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是他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按次序摆放好的。
一个小时啊,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别说是一个小时,连一分钟都是珍贵无比的。
可司华悦仅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把这些东西毁在她的大脚板底下。
见他要哭不哭地盯着地上的东西瞧,司华悦知道自己犯错了,就跟那天毁了他十一个机器人一样。
可她不能眼见着他受伤。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未经允许善做主张前来看望他了。
“这……没事吧?不行你告诉我怎么摆,你做你的,我来帮你重新摆好。”司华悦从未在一个孩子面前这样手足无措过。
他眼中的泪水刺痛了她的眼,她竟然有种随他一起落泪的冲动。
使劲眨了眨眼,将泪水眨回去,查理理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想起自己的发套来。
他窘迫地看了眼司华悦,视线在她那发丝量很多的头上多停顿了两秒。
结合他刚才的起身动作,司华悦有些明白他为何会出现那种仓促的行为和闪躲的眼神了。
“刚才我出去了趟,”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缓解现在这种尴尬到没法交流的气氛,司华悦直接将话题导向正轨。
“是姜所长亲自带我出去的。”她说。
这话题果然将查理理的注意力成功地从光脑袋上吸引过去。
“姜所长很少会离开地下,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要带你出去?”他忧心忡忡地问。
“我家里给我请了个律师,”司华悦说:“是我妈给请的。”
闻言,查理理点点头,问:“那晚去你监室,我忘了问你和仲安妮,你们俩到底是因为什么案子被抓进这里来的?”
“具体罪名我也不清楚,要么是涉嫌故意杀人,要么就是投毒之类的。”司华悦说。
“现在刑法里的投毒早就被改成投放危险物质罪了。”查理理很小声地更正。
“没想到你对法律也有研究。”司华悦意外地看着查理理,夸赞道。
“因为这里有这种罪名的犯人,不来这儿,我也不会知道。”查理理很诚实地说。
想起那晚司华悦对他说,她和仲安妮还有六天就要离开了。
查理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地问:“你俩在这儿还会待几天?”
在他看来,杀人是重罪,律师都请了,短期内恐怕很难走出这里。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后天晚上我们的解药就服用完了,就得离开了。”司华悦说。
“解药?你们俩中毒了?”查理理摆正身体,仔细端量司华悦的脸色。
“是的,”司华悦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她们中毒的过程,这话题会越扯越远。
“你们所在的那一层是专门研制毒药和解药的,那些人可厉害了。”
查理理说:“不管中的是什么样的毒,只要他们说能解,那就一定没有问题。如果他们都解不了,那就只有等死。”
想起先前司华悦在跟他的机器人打斗时,中了两枪却没有任何反应的事来。
查理理当时还觉得纳闷。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或许就是因为司华悦体内本就有毒的原因吧。
查理理的话让司华悦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如果真厉害到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为什么连他这衰老病都治不好?
半晌无语,两个人一度沉默了下来。
“后天……”查理理品咂着这两个字,他多希望他也能离开这里,呼吸下外面的自然空气,感受下真实的太阳光照。
“你想不想随我一起离开?”司华悦问。
想!查理理差点脱口而出,忙改为:“我不能离开。”
司华悦捕捉到查理理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为什么?”她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小孩。
“因为我是……”查理理想说的是因为我是病人。
“你不是犯人!”司华悦以为他又要说他是犯人,便强行打断。
“你这年龄就算杀了人,也不用负刑事责任。退一万步讲,就算要把你抓起来教养,也不应该是待在这种地方!”
司华悦言辞犀利地试图开导他。
“不是,我是想说,我是病人,离开这里我、我会死的。”查理理颓然地蜷缩起身体。
“我带你出去,让我爸给你找最权威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你的!”司华悦抻起查理理的肩膀,让他直视她。
“你爸……”爷爷!查理理茫然地笑笑。
如果他猜得没错,当年决定把他送来这里的,就是司文俊。但却是司华诚亲自将他带过来,交给了顾子健。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需要赎罪。”最终,话题又折了回去。
就这个问题,司华悦发现自己跟他沟通困难,她觉得这孩子的性格太倔强了。
心想着,等见到顾子健或者姜所长的时候,用“非法拘禁”来要挟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同意,后天她离开时带走查理理。
气氛实在太过于凝重,司华悦再一次转移话题问:“你这做的是什么?”
“给你做的卡卡龙。”有了共同话题,查理理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这好像跟之前那个卡卡龙不一样。”这个有腿,跟电视里的卡卡龙很像。
“是的,原先的那些机器人对付的是一些普通人,我……”
看了眼监控的位方向,查理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光头,接着说:“我没有用心做。”
“但给你的机器人必须得厉害,因为你是有真功夫的人。”
查理理说完,腼腆地笑了笑。为他早先的敷衍应工,也为他这番夸赞司华悦的言辞而感到不好意思。
眼前的司华悦,让他突然生出一份渴盼,渴盼自己能够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活个几十年。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拜司华悦为师,让她教给他武功。
那天司华悦一人毫发无伤地单挑十台机器人的画面,他记忆犹新,但他却只有羡慕的份。
他那一闪即逝的渴盼眼神全部都落进了司华悦的眼底,她愈发坚定信念要带走这个孩子。
敲门声响,司华悦知道十分钟的探视时间早就到了。
起身,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查理理说:“后天,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看着司华悦离去的背影,查理理喃喃地补充了句:我的尸体。
第二百三十一章 显示屏爆炸
第一次下来时,司华悦怀里抱着仲安妮,后背背着昏迷的李石敏,一路走下去,根本无暇留意周遭的建筑结构。
这一趟往下走,她边走边看,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台阶数。
在数到136级的时候,她发现台阶两旁的墙壁较其他墙面要平整些,跟查理理那一层一样,看着像墙壁,实则是一道门。
166级也是这样,再往下走30级,就到了最底层。
又是一番繁琐的消杀、更衣,姜所长也一样。
看着给自己递衣服的机器人,司华悦想带走查理理的决心又坚定了一分。
姜所长的速度比司华悦快,等司华悦穿好衣服从消毒舱里出来,发现姜所长已经包裹严密,背朝她望向核心区。
他的防护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是绿色的,防护帽却是白色的,比别人大一圈。
顺着他的视线,司华悦瞥了眼核心区方向,嗯?发生什么事了?
