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也还来得及……”阿子喃喃自语。
宫九歌见这人还真是在她对手的眼皮子底下给她这个对家想办法,登时来了兴致。
“还真有法子?”
阿子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接着像有几分为难道:“我的立场看着不怎么合适啊,但是我都不管了,那……”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不过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我都不管了,更没人会帮你了”。
宫九歌听着动容,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眼下我没人可以依托了,我们仁义没有交易也还在,你会帮我的是吗?”
阿子: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听了这话就不想帮了呢!
阿子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咬牙做下决定:“行……”
宫九歌不知阿子说的“帮”具体是要怎么做,尹灼华的失约让本来云静风清的局面立刻变得风起云涌,之前隐约冒头的不祥征兆拔地而起,隐有冲天之势,而在风暴最中央的,赫然就是宫九歌本人。宫九歌手里的筹码启用还需要一个时间,现下最庆幸的事便是尹灼华还没被神王阁控制。人要是搁现在就被抓了,那就真的没得玩了!
有阿子这个扮演者内应角色的人在,宫九歌的讯息来源还算及时。在得知尹灼华进了城的第二天,神王阁这边便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宫九歌也不闲着当背景了,直接冲破了禁锢着自己的牢笼,正式开启了拉锯战。
这于尹灼华来说,应该是个非常辉煌的时刻了,神王阁在争他,那离遵在争他,甚至通缉令遍布大陆的楚惊凰也冒了出来,就为了——争他!只遗憾他不是个女人,虽说这事儿被哪个女人撞上了也不见得会让人有多高兴。
尹灼华先前是与宫九歌立过誓,说什么都不能来枉城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光天化日之下头顶苍天做了保证,到底是什么让他拼着背弃信义也要来枉城一游呢?事情还要从林萧回了宫族说起。
要知道,林萧作为第一批有去无回的失联小分队的头儿,现在顶着风头回来了,当下就成了他人眼中的香饽饽,每天收到的拜帖都不亚于赫无双巅峰时期收到未出阁少女情信的数量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夙壹,出于他多次进出宫家而且与少主交情不菲,帖子都没送就光明正大地进来了,问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林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夙壹这大半个知情人盲猜出来的比林萧知道的还要精准上一些。
苏止棘问他宫九歌有没有留下话,林萧细想,还是将宫九歌的那番话给说了出来。苏止棘听完后没有表态,临走对林萧说:“她说了你就照做吧,别多想,旁人要问起来,除了刚刚那段话,别的实说就行。”
枉城的风雨不为外界所知,林萧无疑是个突破口。苏止棘拿到消息离开后,径直去了尹家,尹灼华现如今是最大的变数,千万不能再落到那些实验品手里。
然而他还是扑了个空,来晚了,人在数日前便已经离开了尹家。
尹灼华不知怎地竟然知道了宫九歌的身份,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尹青妍在枉城出事和灵田脱不开干系,当下谁劝都没用了,当天带了几个人就赶往枉城,动作之快就连尹父都没来得及拦。
苏止棘得到这一消息脸色大变,加急人手去追,也不确定追不追得上。当然,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没能追上。
苏止棘看着枉城的方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不善地看向尹父,唇边含着薄凉的笑:“尹老家主还真是物尽其用,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哪怕是不要了,也得将剩余价值压榨干净是么?”
尹父面色难看,他也是知道宫九歌的身份不久,万万没料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就是当初心上人的骨肉。他脑海里一片混沌,甚至忘了尹无笙和宫九歌的年纪差了几岁这个明显的诡异之处。
苏止棘接着说:“知道了人还活着,甚至过得不错,就想去送上一程?那尹老家主当初是真不该将人捡回来,人就是幼时不幸早夭,也好过为了报您的素食三餐,被挖了灵田不论,眼下还得被戳磨一顿。”
苏止棘此人在外声名极好,从不给人难堪是他的处事风范,便是他的对头在这一点上也不得不承认。当下他出言嘲讽,骂的还是在辈分上与他父亲相等的尹锦,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被骂的人眼下羞恼居多,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懊恼。苏止棘眼看对方嘴里也没有有用的信息了,转身走人。
尹家这里没有什么线索,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苏止棘觉得这事儿不对。尹锦都不知道的事,是谁透露给尹灼华的?
自从宫九歌恢复了身份回了宫家,苏止棘就借身份之便给她做了个全新的过往出来,依仗忘书宗的能力,别人想挖出点蛛丝马迹来那是比登天还难,除非是事先就清楚她身份的。
等等,事先就清楚?
苏止棘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人,脸色阴沉下来。他扭头吩咐身后的下属:“去查,赫无双在宫九歌离开后的全部动向!”
宫九歌得知尹灼华来了枉城,心里仿佛日了狗,心说这灾孩子,她之前要是不逼着对方保证也就算了,感情她那边人一走,他连个顿都不待打的,就跑过来耀武扬威是吧!
不管尹灼华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人到底还是来了,宫九歌这厢就不能放任他不管。
当然,宫九歌想离开神王阁也不是想想就成的,她人尚未走出西山便被人拦住了去路。是卯!
宫九歌和卯交集不多,鲜少几次的正面交集也还是她用着万子矜身份的时候,眼下遇到了,一方是形单影只的宫九歌,另一方则是卯带着上百精英,将路挡的严严实实。
宫九歌颇为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卯主事,好久不见!”
