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歌手够到了脚踝上的绳结,听到庄佚说话,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差不多。”
车如宫九歌所料在会商大楼停了下来,大楼已经修缮完成,从外面看来就跟它着火前别无二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看起来是在奇怪内里装修的门庭若市,为何一个顾客都没有?庄佚在前座没动,也没有试图打开车门的动作。
“这里挺漂亮的,你觉得呢?”
宫九歌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视线余光瞥到某栋相邻的楼上有小小的镜片反光,她说:“嗯,吴宁的活儿做的挺细的。”
庄佚附和地笑了声:“难为你了,花这么大功夫只为给我做一个葬身之所。”
接着他又想起来什么,心情颇好道:“就是他们两个,也没有过让你这么费心的时候吧。”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居然还是这个。
宫九歌对这事儿有点上心了,问说:“你跟他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仇怨?”
庄佚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始终抱着欣赏看面前的大楼,听到宫九歌这个问题,他无声扯了扯嘴角:“没有,相反,我很欣赏他们。”
宫九歌呵呵笑了声:“那还真是你的荣幸。”
庄佚:“看,就是在这种境遇下,你也不肯让他们弱势半点。”
宫九歌:“说话归说话,别明踩暗讽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庄佚:“你当初为什么选了代号柒?”
宫九歌冷笑道:“理由不是显而易见么?”
她那所谓的理由在庄佚这里根本就站不住脚:“什么理由,因为他没主见,事事都听你的,好操控?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
宫九歌是没看出来他口中那人有多没主见多好操控的,话说能这么想也活该你斗不过啊。
宫九歌:“因为他是几个人当中长的最好看的那个。”
庄佚话音截然而止。
“你,开什么玩笑……”
宫九歌反问:“不是?”
庄佚陷入沉默,对于代号柒长的好看这一点,确实,没法否认。但是,如果说宫九歌在乎的只是脸的话,他绝对不信!
庄佚:“你只是看脸这么肤浅?”
宫九歌:“看脸就叫肤浅了?那该看什么?看你自以为是的实力?还是争抢权力的吃相?”
庄佚没说话,他手握着方向盘,毫无征兆地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向前冲去。宫九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缓冲力猛地向前摔去,头撞到了椅背上。
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庄佚却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直接往大厦里面冲去。外观修饰简约大气的玻璃门被暴力撞上,车前窗散落玻璃碎块,车在冲过去的时候能听到车胎压过地面碎玻璃的声音。
宫九歌身体蜷缩,避免车撞击造成二次伤害。
庄佚却没如宫九歌所想再来这么一出,在商场中央将车停下。
庄佚:“外面苍蝇太多了,我们还是进来说吧。你想去几楼?哦,对了,你一定会喜欢六楼的。”
当初出事,人就是在六楼。
宫九歌手脚都被绑着,庄佚下车后帮她开了车门。
“忘了你不方便了,我抱你下来?”
宫九歌皮笑肉不笑说:“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当然,如果你已经有放弃自己的觉悟了的话。”
这觉悟庄佚早就有了,他在将心思放在宫九歌身上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这所谓的“觉悟”。庄佚伸手将人抱出来,在检查过她身上的绳索没问题后,打横将人抱着,一步步踩着阶梯上楼。
宫九歌提醒:“电梯能用。”
庄佚笑着道:“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只看着我。”
宫九歌落人手里了,识趣没再说什么激怒对方的话,只是听对方近乎没了理智的一句接一句。
庄佚:“说话!”
宫九歌:??
宫九歌:“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自言自语就好。
庄佚手紧了紧,宫九歌深吸一口气:“你想听什么?”
庄佚:“你要是对我的话题不感兴趣的话,我们不妨来聊聊你感兴趣的。”
“哦?”
庄佚眼睛深邃,里面漆黑不见光:“比如,我从别墅带出来的,属于他们二人的——骨灰!”
宫九歌抬头看了他一眼,碍于这个动作抬头不友好,她也就放弃了:“难为你还能想的到他们,不过你跟我说什么?”
