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商郁和他视线交错,单手入袋,目光犀利地勾唇,“总要给你们一个向过去道别的机会。”
萧叶辉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转身面对那扇门的时候,他又侧首回眸,“你就这么确定她会放下过去?”
男人没有看他,从封毅的手里接过烟盒,口吻镇定又狂傲,“你可以试试。”
萧叶辉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弯唇推门走了进去。
封毅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有些担忧,“黎俏的手怎么样了?你就让他这么进去,万一……”
男人夹着烟送到唇边,声音很低沉,“没有万一。”
萧叶辉和黎俏的事,势必要有个决断。
……
书房里,萧叶辉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目光中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淡笑。
还是他认识的小七,不论面对什么突发状况,都能以最快的时间恢复冷静和理智。
此时,她孤身坐在欧式长沙发中,裙摆曳地,双腿交叠,正低头摩挲着右手上的纱布,漫不经心地对他开口,“你来了。”
从初见时的荒唐无措,到此刻的淡然从容,指针不过走了半圈,他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萧叶辉踱步到黎俏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故人相见的寒暄叙旧,在这般场面下显得多余而虚伪。
他轻声叹息,坐姿优雅地靠进了椅背,“手怎么样了?”
黎俏扯下一根纱布线条,放在指尖揉了揉,“死不了。”
太过稀松平常的对话,让萧叶辉有片刻的无所适从。
他其实宁愿黎俏打他骂他,甚至和他动手,也并不希望看到她这么坦然淡定。
萧叶辉从她脸上移开视线,撇开眼睨着前方的书柜,嘴角又浮现出薄笑,“小七,我说我有苦衷,你信吗?”
“信。”黎俏抬起眼皮,看着那张让她愧疚了三年的脸,心头还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但,不重要了。”
萧叶辉眉梢一挑,再次和她对视,“你怪我?”
黎俏压着嘴角,面色淡淡地看着他,“怪你什么?假死逃脱还是对自己人下手?”
“小七。”萧叶辉始终不曾更改过称呼,包括那双眼睛,也一如三年前,总是敛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假死离开我不反驳,但这次老三和老五出事,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的原因?”
黎俏的眼底终是掀起了一丝涟漪,但转瞬即逝。
她垂眸,弯唇,轻笑出声,“当年的辉仔,身为七子的军师,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和掌控别人的情绪。
所以,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他们受伤,与你无关?”
萧叶辉不是没听出来她的嘲弄,这几年变回了柴尔曼公爵,再也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刺耳是一定的。
尤其这个人,是黎俏。
萧叶辉睨着她唇边的讥笑,缓缓抬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左手,“你中途回了云城,应该也调查过他们出事的真相。
一个被收购药企的老总,一个被拒绝接单的杀手,就这样的两个人,都能把老三和老五重伤,还不能说明问题?
小七,我自是不会否认我做过的事,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边境,这也是我们最常用的手段,推波助澜借力打力,而已。”
黎俏呼吸凝滞,目光幽幽落在了萧叶辉的脸上。
边境过往,烽烟四起,他们曾坐在篝火堆前商讨着重伤对手的办法。
是了,这些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和伎俩。
不管过去多久,边境发生过的每件事,她全都记得。
可是当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就空前的讽刺。
这时,萧叶辉似乎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嘲讽,他捏住左手的白手套,轻轻一拽,仿真手臂的义肢赫然呈现在灯光下,“你现在怪我对他们动手,但你似乎没想过我为了护全你们这些人,付出过什么。
他们受伤不假,但并不致死。而伤了他们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活。
如果我真想对你们不利,过去的三年我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你不如想一想,倘若老三和老五能力足够,他们又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让你连夜回国?
与其说你为每个人出生入死,不如说他们都在拖累你。
同样的事情放在你身上,我不相信你会躲不开那些不入流的暗杀。”
黎俏的视线,就那么定格在萧叶辉的仿真假肢上。
稍顷,她阖了阖眸,伸手揉着太阳穴,“柴尔曼公爵是在给我洗脑吗?”
“呵……”萧叶辉轻笑出声,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又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上了白手套,“你啊,和以前一样,认定的事谁能给你洗脑?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我如今只是立场不同了,你比我更清楚,这么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你认定我错了,我说什么都没用。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倘若有一天你和商少衍分开,那我仍然是你们的边境大哥……萧叶辉。”
黎俏揉着额角的手指猛然停了下来,她眼里波澜四起,扬手把手机丢在了桌上,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你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岸,可是你的手段并不高明,我倒是宁愿你开诚布公的与我们为敌。”
萧叶辉整理着手套,瞥了眼手机屏幕,眸子倏然眯起。
他看着那寥寥几字,嘴角的笑弧逐渐加深,目光却无比阴沉。
见他不说话,黎俏的心,沉了几分。
第540章 你和他之间我选他
她突然无法确定,这条短信是不是出自他的手。
因为,确实太低级了。
黎俏滚了滚嗓子,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谓的交谈。
毕竟,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她放下腿,从桌上拾起手机,转身向前踱步。
身后,是萧叶辉骤然低沉的询问,“小七,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么?
黎俏背对着他,脚步缓了几秒,“你说的对,如今,我们确实立场不同了。”
她这句话,表达了她的选择。
萧叶辉身躯一震,侧身望着她的背影,温淡平和的表情终是泛起了自嘲的笑,“你知道选了他的后果吧?”
