心思的哄着。
李纯宝嗤笑一声:“可不是嘛,陆兄心中有大义,他不喜欢闹腾的小姑娘。”
苏尹月沉默半响,却说:“我看未必。”
第906章 女儿长大了
李纯宝眨眨眼,有些不解。
苏尹月说道:“陆公子不喜欢闹腾的小姑娘,那他为何连殿试都不参加,跑去阻止星妤呢?”
“他应该是看在阿泓的面子上?”
“那他大可派人去,而不是亲自去。他如此选择,无非就是不放心,他就是想看到星妤平安。”苏尹月道。
大概陆霖也知道,他不确定楚星妤平安,是没法安心考试的。
李纯宝听了,已经震惊了,她前后一想,同意了苏尹月的观点。
“师傅,那你觉得陆兄是知道自己的心思,还是不知道?”
“他可能知道,但他不敢。”苏尹月摇头叹息。
尽管楚霁风平日听她的,但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他定不会让步。
李纯宝也不说门面话,就说:“那可不是,陛下这个女儿奴,谁做他的女婿谁倒霉,换了我也不敢。”
她有自己的本事,倒不用看楚霁风的脸色。
可陆霖孤身力薄,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苏尹月没有生气,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哎,我可要跟星妤做做思想工作,陆公子没了听力,娇娇弱弱,本就不容易,我可舍不得他再受苦了。”
李纯宝有点惊疑的看着她,道:“师傅,你现在好这口啊?”
原来不止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连女人也喜欢十八岁的小鲜肉。
苏尹月撇撇嘴,“谁不喜欢看好看的,陛下虽好看,可看了那么多年都腻了。哎,我也就只能看看。”
李纯宝汗颜。
心想着你别去祸害陆霖了,不然陛下都要举起大刀把人砍了。
楚星妤回了钟月宫后,非常忐忑,看见母后和大嫂回来,犹豫了好一阵,才问了殿试的情况。
她眼睛已经稍稍消肿,但看起来仍是楚楚可怜的。
“他进殿考试了,你不用愧疚。”李纯宝说道。
楚星妤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苏尹月看到女儿,倒不舍得苛责了,只问:“听说你与邹世子方才见面了,他可有欺负你?”
楚星妤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王夫人估计只是想让我们见一见。不过我没用午膳,现在饿着呢。”
苏尹月哭笑不得,“怎么不让人做点吃的过来?饿坏怎么办?”
楚星妤靠在苏尹月的怀里,撒娇的蹭了蹭。
“女儿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吃。”
“你还知道自己闯祸了呀,就算要受责罚,也要填饱肚子不是吗?”苏尹月便转头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做几个小菜。
她摸了摸楚星妤的脸蛋,又是叹息,“怎么瘦了那么多?你两个哥哥克扣你的伙食了?”
楚星妤忙的摇头:“没有,是女儿没那么好吃懒做了,就瘦了一些。”
随即,她就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所学的东西。
苏尹月一开始不信,等看到了楚星妤绣的女红,以及练的字帖,她不禁愣了愣,心情很是复杂。
她不学无术的女儿,竟然在半年成长了这么多,都给她做出一个香囊来了。
绣工当然比她这个做娘的要好。
她会拿手术刀,但绣针实在是用不好。
眼睛微红,鼻子也酸酸的。
恰好宫女已经端着饭菜上来了,她就催促着楚星妤赶紧去用膳。
转个头,她赶紧擦了擦眼角。
李纯宝在旁看到这一幕,已然震惊。
“师傅,就一个香囊,你至于感动成这样嘛?”
“你不知道,阿泓和阿禹自小懂事,我不用操心他们,老三看似心大,但心门也很清,我唯独担忧星妤。”苏尹月说着,“我以前苦口婆心,她都没搭理我,现在她却因一个意中人,努力让自己变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李纯宝还没有孩子,有点不理解这种心情。
不过她也是看着楚星妤长大的,便跟着叹息,“只怕她努力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到时候更受打击呢。”
苏尹月笑了笑,眼角细纹显露。
“如果陆公子心里无她,那确实是会一场空,可现在……并不见得。”
她说完,看向了外间里的女儿,正吃得欢乐。
“我相信星妤不是个轻易放弃的孩子,她会为之坚持,她往前走九十九步,到时候只要陆公子往前走一步就成了。”
李纯宝嘟囔道:“最怕有的男人怂得很,连一步都不肯往前。”
她觉得陆霖便是如此,他觉得有些东西不该沾染,他就一辈子都不会逾越。
不过,这不还有几年吗?一切都未可知呢。
文武殿。
楚霁风换了身龙袍,往主位上一坐,威严十足。
有的考生余光一撇,已经有些心慌。
正如传言般,陛下风光霁月,却能让人不寒而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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