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在现实世界里。
苏璎一直在反复切换自己的能力状态,一边试图用身体吞噬掉对方,一边试图将异能具现的兵刃伤害对方。
夜叉操控着溪水,轻轻松松架起了坚不可摧的六面壁垒,足以抵御极大的冲击,却无法挡住从另一个位面里扑来的杀招。
她无奈之下放弃了这么做。
只能控制着水流幻化成各种形态——在空中、在手中,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迅速出击,试图杀死自己的敌人。
苏璎完全不敢托大,极为小心的不断切换能力,几乎每次现身同时发出攻击,然后就接着又消失。
即使如此,她的四肢、腰腹、肩膀甚至脸颊上,都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刮擦伤口。
苏璎一直在被疼痛折磨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手也不例外。
夜叉裸露的腹部残留着贯穿伤,那条鱼尾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像是有一把利刃沿着侧面将其剖开,里面的脏器组织悉数被破坏了一部分。
美丽的银蓝色鱼鳞被鲜血染红,还有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
“……”
这场战斗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依然没分出胜负。
虚空生物的愈合能力很强,但她受的伤太重了,所以也不可能眨眼间就恢复。
苏璎则是挂着一身轻伤。
如果她有个自愈能力,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可惜她没有。
因为怕对方趁机积聚力量复原伤口,苏璎也没有找机会开能力给自己上药,而是一直不间断地发动攻击。
她只能继续打下去。
那话是怎么说的——
反正来都来了。
她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打斗,但她还是输给自己的好奇心和战斗欲望,无论萨缪尔想干什么,他都他妈的成功了。
因为苏璎有太多事情想验证了。
譬如现在。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战斗,她又发现了一件事。
苏璎:“你不能随意进入虚空对吧。”
她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银发夜叉。
后者面容平静,唯有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泛滥着骇人的癫狂,还有锋利的杀意,宛如凛冽的冰刃。
夜叉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苏璎:“哪怕是进入那个夹缝位面——我猜你也需要隔一段时间?否则你就可以在我开能力的时候攻击我,而不是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话音未落,对方忽然冲了上来。
苏璎也早有防备。
烟灰色的气流迅速盘旋凝聚,不过转瞬间,锋锐的剑刃已然成形。
然后,她们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苏璎抬起头,对上那双浅淡得几乎剔透的水色眼眸。
夜叉恶狠狠地盯着她,双目一眨不眨。
这个距离下,一切细节都清晰可辨,包括那虹膜里的纹路,似乎衍生出极为浅淡的紫色,像是墨滴落在清水里涤出的细碎丝条。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极度的疯狂。
以及那些怒意褪去而心愿了却之后,对此世再无留恋的纯粹的冷漠。
——以及虚空生物特有的嗜血欲望。
苏璎微微眯起眼。
对方的神情其实颇为骇人。
更别说虚空生物本身所带来的、宛如猎食者般的危机感。
然而她却并不感到恐惧。
相反,她更加亢奋了。
战斗的渴望像是一团火焰,在胸腔里越烧越旺,然后席卷四肢百骸。
她那遍及周身的能量也随之沸腾,那些气流仿佛在蠢蠢欲动,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鏖斗。
苏璎兴奋地喘息着。
虚空能量像是快乐的战火。
它们在周身盘旋沸腾、烈烈燃烧,又流入现实世界。
——化成千万道烟灰色的雾流,缠绕着靛紫色的细碎光丝,仿佛无数停滞在弓身之上、即将离弦而出的箭矢。
“去死吧。”
万箭齐发。
能量凝成的箭矢,在这一瞬间弹射而出,几乎在森林里拉出无数烟灰紫的残影,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悉数被吞噬卷碎。
夜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瞬间被射出无数前后洞穿的窟窿。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溪中的水流逆卷而上,无数道细流升腾而起,环绕着她的身躯,试图修复这具破损的肉|体。
紧接着,下一波箭矢相继射来,将千疮百孔的残躯彻底毁灭殆尽。
那些水流垮塌下来,重新归于溪中。
第63章 第63章
苏璎直接扑倒在地上。
她全身痛得厉害; 动一下都疼得要死。
差不多过了一两分钟。
她勉强抬手,撑起身体,爬着挪动到溪边; 看到水中的倒影。
少女亚麻色的长发上沾染着斑斑血迹,脸上更是涂抹着大块的腥红; 那些刺眼的色泽一路蔓延到外套上。
不过这已经是非常熟悉的状态了。
甚至堪称日常。
苏璎洗洗手,抹掉脸上的血。
然后她的动作停止了。
血迹被擦拭之后; 露出了脸上的皮肤,还带着一些细小交错的伤痕。
与此同时; 她的双颊上蔓延着花藤般的紫色光纹,纤细而繁杂; 沿着血管的流向; 勾勒出两边对称的、宛如刺青般的图案。
那些光丝似乎游走在血脉之中,透过单薄的皮肤依稀可见。
像是那些生物课上用来展示血管位置的仿生人。
当然,仿生人没有那些不详的紫色。
苏璎静静地凝望着河里的倒影。
她看到那些光丝蜿蜒而上,甚至划过眼角深入眸中,将眼白的血管都染上了诡谲的紫色。
苏璎:“…………”
草,我不会变成污染者吧。
她禁不住想起酒馆里那个变异的男人。
光脑震动起来。
苏璎接了通讯。
“嘿; 苏璎; 还是我。”
是之前那个四年级。
她曾经听他的同学喊他; 似乎是姓徐。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相似的姓氏。
苏璎:“你好——”
不对,她有对方的学号,可以直接看名字啊。
苏璎一拍脑袋; 刚想去看看四年级的名字,就听见接收器里传来声音。
“夜叉死了吗?”
苏璎:“嗯……?”
