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你来见我?”
虽然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司华悦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顾颐居然会撇开闫主任,选择相信初光?
“这你得去问他,”初师爷说:“上次来见我,临走前,他跟我说,会想办法把你送进来,到时候会让我跟你单独见面,谁知……”并非单独。
初师爷按了按腰,瞥了眼地上的仲安妮和李石敏。
司华悦心下一惊,顾颐居然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好吧,下个问题。”司华悦语气稍缓,问:“我体内的毒对我有什么影响?”
“不孕,没了。”初师爷说。
“仲安妮呢?你刚才说她体内的毒是被我的血压制着,这是不是代表她还会毒发?”
“对。”
闻言,司华悦目光一紧,赶忙问:“大概会是在什么时候毒发?”
“这我说不准,就脉象来看,能拖个年儿半载的。”初师爷想到了袁禾,续道:“恐怕袁禾也一样。”
看来还包括高师傅他们,司华悦脸上掠过一抹阴云,接着问:“我能信你?”
初师爷扑哧一笑,像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般,“顾颐信我就行。”
司华悦脸垮了下来,凝视着初师爷,近距离看,发现他眼窝和脸颊深陷,灰白色的肌肤上的鸡皮疙瘩特别明显。
“为什么之前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好?”司华悦实在搞不懂闫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在外面,他糊弄不了我,可这里是看守所,虹路啊,哪里能让我辨别得清?”
初师爷骤然的苍老与他的语气一般让人心生悲凉。
“哦,对了,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顾颐他爸是申国武警机动师28师的师长,这里的武警就归他爸直接管辖。”
司华悦失声地“噢”了一声,她没想到被自己狠揍了一顿的顾颐,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家世背景。
武警机动师的战斗力非常强悍,若战时有需要,他们是可以立即转隶为野战部队的,可以说是国家防爆维稳的利器。
难怪这里的武警看起来跟别家看守所,甚至监狱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也是被捕之后才琢磨出来的。”初师爷苦笑着说。
顾颐连番两次带人进入单窭屯,里面就有武警机动师的人。
奉舜的治安一直很好,就是因为28师的大本营在这里。
长期跟政府和警察打游击的初师爷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28师的师长姓顾,他先前以为只是一个巧合,毕竟顾姓并非稀有姓氏。
顾颐带兵进入单窭屯时,他只是隐约察觉到不对。
但当时疲于奔命,加之他的注意力都在搜集母毒上,所以,这事他根本没时间去深思。
直到上一次顾颐来看守所提见他,跟他说会安排他和司华悦单独见面,他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个一直被他轻忽的人,是顾子健的儿子。
试想,这里昂贵的关押费用,岂是他这个没有亲人的犯人能担负得起的?
而且,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在这里打马虎眼?
这可是奉舜市唯一一家高戒备看守所。
初师爷是个遇事善于分析思考的人,在虹路看守所,最多的便是时间,足够他将生平所有的困惑都思索开。
而在这同时,另外一个人的身份背景,他自然也猜到了,那就是边杰的父亲边福民。
跟这样一群人对上,他万幸自己还活着,同时他也热切地想保留住性命,看看外面那些人最终的下场。
司华悦根本就不知道,初师爷并非是自发地要帮她什么,而是在分析出顾颐的身份背景后,他屈服了。
能让这样一个智囊型的人屈服的人,屈指可数。
“好了,不说他了。”对于身份背景这些外在的东西,司华悦兴趣不是特别大,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惊讶很快便被她消化一空。
只不过,下次如果再跟顾颐动手的话,或许她会卖他老爷子一个面子,少揍他两拳。
“闫主任在整件事里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司华悦问。
“你只需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就行。”初师爷心说,你又不是警察,我干嘛要回答你这么详细?