平时,核心区里的科研人员都是规规矩矩地在各自的工作台做研究。
遇到需要两个或者以上人才能做的实验,他们会让安保去找姜所长申请。
所以,从司华悦来这里,从未见过他们扎堆在一起过。
而此刻,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还不时地抬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被他们指点的地方一片狼藉,有种被人洗劫的感觉,桌椅、仪器设备等都东倒西歪着。
有一台显示器的屏幕黑乎乎地外翻着,像是短路引起了火灾给烧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的。
本打算跟姜结实说带走查理理的事,看眼下这情况怕是说不了了。
过了第二道门以后,就不需要刷虹膜了,姜结实脚步匆忙地奔向核心区。
司华悦听见他嘟嘟囔囔地在跟什么人通话,没见他手里有通讯设备,应该是防护服里镶嵌着内线对讲机。
司华悦仅来得及听到一句:受伤的有几个人?姜结实就迈进了下一道门。
仲安妮站在她们俩的寝室门口,眼中隐含担忧等待司华悦返回。
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忙迎上前问:“华悦,没事吧?是谁来提见你?”
“嗐,我妈给我请了个律师,就那晚去疾控中心的那个男的,会鸟语的那个胖子。”
董律师那晚在疾控中心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又会说丑语,又对护士“耍流氓”,想忘记这个人都难。
“哦……”仲安妮心里一跳,瞥了眼隔壁的李石敏。
司华悦忙解释道:“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妈想告公安非法拘禁。”
“啊?!”仲安妮的心因司华悦的话而忽上忽下,定定神,重复了句:“非法拘禁?”
他们这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出去,司华悦的家人就闹开了?
别到时候把顾颐给惹毛了,真给他们仨按上一个杀人的罪名,每人下张逮捕证,那她岂不是真得把牢底给坐穿了?
“没事没事,你别胡思乱想,后天我们一准儿走人。”司华悦见仲安妮阴晴不定的脸,就知道她想多了。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她索性把话题转移。
“哪边?”心绪一团乱的仲安妮顺着司华悦的视线看向核心区,恍然道:“哦,爆炸。”
从司华悦离开房间,仲安妮就坐卧难安,一直站到门口等她。
因为隔音效果好,她听不见核心区里的声音,但却看到了整个事发过程。
“好像是电脑显示器炸开了,把距离最近的两个医生给炸伤了,刚被安保给抬出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的大门开启。
司华悦瞥了眼,发现被武警带进来的,竟然是初师爷,他此刻已经进入消毒舱。
地面上的监室司华悦待过,196级台阶她也已经走了两个来回。
从时间上推断,初师爷应该不是从地面的监室里进来的,很大可能是从上面的哪一层提来的。
消毒更衣后的初师爷脚步匆忙,许是已经听说了这边爆炸的事。
从那边到核心区可以走另外一条更近一些的廊道,但初师爷却绕路到司华悦这边。
显然,他是想趁此机会跟司华悦说话。
仲安妮脚步移动了下,想回避,却被司华悦扯住衣袖给阻止了。
经过那次击晕她和李石敏的事情后,司华悦总觉得自己有些亏欠她。
想着眼前这些破事已经不会牵扯到他们家的家丑,干脆让仲安妮留下来一起听初师爷要说什么。
她们俩的小动作怎么可能会逃过初师爷的眼睛。
近前,他压低声音说:“被炸伤的两个人是专门给查理理研制续命药物的。”
抢在司华悦发问前,他补充道:“我要见顾颐,你告诉他,我要更改原来的条件。查理理的病,我有几分把握能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眼还在消化他带来的新消息的司华悦一眼,疾步走向核心区。
续命药物?几分把握?
司华悦的确没法一下子消化完他说的话。
查理理的早衰被世界誉为无法治愈的十大怪病之一,初师爷能治?
几分把握!几分?两分也是几分,九分也是几分。
再有,他说的是治?还非治愈?虽一字之差,却是生死不同的两个结果。
那两个被炸伤的科研人员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意外,这也太巧合了,在姜所长带着她离开地下时发生?
若是人为,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大门再次开启,顾子健穿着一身星空迷彩,带着他的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或许是隔着层层玻璃墙距离有些远的缘故,司华悦险些将他误认成顾颐。
她不禁感慨这老头的抗衰老能力几可媲美褚美琴,跟他儿子顾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消杀更衣后,他们三人快步走向核心区。
“他们爷俩长得跟兄弟似的,真年轻。”旁边的仲安妮视力也很好,隔着很远也能看清人的脸。
“但愿查理理没事吧。”仲安妮看着核心区里那些刚被训斥,正各就各位进入工作状态的科研人员说。
“你知道早衰症具体是怎么回事吗?”司华悦问。
“不太清楚。”仲安妮也仅是通过网络和新闻了解到有限的一点常识性东西。
“别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得这种病的儿童寿命很短,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看过一则报道说,这些孩子的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