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个乖戾暴虐,不可深交,一个不懂敬上畏法,不成大气。”
大皇子立刻弯腰拱手,“多谢司徒先生指教,硕晓得了。”
司徒颜,当世大儒,琼山书院山长,李硕从小受其教导,颇为尊敬。
听到司徒颜的点评,大皇子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夏侯颉行事太过嚣张,即使其父夏侯霸掌控血狼军,也不可走得太近坏了名声,毕竟自己是以宽仁为牌。
至于那张奎,没有规矩,意气用事,顶多是个莽夫游侠而已,不值得再关注。
再说,能不能活着还另当别论。
想到这,大皇子李硕脸上再次浮现出憨厚的微笑,“来,诸位,让我们满饮此杯…”
很快,歌舞谈笑声再次响起…
…………
再说张奎扛着凌艳尘走出大门,顿时让两旁守卫一阵愣神。
张奎哼了一声也没理睬,钻进马车后,让车夫立刻动身离开。
马车晃晃悠悠,凌艳尘身躯娇弱,面孔清丽绝伦,只是瞳孔中已经没了一丝神采。
张奎沉默不语,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看着车厢外熙熙攘攘地百姓。
“等等,等等!”
马车忽然停下,接着吴敬连钻了进来,苦笑着拱手:“张道长,小侄实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张奎冷漠抬眼,“你有何事?”
看到张奎的表情,吴敬连头皮发麻,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道长,大皇子也没想到夏侯颉如此行事,不过眼下朝廷时局动荡,夏侯颉父亲镇守北疆,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啊…”
“呵呵…”
张奎脸色淡然,拧开酒壶喝了一口,“张某杀猪的匹夫一个,不懂什么叫大局为重,你走吧。”
吴敬连面色发苦,也不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离开马车。
马车刚出镐京城,张奎就打发走车夫,抱着凌艳尘踏雪而行,来到了附近一座荒山之上。
“摄魂术!”
随着一声低喝,空中顿时出现个飘飘忽忽的清丽身影,对着张奎盈盈一拜,“多谢道长救我脱困。”
张奎微微摇头,“你只剩下一丝残魂,又是个凡人,怕是连投胎也做不到,若是有恨,今夜我便去宰了那夏侯颉与你报仇。”
凌艳尘面色清冷,微微摇头,
“小女子家道中落,沦入风尘,只能寄托歌舞了此残生,红颜薄命,即便没有夏侯颉,也会是其他人,只求道长焚我残躯,让小女子干净离开…”
“好说。”
张奎点头,拧开葫芦洒上烈酒,真气勃发,凌艳尘尸身顿时汹汹燃烧。
看着自己尸体不断焦黑,花魁脸上也渐渐露出一丝轻松,转头笑道:
“道长,请看小女子最后一舞…”
说着,白袖起舞,低唱道:“人生苦短,戏梦一场,秋叶离离,白雪霜霜…”
荒山之上,大雪飞撒,女鬼起舞,道士痛饮击掌叫好。
一缕寒风吹落梅花,佳人踪影全无…
…………
大厅之上,烛火飘荡。
“张奎,本清江州余塘县屠户,不知何处习得异术,‘将军墓’屠戮县城后侥幸逃生,浪迹江湖驱魔为业,后入青州,连斩辟谷境妖魔数名,为玉华真人赏识…”
啪!
折子突然合上,一名刀疤穿过左眼,只剩右眼的中年人表情淡漠说道:
“公子,此人动不得!”
堂上,夏侯颉脸色阴沉,
“凭什么不能动,你们血狼卫不是总吹自己多厉害么,难道怕了?”
独眼中年人脸色如同坚冰,没有一丝感情,“公子,将军只让我们保护你的安全,没说要帮你惹事生非。”
说完,拱手转身离去。
“混蛋!”
夏侯颉顿时大怒,抄起旁边的花瓶扔了过去。
可惜,花瓶在距离中年人一米远的地方轰然炸裂,中年人则头也不回地走出厅外。
“玛德,都是一群废物!”