庄佚不知道她这不在乎的模样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当然,他觉得是后者。
宫九歌:“不如这样,既然你对他们这么上心,不然就自己留着下饭用吧,把我放下来,有事好商量,嗯?”
庄佚整张脸都扭曲了。宫九歌看他状态不对,尽力安抚:“下饭不痛快?扬着玩也行,你要现在给我松绑,我当场把他俩的骨灰给你兑奶粉冲了都没问题,考虑一下?”
庄佚到后面已经听不到宫九歌说什么了,只感觉他这些年来的坚持被怀中的人几句话击得粉碎。
她不将任何人放在心里,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但是,当从她口中说出这番言论,彻底将自己过去的一切抛的干干净净时,庄佚心里多了种莫名的情绪,绝对撑不上愉悦。庄佚抱着人,徒步走到六楼,到了之后将人放在椅子上,除了额头有点汗,气都没多喘一声。
宫九歌:还挺厉害。
怎么说她也是个百来斤的人,徒步上六楼体力可见一般。
庄佚将人放下后直接去了洗手间,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个话什么的,恰恰方便了宫九歌在绳结上动手脚。没多时,人出来了,脸上带着水痕,应该是拿凉水冲过。
宫九歌:所以何必呢。
庄佚指了指落地窗前的餐桌摆盘装饰,给她铺好餐巾,摆好餐盘:“看看喜不喜欢?”
宫九歌知道这场景是在追溯出事那会儿,她眸子淡淡地瞥了眼摆好的杯盏:“餐刀和叉子呢?”
庄佚拿餐巾的手收回,接着笑道:“怕你伤到,就收走了。”
宫九歌“哦”了声,冷漠道:“不用整这些了,说你想怎么样?”
庄佚转从旁边置物的柜台上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东西,赫然是从别墅带出来的骨灰盒。
宫九歌不敢置信道:“你真要拌饭啊?!”
庄佚:……
庄佚咬牙,脸上强行露出一个笑:“你要是喜欢的话。”
宫九歌抬了抬下巴:“客随主便,你先请。”
庄佚实在不知道她失踪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能从里到外活脱脱地变成另一个人!
庄佚解释:“不好这口,我只是想让你们最后团聚。”
宫九歌:“那行,给我拌了吧。”
庄佚:你是对骨灰拌饭有多执着!
诚然这里并没有能用来拌饭的东西,庄佚连碰一下盒子的想法都被宫九歌生生打消了。
“今天带你来这里,是要完成一个你的心愿。”庄佚说。
宫九歌:“世界和平?”
庄佚额角跳了跳,就当没听到了,接着道:“我知道你将这栋楼还原到最初的理由是什么,我猜猜,是为了那一场火?亲眼目睹在乎的人葬身火海,那滋味不好受吧。”
宫九歌淡淡道:“挺有进步,知道把‘心爱’改成‘在乎’了。”
庄佚:“……那件事成了你的梦魇,不报了仇,你于心难安,是不是就连睡觉,都在做噩梦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同归于尽吧
“真要能梦到想见的人,”宫九歌一字一句咬的清晰,“又怎么能算噩梦。”
不得不说,庄佚的每一句都踩在了宫九歌的痛脚上,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这话还是有迹可循的。
庄佚看她终于回到了本来的状态,真心地笑了出来,只是这笑背后的意义让人并不愉悦。庄佚打开一面墙柜,本该放置高档红酒的柜子上此刻摆满了汽油,宫九歌眸子沉了下来。
宫九歌:“我的心愿?”
庄佚反问:“难道不是?”
宫九歌往后一靠,脚晃了晃,当着对方的面调了个舒坦些的动作:“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庄佚取下一桶汽油,拧开后直接倒在地上,透明的液体顺着光滑的地面蔓延,流到宫九歌脚边沾湿了她的脚,从医院被挟持出来到现在,她都没机会穿双鞋。
一桶倒完,庄佚又拎过来一桶新的,踏着地上的痕迹走到宫九歌面前。
“你来?”
