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黎俏隔空望着苏墨时,低头搓了下脑门,抬脚走了过去。
即便得到了全场的关注,但她的步子始终不紧不慢,就连表情也未见半点波澜。
仿佛不论多少名誉加身,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周遭的打量,有艳羡,有惊讶,有恍然,也有嫉妒,而更多的则是迷茫。
须臾之间,黎俏来到了苏墨时的身边。
她挑了下眉梢,眼底藏着笑意和无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调说:“故意的?”
苏墨时撇着嘴角,拉开身旁的椅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黎委员,请坐。”
这举动,再次引起了一阵喧哗。
黎俏在医学联盟的地位,该不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吧?
不然……怎么能让委员长如此客气?
黎俏睨着他,扶着椅背入座,会议桌的席位也瞬间变成了他们二人共同位居上首。
这样的待遇,无异于在告诫全场,黎俏的身份比那些坐在两侧的顶尖专家还要略高一筹。
喧哗声渐渐弱了下去,但每个人对黎俏的感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科研所是否藏龙卧虎他们不知道。
可是黎俏的出现,分明在提醒他们,越是不露声色的人,越是深藏不露。
台前,李如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
就那么拿着激光笔呆呆地看着坐在会议桌上首的黎俏。
她从最被自己看不起的初级研究员,变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医学联盟荣誉委员。
李如的脑子里仿佛被线团缠住了,伴随而来的就是令人崩溃的耳鸣声。
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能看到苏墨时一开一合的薄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几个小时前还被她奉为荣耀的小组代表身份,这一刻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后来,在江院士的提醒下,李如踩着高跟鞋走下了讲台。
可能是打击过重,她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猛地踩空之后,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她难堪的想哭,却也知道眼泪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可悲。
这场考察会,在李如当众摔跤之后,也暂时落下了帷幕。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王铮作为接待人,带着考察团队去食堂用餐。
虽然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恍恍惚惚的表情,又明显带着心不在焉的迷糊。
平日的食堂里,总是充满着谈笑风生的嘈杂。
唯独今天,每个人都低着头用餐,碗筷碰撞的声音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节奏。
不远处偏僻的用餐区,黎俏和苏墨时坐在彼此对面,吃着东西偶尔聊几句。
而大多数的时间,似乎都是苏墨时在说话。
有研究员从旁边打饭路过,甚至还听到了苏墨时调侃黎俏,“你怎么挑食的毛病还没改过来?”
黎俏怎么说的?
“食不言寝不语。”
那名路过的研究员,呆滞地端着餐盘走向了远处。
不到一个小时,经过参会人员的传播,黎俏是医学联盟荣誉委员的事,整个科研所都知道了。
很快,有人来到李如等人的餐桌,难掩激动地神色,“喂,听说黎俏是医学联盟的人,那你们岂不是近水楼台,也太幸运了吧。”
“近水楼台?”李如捏着筷子抬起头,喃喃般重复了一句。
那名科研所的同事又兴奋又惋惜地说道:“是啊,医学联盟这次就是为了你们项目过来的,说不定就是黎俏从中发挥了作用。
你们都是她的小组成员,加入医学联盟指日可待了吧。早知道,我当初也申请你们项目组了。”
同组的所有人:“……”
除了连桢之外,他们的表情绝对算不上高兴,甚至……各个哭丧着脸,想哭。
早知道黎俏背靠医学联盟,他们当初就不该明里暗里地针对她。
这样一想,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连桢,“连桢,她、她有没有说过要带你加入医学联盟?”
医学联盟那样神殿般的机构,想加入根本没那么容易,因为光是申请的章程就多达八十页。
而连桢和黎俏的关系最好,有人心理阴暗地思忖,若是连桢也没能得到加入的机会,那么他们也就不必这么耿耿于怀了。
此时此刻,连桢从餐桌前抬起头,迎着他们的视线,笑意微凉。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连桢放下筷子,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有,小黎给我写了推荐信,就在昨晚,我收到了医学联盟的面试邀请函。”
有的人筷子掉在了地上,有的人心灰意冷面如土色。
大概连桢的话终于让他们尝到了追悔莫及的滋味。
李如更不用说,整个人都失去了斗志,肉眼可见的颓败了。
……
傍晚五点,医学联盟首日的考察结束了。
本次考察为期一周,这才第一天就闹出了大动静,以至于当医学联盟那辆中型客车离开科研所的时候,基因异变小组成了’观光园’。
相比高高在上的医学联盟委员长,平素低调的黎俏,成了大家追捧的对象。
无数科研人员拥堵在基因异变项目组的走廊里,言谈中全是荣誉委员这几个字。
而隔壁大楼的人事组,更有不少人前去申请,想要申请换组,加入基因研究。
与此同时,黎俏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插兜拢着白大褂,表情算不上不耐烦,但眼神里却浮着烦躁。
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没停歇,她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安生了。
连桢坐在她身旁,江院士则看似冷静地端着茶缸喝水,实际上眼角的笑纹都快飞上太阳穴了。
能不高兴嘛?
