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华悦心中一热,重重地点点头,毅然转身,向顾颐走去。
这次负责审讯的是顾颐和大昀市公安局刑警队副大队长,一个中年冷脸的男人。
跳过审讯的前缀套路,顾颐直奔主题,“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你在哪?”
虽然因熬夜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得不承认,顾颐的嗓音带着一种非常有质感的磁性,比记忆中的那个愣愣的小警察的声音好听多了。
“在单窭屯,跟那边一个叫明的小地痞打了一架,他先动的手,想杀我,我就把他打进了ICU。”
果然是这件事,司华悦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率地回答。
坦白从宽嘛,来吧,咱从实招!
一旁的小书记员低头在忍笑。
顾颐看着司华悦一副大无畏的样子,眼睛眯了眯,眉间如覆霜雪。“因为什么事动的手?”
“因为他要抢劫我的钱,还想把我卖给一老头陪夜,他先是打伤了我的司机朋友,然后冲我踢出一腿,他应该是学过散打或者跆拳道什么的,反正那腿的力度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
“我这是正当防卫!不然ICU里躺着的人就是我!”
司华悦强调,别以为我还跟十年前那样不懂法。
第二十一章 待命
“你认识袁石开吗?”顾颐转移话题。
“昨天下午才认识的,一个手残货,我狱友的前爸。”司华悦说。
一旁的小书记又抿唇笑,听说过前妻,前夫,头一回听说还有前爸。
“你去单窭屯做什么?”
“帮我狱友探亲。”司华悦看似大大咧咧地回答,实则她很小心,该讲的不该讲的,她都清楚,跟袁禾通电话这段就绝不能讲。
“你说的狱友是谁?”
“袁石开的小女儿,袁禾。”
顾颐和中年刑警对视了眼,然后中年刑警接过话头问:“你认识化吗?”
“算不上认不认识的,”司华悦感觉真正的审问开始了,她也变得谨慎起来,“昨晚才见过,在重症监护室走廊。”
“你为什么去重症监护室?”中年刑警继续问。
“去看看明死了没有,没死的话,给他去报销医药费呀,毕竟是我给打进去的。”司华悦半真半假地说。
“在警察去之前,你跟化都说了什么?”
顾颐接着中年刑警的话补充了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想一下每一个细节。”
司华悦正了正身子,拧眉想了想,细节?
若说有细节的话,不在她跟化说过什么,而在眼神和感觉,到现在她也没想起来到底何时何地见过那个人。
但对方的眼神明显对她有仇恨,这仇恨或许是来源于她重创了他的弟弟,也有可能是多年累积而来。
“我统共跟他只说了四句话。”司华悦经过好一番回忆,才将自己和化说过的话想起来。
她揣摩了番措辞道:“第一句话问他是不是明的哥哥,他没回答;”
“第二句话问他是不是把我朋友给抓走了,他说可能是;”
“第三句话是要挟他不许欺负我朋友,他没吱声;”
“第四句话是告诉他,明的伤是个意外,我会承担所有医疗费。这句话一直到他被你们带走时才对我说,不需要,他自己承担。”
“你说的朋友是谁?”顾颐问。
“也是刚认识的,绰号梁针眼子,是单窭屯的片医,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没问。”
听到这儿,顾颐和中年刑警再次对视了眼。
“就这些?”中年刑警问。
“哦,还有,在他手下那几个草包动手前,他喊了声住手,可惜那七个蠢货没一个听的。”
“他有没有作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派手下的人先行离开;再或者,他有没有接打过电话,或者用手机发信息之类的?”