夏侯颉抽出随身宝剑,将大厅桌椅胡乱劈砍一通后,气得直喘粗气。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向内室走去。
夏侯颉到房间后,紧紧锁上门,小心翼翼从床底拿出了一个生有双角的婴儿头骨。
这头骨明明是人类,却生就妖鬼双角,似乎有凄厉的孩童惨叫声不断传入脑海。
看着这怪异的头骨,夏侯颉脸上阴晴不定,随后咬破中指,将血抹在上面。
室内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怪异头骨双眼渐渐燃起绿火,闪烁不定。
夏侯颉咬了咬牙,“我要一个人死,他叫张奎,京郊铁血庄…”
待他说完后,骷髅绿火不停闪烁,夏侯颉似乎在凝神静听,犹豫一下后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
京郊,雪夜凄寒彻骨。
平地卷起黑烟,一名裹着破烂棉袄的老头突然出现,身后别着破锣,一副更夫的打扮。
老更夫弯腰捶了捶背,抬起昏黄的眼睛往前一瞅。
只见前方铁血庄漆黑一片。
“开光斩辟谷?”
老头哼了一声微微摇头,“真是不知所谓,还要老头子我受累…”
说着,从腰间取出一破锣。
咣—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霎时间,阴风怒号,厉鬼哭叫,无数影子突然出现,穿着古老的服饰,全是脸色惨白,眼眶黑洞洞一片…
第八十五章 黑犬巡夜雪中命案
天地无光,鬼哭声声…
这些穿着古老衣物的阴灵越聚越多,忽闪忽现,脸色木然地向山庄围去。
呼啸阴风中,隐约传来声音,
“阿欢,天黑了,早点休息…”
“爹,起来喝点药…”
“阿娘,外面什么声音,媛儿怕…”
而随着这些声音,这些阴灵空洞的眼睛及嘴巴中,如血一般流出黑色汁液,木然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
“吼!”
忽然一声虎啸响起,声震四野。
紧接着,一庞然大物从山庄围墙中猛然跃出,瞳孔中蓝焰熊熊燃烧,踩着雪地发出阵阵低吼。
吱呀~
山庄木门缓缓打开,张奎身背陆离剑漫步而出,抬头看了看夜空飞雪。
“本以为京城龙盘虎踞,高人辈出,但看来张某还是天真了,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安稳的地方…”
咣—咣—咣!
三声锣响,老更夫缓缓从黑暗中现身,弯腰咳嗽了几声,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说的没错,这世道活着真累,有人要取你性命,早点上路吧。”
张奎眼睛微眯,
“你非鬼非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微微摇头叹道:
“世间秘密无数,知道那么多没用。”
说着,抬起破锣咣咣咣又是三下,
“三更已到,幽冥现世!”
话语刚落,地下猛然涌起阵阵黑雾,无数戾鬼冤魂挣扎着向外爬,仿佛打通了地府幽冥。
张奎双眼猛然一瞪,煞气四溢,
“哼,装神弄鬼,古器而已!”
说着,身后更加浓郁的黑雾猛然散开,黑面白幡的华盖照在头顶,妖魅的藤妖双手举伞,赤足飘在空中。
两股黑雾猛然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音,绿色藤蔓如同万蛇起舞,将鬼物不断拖入黑雾中…
老更夫吃了一惊,喃喃道:
“这种古器,却是小瞧了这小子,咦…”
紧接着他眉头一皱,竟发觉刚刚立在那里的张奎不见了踪影。
突然,老更夫瞳孔收缩,身形化为一股黑烟猛然后退。
锵!
剑如龙吟,一道金光斜斩而出。
周围鬼物烟消云散,就连那道黑烟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隐身术失效,张奎身形缓缓显露,轻抚陆离,阵阵剑鸣,森然一笑,
“老东西,腿脚到是利落。”
黑烟散去,老更夫显出身形,胸口长长一道伤口,翻着如死尸般腐白烂肉,脸色狰狞。
“好好,这趟没白来…”
说着,一下趴在地上,身形急速膨胀,黑色毛发簌簌而生,双手变成利爪,头骨向前伸出露出满嘴獠牙,竟变成了一只三米多高的巨大黑犬。
更诡异的是,这黑犬身上竟然出现了一张张獠牙利嘴,不断开合,滴着腥臭的粘液。
黑犬一声低吼,伴着腥风袭来。
张奎哈哈一笑,
“原来是条巡夜的老狗!”
说罢,剑光一闪,瞬间扑上。
铛!