因为闫主任的身份并非一言半语能说得清。
“再有,他根本解不了我下的毒,虽然他自诩毒蜂子,但我跟他分属两个不同的派系,我们各有自己的毒路。”
说到这儿,初师爷想起先前向顾颐开出的五个条件。
“当初我的话你们不信,偏听偏信他的鬼话,现在仲安妮和袁禾体内的毒是否被耽误了,我也拿不准了。”
见司华悦皱眉,面现不信任,初师爷笑了笑说:“疾控中心也不是只有奉舜这一家,顾颐肯信我,或许他已经带哪个曾中毒的人去首都的疾控中心检验过了。”
由于没有得到顾颐的答复,仅听初师爷一面之词,司华悦依然很难做到全信。
“你还能活多久?”
现在已经不是关心仲安妮和袁禾等人体内的毒的问题了,而是眼前这个人的命。
如果他死了,或许包括她司华悦在内的所有曾中过毒的人便全完了。
“撑不过半个月。”初师爷脸沉了下来,嘴角却扬了扬,扬起一丝凄凉的笑。
“怎么才能解你体内的毒?按照你开给闫主任的那张方子吗?”司华悦问。
“不,那方子只是一个续命的幌子,我不可能给他真的方子,里面只有一味药是可用的。”初师爷说。
司华悦愣了下,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她明悟一笑,“我的血。”
初师爷点点头,“你的血。”
第二百一十三章 监视和汇报
无论初师爷的言语可信度有多高,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甄本外的所有人身上的毒都是他配的。
司华悦、仲安妮和袁禾的就不用说了,因为那会儿初师爷还没落网。
再有就是范阿姨,司华悦可不认为司文益有能力配制衰老毒。
初师爷安排潜入刘笑语别墅里搜索母毒的三个人,他们身上的毒和手里所掌握的毒,都来自于初师爷。
所以,高师傅、鲁佳佳和陈哥身上的毒,等于是初师爷借那三人之手给他们下的。
仲安妮的二次中毒是瘦猴男施与的,而瘦猴男跟初师爷是一伙的,用毒手法与初师爷几无二致。
也就是说,仲安妮身上所有的毒,全拜初师爷所赐。
至于后来的林护士身上的毒,司华悦不关心那个女人的死活,自然也就不在意她的毒是否可解。
目前来看,只有生死未明、正在疾控中心抢救的甄本身上的毒,与初师爷毫无关联。
其他人身上的毒都需要初师爷来解。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解毒还须下毒的人,在这些人身上的毒没有被彻底祛除以前,初师爷不能死!
见武警迟迟没来提人,司华悦便将甄本的情况简短地讲给初师爷听。
救猫、被猫抓伤、晕倒、中毒、救治、康复、食物中毒、闫主任失踪、闫主任现身施救等。
说到甄本,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提到林护士,因为林护士携带母毒到来,打断了闫主任对甄本的施救。
初师爷静默地听,没有打断、发问,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司华悦讲到林护士携带母毒现身时,他眉头微拧,仅嗯了声。
讲到闫主任在对甄本施救过程中,连番派人前来病房请她和仲安妮过去救急时,初师爷不但没有意外,反而还嘲弄地笑了下。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只不过通过司华悦的嘴在叙述事发过程而已。
“你和甄本是怎么认识的?”初师爷问。
司华悦吃惊地看着初师爷,她以为他会问跟母毒有关的事,或者甄本他爹妈的事,却没想到他会对这种八卦的问题感兴趣。
这个问题将司华悦的思绪拉回去年与李翔在一起经营武馆的那段时光。
如果问她从出狱到现在,最快乐也最难忘的是哪个阶段,她肯定会回答在武馆当教头的日子。
因为那段日子让她真正地融入到了社会,自身价值得到体现和人们的认可,甚至就连政府都关注到她了。
可与此同时,她惊觉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李翔是闫主任的亲生儿子。
他向她求婚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带有目的?更或者是遵从命令行事?
