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司华悦听到电话那头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小司,我先挂了哈,我听着好像是明手术做完了,我过去瞅瞅。”梁针眼子小声说完,便挂了电话。
“喂、喂!”发现对方已经挂机,司华悦再拨,可梁针眼子直接挂断,发了信息也没反应。
司华悦焦急地在房间里转圈。
不行,得去医院!马上!
司华悦最讨厌的就是做亡羊补牢的事,既然预见到了危险,干嘛还要等危险发生了再去补救?
打开衣柜,醉酒仍记事的她知道挂在里面的衣服都是边杰给她买的。
可看到那些衣服她瞬间傻眼。
里面的衣服不多,就两身,全是正装,且全是套裙,像空姐穿的那种空乘服,上身小西服,下身包臀中裙,目测裙摆在膝盖以上,鞋子是细高跟皮鞋。
这特么把我当成白领了?穿这样的衣服跟人打架,那不擎等着走光?
找遍了整个客房也没找见她来时穿的那身脏衣服,估计是给送去干洗了。
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
好在衣服的颜色不像空乘服那么艳丽,一身黑色,一身藏蓝色。
脱下睡衣,司华悦摘下那身藏蓝色的。
穿戴妥当,她发现边杰买的衣服居然像是量身定做的,尤其是内衣,尺码完美切合。
看来长年跟女人打交道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眼珠子都带刻度的。
这是司华悦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么正统的衣服,上身和鞋子还好说,就是这包臀裙实在拘得难受,严重局限了她的步距和步速。
由于时间太晚,她没给边杰发信息,而是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我去趟医院看个病号,你不用等我,要着急上班的话,就先回去吧。
没署名也没写什么感谢的废话,在她看来一句谢谢不如一顿烧烤来得实惠。
扭摆着腰身,迈着小碎步离开酒店,搭上车赶到医院已是凌晨一点了。
第十六章 进ICU了
家属等候区与手术室长廊之间隔了一道电闸门,站在等候区里看不见手术室,但能看见一个个绿色的身影在走廊里往返穿梭。
手术器械放置时发出的金属脆响,给这对抗病魔的静谧战场增添了一份肃杀之气。
手术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自明被推进手术室开始,化就一直静默地站在电闸门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与他随行的还有五个年轻的手下,虽扮相张扬,但却神情肃穆,毕竟躺在里面进行手术的是他们老大的亲弟弟。
明和化说是兄弟,年龄与外形上却更像是父子。
明26岁,化40岁,二人浑身上下无一相似之处,若非他们的姓名,没人会相信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大哥,涛子来了。”一个中等身高,染着蓝发的手下快步走到化身侧,低声说。
“嗯。”化没有转身,依然盯着手术室走廊。
蓝毛微哈着腰,续道:“他把袁大头给带来了,说是事发时,袁大头全程在场。”
中等身高的化,仅背影便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威压感。
缓缓转身,他隐去眼中的担忧与伤痛,深邃而冰冷的眼睛凝注向抖抖索索站在不远处的袁石开身上。
“让他们俩过来说话。”说完,他脚步沉稳地走向等候区的椅子里坐下。
“大哥。”唤作涛子的年轻人跟蓝毛年龄相仿,但比蓝毛看起来要成熟些。
袁石开双手置于身前,右手圈握住残缺的左手,像是一个犯了错误怕家长打手的孩子般,规规矩矩地站在涛子的身后侧。
“说吧,到底是谁干的?”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惊扰到里面的手术般。
涛子瞥了眼一旁畏缩不敢言语的袁石开,趋前一步,低声汇报。
“大哥,打伤小明哥的是一个女人,姓司”
“什么?!”化猛然抬头,凌厉的视线把涛子生生逼退一大步。“你再说一遍!”