气浪四散,风雪起卷。
张奎握着陆离剑,盯着近在咫尺的猛兽,目露煞气。
黑犬双眼燃着血光,獠牙被陆离剑庚金煞气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碎,但依然死死咬着。
忽然,黑犬身上那些利嘴猛然张开,一道道黑影朝着张奎激射而出。
“气禁!”
张奎左手前伸,禁住了那些黑影,却原是一条条前端生有倒刺的舌头。
这黑犬是辟谷境妖物,妖气浑厚汹涌,仅仅禁住这些舌头,张奎法力就开始迅速减少。
但首先吃不住的却是黑犬,满口獠牙已经碎裂,嘴巴被陆离剑庚金煞气拉出硕长的血口。
“嗷呜…”
黑犬惨叫一声,猛然松口后退。
张奎得势不饶,双脚用力,地面轰然炸裂,身形随着剑光飞射而出。
“死球!”
黑犬一退再退,同时身上那一条条舌头如利剑般刺向张奎。
唰唰唰…
张奎停下身形,手腕翻转,金光四射,顿时将黑影斩断,地上一条条断掉的长舌如活鱼般蹦跳。
黑犬惨叫连连,浑身黑烟滚滚,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张奎冷哼一声,正欲继续上前,黑犬却抖了抖身子,全身巨口开始凄厉吼叫。
“汪…汪汪!”
这不知是什么妖术,张奎顿时太阳穴蹦蹦直跳,两眼充血,头痛欲裂,连忙运转金光术护身。
头痛瞬间消失,但周身金光却明暗不定,眼看就要撑不住,而空中黑犬已如乌云般轰然落下。
“定!定!定!定!”
连续四个定身术,终于犬妖浑身僵直。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张奎已大手前抓,同时剑光一闪。
轰!
黑犬巨大尸身轰然落地,激起满天雪渣。
张奎左手提着巨大犬头,右手陆离剑低垂,腥臭黑血嘀嗒而落。
犬头嘴巴一张一合,
“开光斩辟谷,老朽…”
“忒多废话!”
张奎冷哼一声,左手金光四射,庚金煞气顿时将老妖神魂彻底灭杀。
随手将狗头一扔,张奎转身看向山庄那边。
没了主人,那群鬼黑烟顿时收缩,一面破旧铜锣啪塔一下落在雪地中。
张奎微微点头。
这铜锣古器,应该是有收拢控制鬼物的能力,加上黑血陶盆,还可以去钦天监将那口棺材换出来。
加上斩掉犬妖的七个点,今晚也算有所收获。
那夏侯颉是个睚眦小人,他早就遣散庄内伙计防备,专门等待。本以为会来军中高手袭击,没想到却是妖邪。
这京城权贵果然乌烟瘴气!
张奎上前收起铜锣,“长生”也散去黑雾,飞入随身空间。
肥虎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道爷威武,俺肥虎守门,一个小鬼也没放进去。”
张奎微微一笑,摸了摸虎头,大踏步走入庄园。
刘猫儿师徒躲在室内,只听得外面鬼哭狼嚎,阴风阵阵,暗自担忧,见张奎平安回来,顿时大喜。
“奎爷,你没事吧。”
“一条老狗而已…”
张奎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冬儿,“丫头,你不是想修道么,我修书一封,你去青州天水宫找顾紫青真人,她…嗯,应该会卖老张的面子。”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
“多谢奎爷!”
旁边的肥虎一听,则连忙对她挤眉弄眼,少女顿时领会,一人一虎跑向后院,那里巽风雕已经长成了两米高,正在呼呼大睡。
两人的小动作张奎当然知道,不过也乐得冬儿有个护身的妖兽。
少女出门后,刘猫儿的脸色则迅速变得严肃,“奎爷,事情很麻烦?”
张奎微微摇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派辟谷境老妖袭击,我总有种感觉,这京城的水,怕是浑的厉害。”
“老头,我青州有一剑修好友…”
“奎爷。”
刘老头哈哈一笑摇头道:
“冬儿有了门派照顾,老猫我心事俱了,偏偏想留下瞧个热闹。”
“行,随你吧。”
张奎微微摇头,看向京城方向。
……
一间密室中,白烛燃着幽幽绿火。
啪!
犬型陶雕突然碎裂。
“咦…”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老黑狗竟然死了,那道士确实有一手。”
他手旁生着双角的婴儿头骨瞳孔绿火闪烁不定,“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