他昨晚也收到了医学联盟的面试邀请函。
第482章 贺琛打小报告
“俏俏啊,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医学联盟的?”江院士放下茶缸,搓了搓手,连询问的嗓音都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黎俏靠着椅背,抬起头语调淡淡,“四年前吧。”
江院士呆怔了几秒,咽了咽嗓子,“那、那么早啊。”
黎俏扯了扯嘴角,没多说。
见状,江院士又试探道:“那我昨晚收到的面试邀请函……”
黎俏应了一声,“之前不是说送您一份礼物么,就是这个。”
江院士不说话了,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的大白墙,左手缓缓捂住了心脏,过于激动,他感觉心跳有点超负荷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好孩子啊,怎么让他给碰上了。
简直就是老天爷的赏赐。
不到二十分钟,黎俏和江院士请了假,便从走廊的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悄然离开了研究室。
她懒得去应付其他人,更不想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黎俏走后,门外那些前来交好的科研人员都被连桢以打扰实验为由撵了回去。
他们倒不是真的想在黎俏身上得到什么,大多都是善意的好奇,当然也绝对不排除心怀杂念的人。
……
六点一刻,黎俏开车来到了医学联盟考察队下榻的皇家酒店。
她倾身下车,刚走出停车场,就看到了苏墨时斜倚在门廊罗马柱旁的身影。
苏墨时已经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休闲西裤,双手环胸歪头笑看着黎俏。
待她走近,他直接张开怀抱,挑起眉梢,声线温雅又清冽,“抱。”
黎俏缓缓站在了原地,也没上前,就这么和他隔空相望。
三秒后,苏墨时败下阵来,迈步走下台阶,俯身搂着黎俏的肩膀,纳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简单,不亲昵,不疏离,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老友,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思念。
两人之间甚至还保留了半尺的安全距离。
黎俏回手拍了拍他的脊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划过一道笑意,“现在不怕你女朋友吃醋了?”
在没有外人的场合,她的嗓音也退去了清冷和平淡。
边境七子,同生共死许多年。
但他们七人之中,黎俏素来和苏老四的关系最亲。
苏墨时抱了一下就后退放开了她,随即单手插兜,挑眉俯视着黎俏,“不是女朋友了。”
黎俏眯了眯眸,“你们……”
苏墨时撇了下嘴角,目光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浅笑,“以后再见她,记得叫四嫂。”
“四嫂……”黎俏重复着,并噙着促狭的神色回望苏墨时,啧了一声,戏谑他,“你终于还是变成了缅国的驸马爷。”
苏墨时:“……”
苏老四的爱人,是缅国王室亲王的女儿。
当年还在边境时,他们就在七子的见证下一见钟情。
可以说这两人的相遇,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天雷勾动地火。
当然,那位四嫂醋性极大,当初因为七子的关系没少和苏老四吵架。
十几分钟后,黎俏和苏墨时坐在皇家餐厅里,两人点了相似的牛排,吃了一会,苏墨时就摇晃着高脚杯,“这次我带了两名偏执障碍的专家过来,等考察会结束,我安排你们聊聊?”
黎俏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撞上苏墨时温润的眉眼,稍顷,问道:“狂躁症你有过了解么?”
苏墨时抿了口红酒,眉心泛起了皱痕,“你最近的涉猎这么广泛?”
这两种病症虽然有少许的相似之处,但本质有着很大的区别。
她想研究没问题,但同时还要兼顾科研所的工作,忙得过来吗?
如此一想,苏墨时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清楚医学类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么多种类的学科,我不建议你……”
话未落,黎俏放下了刀叉,偏头看向了西餐厅的窗外,“我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一个人。”
苏墨时怔了怔,“那个人,同时患有……”
接下来的话,他湮灭在唇角之中,因为亲眼看到黎俏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墨时喉结起伏,了然般地失笑:“原来如此,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七崽。”
多年前,他们所有人就知道。
黎俏看起来冷淡难以接近,其实她才是所有人中最热忱的一个。
但凡是她想要做的事,她想要帮的人,从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拼了命也要达成所愿。
苏墨时沉默了半晌,叹息道:“七崽,四哥对你没别的要求,只有一点你要牢记。
不管做什么,多想想你自己,哪怕对方值得你付出全部,也稍微给自己留个退路,明白么?”
“嗯。”黎俏没什么停顿地应了下苏墨时的话。
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但实际上敷衍的很。
苏墨时太了解她了,认定的事从不回头,哪怕头破血流,也是一身孤勇。
这样的黎俏让他很心疼,但愿……值得。
……
晚上七点,商郁还在公司开会。
会议结束后,时间已临近晚上八点半。
他回到办公室就随手掏出手机,微信聊天框果然有两条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男人英俊的轮廓瞬间覆了一层如同云翳般的阴霾。
是贺琛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条语音。
语音内容是:“你被绿了?”
那语气听上去还有点幸灾乐祸。
至于那张照片,好死不死就是在皇家酒店门前,苏墨时拥抱黎俏的一瞬间抓拍下来的。
照片不是手机拍的,而是皇家酒店门外的监控。
当日南洋大会在皇家酒店举行,门外各个出入口加装了不少监控摄像头。
而贺琛今天恰好去酒店监控室查东西,回访记录的时候,非常巧合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其实不至于不相信黎俏,包括拥抱的姿势也非常具有礼节性。
问题是,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是谁?
贺琛分析了几秒,便确定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于是就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直接把监控画面拍照发给了商郁。
黎俏那张脸,有男人追求并不奇怪。
但她除了和商郁有过亲密接触,对待其他人都保持着绝对距离。
而这个男人能抱她,还被她回拥,足以证明他的特殊性。
贺琛心想,身为少衍的兄弟,在掐桃花的这条路上,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打小报告。
第483章 为什么让他抱你
夜里八点半,黎俏和苏墨时在行政酒廊的观景窗附近喝酒闲聊。
酒廊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谈笑风生。
气氛不嘈杂,不吵闹,伴随着钢琴师弹奏的优雅琴曲,色调昏黄的酒廊被铺了层幽沉的迷离。
此时,苏墨时把玩着一柄特质金边手术刀,臂弯搭着桌沿,有些惊奇地感慨,“我现在真的挺好奇,能入你眼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黎俏懒散地靠着椅背,细长的双腿在身前叠着,“明天中午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