司华悦开始怀疑他们喊她来并非是因重伤明的事,倒像是化犯了什么事,想从她这里寻找线索。
“有没有指派人先离开这个我没见到,跟人通话,也没有,但他的手机却一直在响,他始终没接。”
习武人的耳力较常人要灵敏,化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那会儿,司华悦还觉得奇怪过。
“在你们的人到达医院之前,他使用过手机,但不像是发信息,倒像是关机,因为在那之后,他的手机再没响过。”
用脑过度,让司华悦有些犯困,她伸了个懒腰,问:“你们叫我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如果是打伤明的事,我都承认了,该打该罚赶紧的,我困了。”
顾颐拍了下桌子,指着司华悦怒声斥责:“你这什么态度?坐好了!”
司华悦一脸忿忿地瘪了下嘴,挪了挪屁股,将后背倚靠到椅背上,斜睨着顾颐,等他的回答。
“明的事尽管有人举报你,但目前他的家属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加之他眼下还不能做伤情鉴定,所以,这事暂时记录在案。”
说完,顾颐话锋一转,语气锐利地说:“追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还得看化的意思,明的亲人只剩他一个,如果明的事真到了提起公诉的地步,依他目前的伤势而言,你难逃法律制裁,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只有化一个亲人?不出意外,明已经傻了,傻子是不懂得追不追究责任的。
现在就看化的了,那如果化在这期间出点什么意外,比如像他弟一样傻了,再或者死了呢?
这话司华悦可不敢说出口,万一真应验了,那她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行了,你签上字先回去吧,电话保持畅通,随时等候警方的传讯。这期间如果想起了什么,立即向我们汇报,电话就是刚才给你打的那个座机号。再有,这期间你的活动范围最好在奉舜市。”
司华悦嗯嗯嗯地应着,快速浏览了遍审讯笔录,然后签上字捺上手印,起身离开。
这个地方让她犯怵,更让她呼吸不畅。所以,她压根就没去深思顾颐话里那个“最好在奉舜市”的意思。
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边杰见她安然出来,站起身,目光融融地看着她向他疾步走来。
“可以回去了?”边杰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性,扫了眼司华悦身后,见没人跟出来,心下稍安。
“嗯,回去。”司华悦发自内心地笑着说。
边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回给她一个笑容。
二人并肩往走廊外走,边杰问:“是你说的那个事?”
“嗯。”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觉,司华悦微现倦容。
“怎么处理的?”边杰不放心地接着问,掏出手机递给她。
“让我在奉舜待命。”司华悦拢了下衣襟,接过手机。
“没人再给我打电话吧?”她随口一问。
“电话倒没有,有一个信息,我没看。”边杰回。
闻言,司华悦翻看了下,居然是司华诚的,心算了下,那边现在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多。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去了大昀市公安局?
看到司华诚的这句话,司华悦第一反应就是他哥给她的手机定位了。
没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安局?
司华悦发回一条消息,知道她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发完就放下手机,问一旁的边杰:“我们现在去哪?”
“回酒店换洗下,然后补一觉。”边杰冲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招了下手。
“睡完了呢?”司华悦笑意盈盈地问。
“警察不是让你在奉舜待命吗?睡完了,自然是回去呀。”边杰一边说,一边非常绅士地给司华悦打开后车门。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想回去那么早。”坐上车,司华悦声音软软的对副驾里的边杰说。
扭头,迎上司华悦一脸讨好的笑,边杰面色微动,遂点头道:“好,不过”
“不过什么?”司华悦趴到边杰的椅背后,殷殷地问。
“不过我只能在这儿再待一天,明天上午我有一台手术,今晚必须得赶回去。”边杰挪动了下身体说。
司华悦有些小失望,但依然笑着道:“行,既然这样,那今晚我和你一起返回。”
第二十二章 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二人一身狼狈地返回,惹来酒店众多员工的侧目。
洗漱完已经是早上七点了,看了眼手机,司华诚没回信息,估计是睡下了。
试着打了遍梁针眼子的电话,还是关机,虽着急,却也不知该上哪儿去寻人。
倦意横生,司华悦索性将电话设置成免打扰,倒头便睡。
而边杰这边洗漱完却毫无睡意。
昨晚来得匆忙,加之来前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过夜,所以,他一件换洗衣服也没带。
翻开手机同城购物网,给他和司华悦各买了一身,吸取之前的教训,给司华悦买的是运动装,加付手续费,让人一个小时内送达。
等待的过程中,他拿着手机,几番斟酌之后,给顾颐发了条信息。
顾颐,我知道司华悦的案子是你在负责,我懂医,你懂法,你有事找我,我自然全力以赴帮你。
现在我求你,不求你做违心违法的事,只求你在不违背这二者之外,替司华悦,也当是替我张着神,尽你所能免除司华悦的责罚。
信息发出去后,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条:女孩子的青春宝贵,她才出来三个月,我不希望她再折进去,我希望她好好的,拜托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顾颐才回了条信息:还不承认她是你女朋友?行啊你。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调侃意味浓厚的话,但凭他对顾颐的了解,他这是答应了。
心情瞬间放松下来,脑子里不禁联想起司华悦今晨对他说的话:“如果这次我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们恋爱吧?”