“打、打伤小明哥的是、是一个姓司的女人。”
涛子以为化反应这样激烈,是因为打伤明的是个女人。不过想想也是,这事要传扬出去,被一个女人给打进了手术室,还真挺没面儿的。
“继续说,我要听实话。”化神情复杂,冷声命令。
“哦,”涛子吞咽了下口水,组织了下语言,接着道:“姓司的女人今天是去屯里找袁大头的老婆还钱,小明哥当时跟袁大头在一起。”
不用抬头,袁石开也能感受到化如刀子般的视线在他的身上一剜而过,他的腰再次压低。
“当时鲁佳佳也在,起初是鲁佳佳贪图姓司的美色,跟那女人的朋友起了争执,小明哥出面和解”
“嗯?”化直视向涛子,眼中有怒气在窜涌,“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
涛子陡然一凛,深呼吸,“是,大哥,我错了。”再次扫了眼袁石开,这才重新讲述。
“姓司的女人说是带着两万块钱,袁石开和小明哥想将这钱讹下,让鲁佳佳配合他们演戏,由鲁佳佳去挑衅那女人的朋友,然后趁乱抢走那女人的包。”
化紧握着手里的象牙果把件,手指骨都发白了。
“先动手的是小明哥,他打伤了那女人的朋友,然后在鲁佳佳抢了那女人的包的时候,他又出面阻拦那女人去追,然后”
就没然后了,说实话也分怎么说,他可不敢说,人家一女孩子上手就把黑带一段给打趴下了。
“事后,那女人叫了120,可救护车却因为堵车过不来。梁针眼子给小明哥扎了几针,止住了血,然后又跟着救护车来了医院。”
“哦,对了大哥,还有,那女人走的时候把袁大头他老婆给领走了。”
听到这儿,化抬眼睃了圈等候室,发现刚才还在的梁针眼子不知何时离开了。
“你们谁看见梁针眼子了?”化对站在等候室里的手下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留意梁针眼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派人去找,找到后,直接带回屯里给初师爷。”说完,他再次看向涛子,问:“明受伤后,是谁把梁针眼子给叫去的?他可从来不给我们这些人治病。”
刚得到信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生死不明的明身上,没人去深思为什么梁针眼子会在这儿。
人都说医者父母心,在医生眼里没有好坏人之分,可梁针眼子却说:给社会人看病,弄不好就会丢了自己的命,我还没高尚到不要命的程度。
所以,梁针眼子在单窭屯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软硬不吃,给的钱再多,他就是不肯给社会人看病。
可今天为什么破例了?还好心地一路护送到医院里来。
经化这一问,众人迅速醒过神,蓝毛带着一个手下匆匆离开等候室,分头寻找梁针眼子。
涛子这边却被化给问住了,因为他在屯里打听情况时,唯独没有将梁针眼子这趴事放心上。
“你跟大哥说说。”不得已,他对一旁的袁石开道。
袁石开始终低垂着头,听涛子的话后,他嗫嚅着开口,“具、具体是谁去喊的不、不清楚,当时太乱,周围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抢在化发火前,他补充道:“不过,在梁针眼子随车去医院前,我看见他跟那女人嘀嘀咕咕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两个人好像还交换了手机号码。”
这就对了!就说他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那个姓司的女人,除了身手厉害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化问。
特别之处?袁石开不明白化想知道什么。
长得好看?这应该不算是特别之处,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他那两个女儿就非常漂亮,尤其是袁禾。
想到袁禾,他猛然想起司华悦说的一句话,“我是袁禾的狱友”
“她好像是从监狱里出来的。”
监狱出来的!化突然感到一阵目眩耳鸣,连电闸门打开,小护士的吆喝声都听不见了。
傍晚才从单窭屯拉来的病人,稍微一打听便能打听到明确切的位置。
这个时间点医院进出的人不多,电梯也没白天那么难乘。
到了七楼,发现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里空无一人,司华悦拦下一个小护士,问:“你好,请问明的手术结束了吗?”