“怎么了?是又想起了别的什么事或者人?”初师爷发觉到司华悦神色异常,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没什么。”稳了稳心神,司华悦将当日甄本去武馆应聘被拒,然后当天司华悦下班途中遇见他手包被抢的过程讲给初师爷听。
“你对丑八怪老外有好感。”初师爷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说什么呢?”司华悦有些不悦。
“不是吗?”初师爷面现嘲讽,说:“当年外界都盛传说你是个武功高强、好替百姓打抱不平的侠女,其实你很清楚你不是。”
司华悦想反讥,可初师爷接下来的话,把她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当年是我谋划你杀人不假,可我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得以成功。”
“被你打死的人,其实本应是另外一个人的,可你却选中了甄吉安的丈夫宋明路。”
“你记性倒是蛮好。”时隔十一年,初师爷居然还能记得被司华悦打死的男人的名字。
“那是自然,”初师爷面现得意,旋即正色道:“别打岔!”
“之所以选中宋明路,一则他很混蛋,该死,但这不是主因,选择他,那是因为,他跟当年你在武校就读时,调戏你的一个老师长得有些像。”
见司华悦没有反驳,初师爷接着道:“那个被你堵在酒店房间里,踢爆蛋子的吴思开,是因为他长得像极了当年给你偷偷写情书,反过头又去老师那儿告状说你早恋的于勇。”
“其他的人和事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有一个人我得给你点明了,那就是闫先宇的儿子,李翔。”
司华悦惊诧地看着初师爷,这一刻,她感觉眼前这老头儿,简直就是一个能窥人心事的魔鬼。
“你好好想一想,跟他来往,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某一个人?”初师爷诱导着问。
司华悦闭上眼,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情窦初开时,曾暗恋过一个老师,个子不高,皮肤白皙,说话温柔……”
“够了!”司华悦猛地睁开眼,打断初师爷。
“这些事,我从未对外人提及,你是怎么知道的?”司华悦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可以表达。
“还有,甄本呢?你出事前应该知道这个人吧?见过他吗?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跟他来往吗?你不想继续讲讲吗?还有边杰呢?”
初师爷并没有因为司华悦的愤怒而有任何的胆怯,轻轻地说了句:“这些人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最该关心的……”
门开,初师爷玩味地一笑,自语了句:“真会选时候。”余光瞥了眼被司华悦包裹得跟个破皮粽子一样的监控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你出去前,顾队还会安排我们再见上一面的。”初师爷丢下这句话,走向监室门。
来开门的依然是之前带初师爷进来的那两名武警。
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晕倒在门口的仲安妮和李石敏,仿佛他们的任务只是带初师爷进出,其他一概不管。
而初师爷在经过地上的两个人时,脚步顿了下,指了指李石敏,对司华悦说:“这个早就醒了,你没点他听宫,这是你的包袱,你来解决。”
司华悦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依他的能力,司华悦不相信他才发现,他这是故意将包袱丢给她,想借她的手灭了李石敏。
这老头恩怨分明,得罪他的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对方,比如袁石开,又比如袁木。
他与闫主任立场敌对,属于闫主任的人,自然就是他的敌对方。
况且当初李石敏骗过他的信任,被他选中,当做打手带进了监狱。
这明显是侮辱他智商的行为,睚眦必报的他逮着机会便会报复。
待门关闭,司华悦走到仲安妮身旁,点开她的穴位。
仲安妮悠悠醒转,揉着依然有些眩晕的脑袋,依次看了眼蹲在她身旁的司华悦,和那个虽然不能动弹,但却清醒的李石敏。
她快速地扫了眼室内,发现初师爷不见了。
用双手掌心按压太阳穴以缓解眩晕感,慢慢从地上起身。
“为什么?”她低垂着眼,没有看司华悦,语气不是质问,而是疑惑,没有怒气,但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悲哀。
司华悦知道,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像仲安妮一样感到失望和伤心。
她们俩同生共死过,属于典型的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