这个疑问句,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述口吻说了出来。
黎俏镇定如常地再次向前迈步,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淡声道:“我相信你当年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我也相信你今天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是抱歉,柴尔曼公爵,你和他之间,我选他。”
既然商郁是她当初的选择,那他就是她以后唯一的选择。
纵使要和整个柴尔曼家族为敌,她也不可能半路退缩。
因为他,伤了沈清野和夏思妤,不论手段和初衷,伤了就是伤了。
门开了又关,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萧叶辉一个人望着窗户对影成双。
他忽地摇头失笑,第一次对商少衍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嫉妒和痛恨。
选择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七子之一的黎俏。
他也曾用命护过的人,终究还是变成了敌人。
……
走廊外,封毅和商郁还在抽烟。
萧叶辉进去的时间越长,而商郁抽烟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封毅不时和他闲谈几句,但男人大多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事。
他可以对着萧叶辉放出豪言,可敏感的内心和极度缺失的安全感,还是让他不敢笃定黎俏的选择。
她和萧叶辉之间,有着过命的情谊。
她和他之间,除了爱情,还有什么?
如果她选择萧叶辉,那他把命给她,能不能唤她回头?
这些从心底深处滋生而出的不安,在商郁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甚至开始后悔以这种自负而大度的胸怀让他们单独见面。
太多的负面情绪笼罩着商郁,以至于背后的房门打开时,他还陷入在自己的假想中无法自拔。
封毅是最先看到黎俏的,他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预想中的痛苦、失望、悲戚等等的情绪,在她脸上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用臂弯撞了下身畔的男人,“弟妹出来了。”
商郁低垂的眼睑猛然掀开,抬眸就撞上了黎俏那双黑白分明的小鹿眼。
许是抽了太多烟,他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愈显沙哑,“聊完了?”
黎俏挑起眉梢,很自然地走到他跟前,把左手塞进了他的掌心,“走吧。”
商郁攥紧她冰凉的手指,牢牢握在掌心,偏头看了眼封毅,后者立马心领神会,“我让人在楼下准备了晚餐,去偏厅吃一口吧。”
今晚的贵族晚宴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现在过去显然会坏了礼仪规矩。
……
楼下私宴偏厅,一张四方桌前,封毅眉眼抽搐地看着商郁为黎俏切牛排,又拿着叉子送到她嘴边。
一个喂,一个吃,分工非常明确。
他也不是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但至于这么亲力亲为?
封毅瞄了眼黎俏受伤的右手,又看着商郁盘中从开餐就没碰过的食物,他清了清嗓子,“少衍,我安排佣人……”
“不用。”
封毅:“……”
他双手拿着刀叉,摇着头开始自顾自地切牛排,“弟妹,说说呗,你这次怎么来的英帝?”
方才他一直陪着少衍,也没机会去楼下的达姆厅询问情况。
黎俏到底是怎么回到英帝,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来到威廉伯爵府的?
这时,黎俏从商郁的手里接过叉子,刚要说话,她手边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时,用缅语唤了一声,“吴叔。”
封毅没听懂,而商郁则挑着眼尾看向她,高深的眸底划过了然。
黎俏就说了几个字,尔后就起身往外走,这期间她还一直保持着通话。
封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放下刀叉,拍了下商郁的肩膀,往门外努嘴,“走,过去看看。”
偏厅门口,黎俏那扇琉璃门,逡巡了几眼就看到对面的达姆厅附近的身影。
她提着裙摆走过去,而封毅也终于看清了对方,“那是……缅国的吴律亲王?”
最近访英的缅国政客,听说今晚也受邀参加了这场贵族晚宴。
重点是,那位的身份在缅国境内就好比柴尔曼家族在英帝一样,绝对的高高在上。
吴律亲王年过五旬,身高虽不及西方人高大,但常年浸淫高位,他的身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场。
不怒自威,一看便知是绝对的上位者。
缅英两国一直都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外交关系。
从对缅人员免签政策就能窥探一二。
此时,吴律亲王的身后还站着多名英帝皇室独有的骑士团,负责保护他在英帝出行的安全。
封毅亲眼看着黎俏走过去,又看到吴律亲王原本和蔼的神色在捕捉到她受伤的右手时瞬然愠怒的表情,有一种喝了假酒的懵逼恍惚感。
她为什么会认识吴律亲王?
她到底是谁?确定是人吗?
封毅机械地用手肘撞了撞商郁,“吴律亲王在训斥你女人,没错吧?”
“嗯。”相比他的恍惚,男人则显得沉静从容许多。
封毅眨了眨眼,向前踱了几步,再三确认,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严肃的政客,的确在低声训斥着黎俏,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封毅已经从他们的肢体动作和神态中脑补出了大概的对话内容。
比如:“你怎么乱跑?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再比如:“你这么大的人了,懂不懂规矩?”
当然,封毅结合自己看见的画面所脑补出来的情节,完全是他的自嗨。
吴律亲王和黎俏真正的对话是这样的,“你这孩子,我就几分钟没注意到你,怎么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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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是谁篡改了地图
面对吴律亲王严肃的询问,黎俏把右手往身侧藏了藏,“不严重,就是小伤。”
“你总说是小伤,但哪次不是皮开肉绽血流成河的?”吴律亲王边说边指着她的手腕,“你自己看看,纱布都红了,还说小伤?”
黎俏:“……”
她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吴叔,我哪有皮开肉绽……”
“还顶嘴。”吴律亲王猛地呵斥了一句。
黎俏抿着唇不说话了,顺便又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于是,接下来,封毅就亲眼看着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吴律亲王,站在黎俏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天。
而他的那位好弟妹,耷拉着脑袋,一会挠挠耳朵,一会扯扯裙摆,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了。
那是吴律亲王,英皇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封毅也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经过他长达三分钟的观察,最后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