宫九歌对他展示束缚着的双手。
庄佚笑了声,拿出一枚银质打火机。
在周围都是汽油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摸这东西出来!庄佚不仅拿出来了,还打着了火。
宫九歌看着火焰靠近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一点点将其烧断。脚下踩着易燃的汽油,这时候能保持镇定的除了不怕死的,也就只有脑子不那么正常的了。
挣脱了束缚,宫九歌没客气,伸手接过来汽油后却直接泼到了庄佚身上,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物。庄佚也不恼,就着这一身狼狈抱上了宫九歌,这下二人的衣物都沾上了易燃的汽油。
宫九歌:“你是真的……”
庄佚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什么,下意识松开问了句。却见宫九歌脸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接着重重一手肘击向他。宫九歌动手毫无征兆,庄佚来不及躲闪被打的后退一步,正要发难,却见宫九歌脚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她眉眼艳丽冷峻,手一个用力将椅子抬起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庄佚在不设防的时候中招,已然有了准备,后退一步避开砸过来的椅子。
“真是不听话,而且你确定要在这时候了,还要和我交手?”
宫九歌:“本来,我还想再拖延几天的,不过你上杆子求死,那就只好成全你了。”
她将解下来的绳索缠绕在手上,对着那张让她厌恶的脸砸过去。庄佚也动了真格,在她拳头过来的瞬间抓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拧,宫九歌顺着他的力道旋身,避免扭伤手臂,同时一脚踹过去,庄佚为了避开这一击,只能松手。
庄佚:“论体力,就是你全盛时期也不敌我。”
宫九歌冷笑:“占了个搬砖的名额美得你!”
庄佚说的没错,单说肉搏,宫九歌在体力上就差了一截,但是经过武气淬炼的身体,纵然是武气因为区域压制用不出来了,余威还在,庄佚不见得讨得了好。庄佚自认为宫九歌眼下是强弩之末,无非是沙滩上蹦跶着的鱼,看着鲜活,毕竟对方巅峰时期再怎么强,眼下也只是个刚生产完的女人,身体虚弱不说,伤口还没来得及好好清理。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身上多少都挂了彩,庄佚本意是牵制人,最好能重新把她绑回椅子上,宫九歌可就没的顾忌了,招招都往要害招呼。庄佚也被打出了火,下手没了分寸,宫九歌借力一脚踢在庄佚腹部,庄佚往后撞在装着汽油桶的酒柜上,随着酒架剧烈晃动,几桶汽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庄佚捂着胸口,冲着她笑了笑。
宫九歌脑海中划过一道弧,身体本能危险预警,庄佚不等她多想,从口袋里将打火机掏出来。
银色的外壳闪着不详的幽光,下一秒,庄佚打着了火,接着松了手。硬质的火机在空中翻转半周,火焰在舔舐到飞溅在地面的液体时迅速窜起,房间在眨眼间成了一片火海。
庄佚身上也引了火,可他像是没注意到一样,站起来挡在了门口,隔断了宫九歌出去的路。宫九歌在他引火的时候便远远退开了去,但是现在整个房间里都是汽油,她身上也沾了不少,要避开是件难事。很快火焰燃到了宫九歌的身上,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拧开淋浴浇熄身上的火焰,庄佚也随在她身后进来了。
他身上的烧伤狰狞,就着水一冲,火焰随之熄灭。洗手间外大火蔓延,二人挤在这方不大的洗手间里对峙。
庄佚:“这不是你要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怕了呢?”
宫九歌:“我可从没想过陪你这垃圾去死啊!”
庄佚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他眨了眨眼,扯动脸上焦了的皮肉,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枪。他右手的机械肢已经废了,换做左手执枪,对准了宫九歌。
空间实在狭隘,以至于宫九歌就是想躲都没落脚之处。外面火势越来越大,倒塌声随之传来,宫九歌听出那是放着汽油桶的酒柜。
庄佚:“不想陪我吗?可惜,晚了。”
他手指挪到扳机上,对准宫九歌心脏的位置,重重扣下。
“砰”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在庄佚怔愣的片刻,宫九歌飞快靠近,一脚踢在他手上将枪踢飞出去。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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