卯对宫九歌的第一印象是那个千里寻亲的戌,身份有疑,身处险境尚不自知,接着便是被揭穿的“完成品”这一身份。实验品们对法阵的在意,不论是谁,上心程度绝对在前三,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上心,卯更是当中的佼佼者。
面对宫九歌的问候,卯难得好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宫九歌诧异,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竟然是能寒暄的来的人。
卯看着眼前,无论是外貌,身段,还是通身的气质,无一称不上完美二字。
原来,爹娘念念不忘的女儿,是这样的,或许说,只有这样眼神清澈(宫九歌:?),气质卓越的人,才是爹娘真正满意的存在。他们,不过是连容器都算不上的实验失败品。
许是卯的眼神太过真实,太过悲戚,宫九歌欲要出口的话就生生止住了。
她听卯说:“你不该出现的。”
宫九歌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不该暴露身份来枉城,不料卯接着道:“若是没有你的存在,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是没有她,宫铭不会造出实验品,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宫九歌一听乐了,眸子里带出几分冰冷的讽刺:“这你可错了,该说父亲和母亲当初若是没有心软,直接斩草除根,那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她一字一句咬出来的,卯泰然自若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第三百零三章 辛知道我在神王阁这件事么
若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必先让他信仰崩塌。
卯口口声声说都是宫九歌的存在导致了这一切,陷入一个全然矛盾的死巷中,而宫九歌的言辞则挑开了这层遮羞布,让事实暴露在眼前,将人从虚伪的自我催眠中拔了出来。错的不是谁的存在,而是他们面对选择时的作为。
宫九歌冷声道:“说起来还要托诸位的福,感谢你们没直接下死手才是!”
卯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那像是美梦被人击碎,重回混沌现实的神情,逆境中再现希冀。想到尹灼华已经到了枉城,辛也布下了网,只等猎物送上门,到那时候,灵田有了,盛放灵田的容器也找到了,法阵——
“属于你的灵田其中半份已经取出来了,”卯说,“你要去看看吗?”
十年前,带着血的余热,灵田从一个七岁的孩童腹腔中取了出来,一分为二;十年后,二分之一的灵田被人从掠夺者的身体里掏了出来,放在寒冰容器中。
尹青妍气息奄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被人手法简单的缠了几圈纱布,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宫九歌毫不怀疑尹青妍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忽然想起了什么,宫九歌摸出一瓶药,掰开尹青妍的下巴给她喂了进去。尹青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逐步愈合,卯眼神带着些许不解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宫九歌:“怎么?”
卯直言:“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看到这个人的惨状。”毕竟在他们得知的信息中,宫九歌之前的不幸来源大都是尹青妍,灵田之仇更是火上浇油。
宫九歌脸上露出一个笑:“是挺乐意。”不过看到惨状是一回事,要人命却是另一回事。
她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坚持手上不沾人血太久了,一时间心里竟多了几分名为“自得”的乐趣。宫九歌救尹青妍,想也知道不是为了行善积德,于心不忍。对于宫九歌来说,只要不是再没有余地的深仇大恨,别的事上留人一命心里完全没有压力,尤其还是,对方明显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
“这就是取出来的灵田?”宫九歌伸手敲了敲那个寒冰器皿。
卯点头:“对。它本身该是你的灵田,照理说感应会很强烈。”
感应确实有!宫九歌在手覆上器皿那一刻便产生了一种来自身体的欲望,想要迫不及待地融为一体,她坦然地收回手。
卯说:“另外一半灵田也快要到了,到时候你的体质将会抵达巅峰状态。”
宫九歌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手摁在自己小腹,那里是丹田的位置,被剥夺的伤口早已痊愈,里面正运转着一个强大的新的灵田。有了卯的这一出,宫九歌忽然一举推翻了之前的计划,有了个新点子。
宫九歌问:“尹灼华来了枉城有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将人弄来?”
旁人听了这话都要以为是顶头上司在训自己不成器的下属了,卯从这诡异的错觉中抽身,说:“除了神王阁,还有另外的人也在试图控制他。”
宫九歌心说当然了,就是不说别的,眼下看你们耗费人力物力这么勤,就是没点想法的都想插上一脚啊!
想到这里,宫九歌脸上有了些异样,那模样在熟悉她的人看来,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她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干净省心,尤其还省事。”
宫九歌不会不知道抓到尹灼华她将面临什么,卯也知道,不过宫九歌都说了,他也就随口问了:“什么?”
宫九歌笑着道:“我猜猜,能和神王阁匹敌,争抢尹灼华的也就那么几个对吧?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试图干扰的人也一并控制住抓过来。”
这个意见真是丧心病狂,饶是卯都觉得震耳发聩。他说:“听你这意思,像是已经知道了是谁在争抢一般。”
宫九歌毫无诚意地表态:“现在在枉城能和神王阁对上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倒是想不清楚!”
卯说完这几句要走,却听宫九歌再度叫住他:“不知道卯主事手里那几个俘虏,打算用来做什么?”
卯脸上逐渐浮出困惑的表情:“你是如何得知?”
宫九歌笑而不语。
卯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你安排了内应?!”
宫九歌说:“总归是有自己的路子,卯主事不妨先回答我的问题。”
卯神色复杂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消息来源比他想象的要广,也更要棘手。
“没什么用,”卯说,“不过是提前断了他们坏事的可能。”
听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宫九歌不置可否,须臾,她又想起来什么,问道:“那,辛知道我在神王阁这件事么?”
这问题乍一听起来就像是在说笑,不说实验品们的目的是相同的,便是现在辛在神王阁的地位,除非是刻意瞒过他。但是就冲瞒这点,根本没理由啊!
偏偏宫九歌问了,而卯的反应也出人意料,他瞳孔蓦的收紧,声音不自觉提升:“知不知晓有区别吗?”
看来是不知道啊!宫九歌轻轻笑了声:“说来挺奇怪的,你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吧?偏偏内部还搞分裂,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似的。”
卯的表情有点奇怪,这让宫九歌心里的困惑不断加深。等等,这些个不会连最终目的都不一样吧!
宫九歌突然想起来,实验品们的目的是找到阵源,重启法阵。她已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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