“明?”小护士因熬夜脸色不怎么好。
“就是脑出血,膀胱破裂,腿骨”
不等司华悦说完,对上号的小护士不耐烦地打断她,说:“手术已经做完了,刚转去重症监护室了。”
进ICU了,好!
不及司华悦再问,那小护士脚步匆忙地离开。
拿出手机,拨打梁针眼子的号码,却提示说对方已关机。
没电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司华悦心头一闪而过。
踩着哒哒响的皮鞋,按照指示牌,她重新乘坐电梯,来到位于十一楼的重症监护室。
电梯甫一打开,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伛偻在电梯口的窗户前与一个年轻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袁石开!
听到电梯响,袁石开恰好回头,当看清是司华悦后,他倏忽一个转身,也顾不上跟那个年轻人打招呼,撒丫子向走廊奔去。
“你是谁?”见状,那个年轻人一脸警惕地问。
“你管我是谁!”司华悦理都不理那个染着黄发的小子,快步朝袁石开奔走的方向追去。
第十七章 姓司的女人来了
看着浑身插满管子,包扎得像个木乃伊似的明,化心里忍不住一阵悲凉。
十四年了,当年的他也是26岁,也像明一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姓司的女人,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她了,那个害他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十个月的女人!这个仇,化至死铭记。
每想起那个女人,他恨不能寝其皮,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将这段耻辱的记忆深埋在心底。因为事后他找人调查了那女人的底细,惹不起。
别的社会人视自己身上的伤疤为功勋,恨不能脱光了衣服亮白到世人面前,让所有人敬仰、畏惧他们。
但化戴了十四年的假发,就为了遮掩那道手术后留下的疤痕,那是一段耻辱的烙印。
痛苦的记忆让他的面部肌肉拧做一团。
明小的时候,哪怕别人瞪他一眼,他也要出面为弟弟找回场子。可眼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细算了下,十年了,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是说判了无期吗?
记得刚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将所有的积蓄挥洒在十个歌房小姐身上,那个不眠夜,他将这十个小姐想象成那个女人。
时间过得可真快,弹指一挥间,十年光阴就这样过去了。
当年那个社会跟班小子,现在成了让人谈之色变的单窭屯老大。
而那个判了无期的女人,也重获自由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恰好十年,该做个了结了。
重症监护室内外不让使用手机,抬头看了眼壁钟,凌晨一点十九,突然想起今晚跟一个人的约会是定在凌晨两点半。
他将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对躺在里面的明说:放心,哥这次一定替咱们俩报了这个仇!
蓝毛和涛子等候在监护室的外走廊,见化出来,赶忙迎上前,“大哥,蚊子打了好几遍电话了,问什么时候回去,说那边人马上就要到了。”
“这么早就送过来了?”化眉头拧了拧,接过涛子递过来的电话,刚准备拨号,冷丁从走廊拐弯冲出个人,将他的手机撞到地上。
“大、大、大”袁石开看清被自己撞到的人后,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语不成句。
“大你麻痹呀,走路把眼珠子揣裤裆了?!啊?!”涛子和蓝毛见状,一个负责捡手机,另一个抡起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袁石开。
“大、大哥,那个、那个姓司的女人找来了。”袁石开一边躲,一边颤声对化说。
一阵高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化冲涛子摆摆手,示意他停下,他则一脸戒备地看向走廊拐弯处。
哒哒哒
这每一声仿似都踩在他心尖上,一颗心怦怦乱跳,他甚至都闹不明白自己是在怕,还是紧张,亦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那个压在他心头十四年的仇恨,在这一刻膨胀开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袁石开绕到化他们身后,一脸紧张,又难掩兴奋地抻头观望,等待看他们上演两败俱伤的戏码。
而此时的司华悦正跟自己的裙子较劲。
她搞不懂那些服装设计师为什么那么喜欢在服装上拘束女人,这么窄的裙子,想跑都跑不起来,快步走步距又不能迈得太大。
这要遇见个紧急情况,像火灾、水灾啥的,那还不得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