“我是说; 雨已经要停了。”
苏璎抬起头。
森林里回荡的雨声越发稀疏; 那些水珠从叶片淌下落在地上; 或是坠入溪流中,又发出一些清脆的响动。
天空中沉重的乌云似乎也渐渐散去,夜幕从浓黑变成了青灰,冷淡的星光重新浮现出来。
“是啊。”
苏璎一边咳嗽一边说。
她正在给自己上药。
苏璎:“学长——”
“是你杀的吗?”
四年级问道。
苏璎:“为什么这么问?”
四年级沉默了一下,“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林河能感应到那个夜叉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所以,他可能快要到那边去了。”
苏璎:“…………”
他想干什么?摸尸体?
可惜尸体都碎了,连心脏结晶都没剩下。
她喘了口气,发动能力离开。
两秒钟后,苏璎头痛欲裂地摔倒在草地上,蹭了一脸泥土和草渣。
完蛋了,刚才消耗似乎太过剧烈。
她摸出注射剂给自己打药,迅速打完一针,等了一小会儿,发现没什么用。
为什么啊???!!
苏璎满头雾水地注视着手里的包装。
然后她迅速推理了一下。
一种可能性,假冒伪劣产品,但她用过同一批货的其他注射剂,都有效,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
第二种可能性,C级注射剂对她没用了。
要换成B级了。
苏璎沉思了一会儿,将包装塞进外套口袋,然后看了看那个四年级的名字。
徐安冉。
苏璎:“………………”
这他妈不就是那位徐家小少爷吗?
他本来想带着林河身上的外挂剑,进入诺斯家族,和其中某一位小姐结婚,却因为剑被人偷走而梦想破灭。
苏璎只觉得脑壳都要裂开。
刚才那位四年级——
谁能想到他是徐安雅的弟弟?
不过确实都是黑发灰眼,个子都很高,五官轮廓似乎也有点相似,只是徐安雅更漂亮一些,但她也绝非那种美貌惊人的程度。
而且徐安冉显然是个颜控。
——但他心心念念想和某位诺斯小姐结婚,不是应该更喜欢那种金发蓝眼的风格吗?
算了。
苏璎也没时间去琢磨这些事了。
确定徐安冉的身份,对她来说只有一个最重要的意义。
——对方说林河能感应到虚空生物的位置,多半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把剑在林河手里了,所以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璎又看了一眼水上的倒影,绝望地发现自己脸上的紫光还没褪去。
这个模样,如果让别人看到,说不定就以为她即将变异了呢。
苏璎头痛地扶额,咬着牙摸出了另一个注射器。
这是一支不带包装、甚至没有任何商标的注射器,购买的时候里面没有装有任何药剂,只是买了一个空容器。
但是,里面却荡漾着粘稠的赤红色液体。
当她握住半透明的针管,几乎可以感觉到热度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在手心里灼热地燃烧着。
——这里面是贝努的血液。
从另一个虚空生物的心脏结晶里提取的液体。
苏璎:“为什么林河能感应虚空生物的位置?”
“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
徐安冉沉默了一下,“它会让他对虚空能量非常敏感。”
他知道剑在林河手里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去抢回来?
苏璎:“那把剑?”
徐安冉也不意外,“你知道?”
苏璎:“……毕竟那也不算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猜是议员阁下,或者苏家二少爷告诉你的?”
徐安冉倒是一语中的,“是的,我就是说那把剑,怎么说呢,那本来是妈妈要给我的东西,很快也会回到我的手里了。”
苏璎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知道自己也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
“——总之,林河知道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他也知道我就是那个徐家的人,但他从来没提过要还给我,只想把我们蒙在鼓里。”
徐安冉淡淡地说道:“这种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是,占了便宜就不会放手,只是卑劣的底层社会渣子罢了,死了也是活该。”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冷酷倨傲,还有那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接收器里又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似乎有谁在喊他的名字。
“总之,小心点,苏璎。”
徐安冉低声说道,“我不希望你死在那把剑下——虽然如果那真的发生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通讯结束后,苏璎再不犹豫,一针扎进了自己的手腕里。
报你个毛线球。
随着注射器的推入,一股热流猛地冲进手臂,顺着血脉的流转瞬间遍及全身。
她感觉整个身躯都暖洋洋的。
仿佛置身于冬日晴日、浸没于雪中温泉——
一种奇异的力量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伤痛和疲惫感。
苏璎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瞬间消失,皮肤重新变得光滑。
唯有手背上隐隐泛起紫色的光纹,沿着一条一条静脉的枝蔓悄然绽放,在双臂间缠绕攀升,一路蜿蜒到肩膀,又沿着锁骨向胸口汇聚。
“林河,你为什么往这边走?”
与此同时,很远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伴随着呼吸和脚步。
那些细碎的响动被微风送入耳际,清晰得无以复加。
苏璎转身发动了能力。
此时,天空中四散盘旋着数以百计的无人机,几辆全副武装的战斗翼车漫无目的地乱转着,试图寻找着已经消失一段时间的夜叉。
几秒钟后,两个年轻人出现在森林里。
林河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
“林河?”
梅格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他不由转过头去,看着旁边五年级的学姐。
林河呼出一口气,“这附近,不太对劲。”
不久前,他赶到河畔的战场,却已经彻底晚了,夜叉走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伤残。
场面非常混乱。
一群六七年级躺在地上,只两个人有行动力,一个忙忙活活四处救人,一个坐在椅子上玩光脑。
林河问夜叉去哪了,只得到无数个白眼。
“我不在乎,有多远滚多远。”
“滚回虚空别再出来。”
有些伤员愤恨地嚷嚷道。
林河看着一地狼藉,不由想起在黑狱星的经历,“我以为能力值250点以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