唇角牵起一抹微笑,他无意识地点开司华悦的朋友圈,再次看到那张戴着眼镜的照片时,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神思变得恍惚。
鬼使神差的,他重新点开同城购物,翻找到一家眼镜店,找到一款熟悉的眼镜,下单。
敲门声响,他买的衣服来了。
内线通知前台需要加急洗衣服务,服务生取走衣服再送来,刚好与送眼镜的速递员前后脚抵达。
将司华悦醉酒前穿的那身洗好了的衣服和刚买的这身一起叠放好,然后郑重地把眼镜放到衣服上。
穿戴好出门,搭车去洗车行提车,回来的路上接到司华悦的电话。
“你在哪儿?我刚去敲你的门,服务生说你出去了。”慵懒的声音显示她刚醒。
“我出来提车,”边杰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唔不想睡了,”司华悦喝了口水,接着道:“你能不能给我去买个米妮,要大个的,最好能有一米五到一米六那么高的。”
“好,”边杰不禁莞尔,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喜欢这些东西。
“记着是米妮不是米奇,”想到唐晓婉的嘱托,司华悦强调了遍,“还有,能买身衣服回来么?”
“已经买好了放在我房间里,等下我回去给你送过去。”
“嗯,那你快点回来,我怕我妈给我打电话。”司华悦说:“回来的时候,米妮就放你车里,不用拿上来。”
“好。”挂断电话,边杰打开导航。
按照司华悦的要求,他在一家迪士尼砖麦店,买了一个超大个的米妮,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张牙舞爪”的米妮塞进后座。
回到酒店,边杰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端着给司华悦买的衣服和眼镜,敲开她的房门。
司华悦穿着睡衣,顶着一个鸡窝头,乐哈哈地接过衣服,见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边杰随她一起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说:“眼镜。”
“为什么给我买眼镜?”司华悦不解,“我眼睛又不近视。”
边杰愣了下,须臾,像是自语般说了句:“你戴眼镜好看,这是防紫外线的平光镜。”
司华悦取出眼镜戴上,进更衣室照了下镜子,发现确如边杰所言,感觉整个人变得静了许多,就是这乱蓬蓬的头发实在难看了些。
从洗手间出来,她用十指胡乱划拉下头发,“咋样?”
“把头发留起来吧。”边杰柔声建议,眼睛紧盯着司华悦的脸。
“行,我也想试试留长发是啥样。”司华悦垂下眼,边杰的目光非常直接,让她有些羞涩,“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都是短发,从没留过长发。”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为你留起来。这个想法刚跳出来,她便惊觉到自己的变化。
“你有电话。”司华悦手机的免打扰没关闭,边杰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担心又是公安那边找她,赶忙看过去,发现上面显示的是“电水壶老母”。
摘下眼镜,司华悦拿起手机,“我妈。”
边杰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