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事?”黎俏抬眼看着他,表情淡然而从容。
苏墨时喉结滚了滚,和云厉对视,随即叹息道:“你果然没说错,这小崽子就是欠揍。”
欠揍的黎俏:“……”
云厉撇着嘴角,咬着烟头,嗓音有些模糊,“年纪小,不懂事。”
黎俏眼神凉凉地扫视着他们,“能说人话么?”
苏老四轻笑出声,用手指弹了下黎俏的脑门,“你这条命,当初是我亲自救回来的。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这条命我都会好好护着,明白么?”
这突如其来的叮咛是为了哪般?
黎俏面露不解,而云厉拿下嘴角的烟头,吹了吹眼前的烟雾,“进去吧,全来了。”
全来了?谁?
黎俏眯眸看着云厉,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三分钟后,他们走进皇家酒店的商务厅,里面的场景印证了黎俏的猜测。
五子齐聚。
车祸受伤的夏思妤头上拆下了绷带,额前贴着一小块纱布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胸口中枪的沈清野,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墙壁,表情透着几分生无可恋的迷茫。
至于宋老六,正勾着沈清野的肩膀,朗声说说笑笑,兴起时,还在他的肩膀上猛地拍两下。
七子之中,他们俩是最要好的铁哥们。
许久未见,宋老六这个铁憨憨太高兴了,忽略了沈清野受伤的事,大半个肩膀都压在了他身上。
沈清野觉得自己今晚很可能会走不出皇家酒店,照这个频率下去,宋老六指定能把他拍吐血。
黎俏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人,刹那间好似时光回溯,如同重回了边境那些年。
唯独,缺了两个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立场已不同。
苏老四扯着黎俏的臂弯带她入座,云厉则跟在他们身后,自行找了个单人沙发,沉腰坐下的瞬间,就轻咳了两声。
一时间,不到百平的商务厅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看向云厉,等着他开口。
黎俏视线淡淡地掠过,尔后侧首低声问苏墨时,“谁叫你们来的?”
“老六。”苏墨时盯着她不露痕迹的眉梢眼角,趁此机会,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不管你和大哥之间未来会怎样,如果一定要二选一,记住,四哥只会选你。”
黎俏目光一颤,垂眸盖住眼里的波澜,“你都知道了?”
苏墨时抿了抿唇,捏着黎俏的手腕,微微用力,“原本不知道。但我们从爱达州过来之前,老三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顿了顿,表情很难形容,“内容很简单,说他和老五受伤,是萧叶辉的手笔。”
黎俏瞬间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有人突然给沈清野发这种消息?
苏墨时看出她的不解,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问过了,夏老五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
------题外话------
6000,摆碗
第560章 大智若愚
短信……
这两个字让黎俏不意外地想到了她离开英帝的那天晚上,同样收到过一条似是而非的短信消息。
如今看来,或许真的不是萧叶辉所为。
苏墨时见她沉默不语,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腕,“记住我的话了?”
黎俏回过神,唇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嗯。”
这时,云厉独坐在沙发中,右脚腕搭在左腿的膝盖上,举止随意又闲适,“真是很久没看到这个场面了。”
话音方落,沈清野受不了了,他捂着胸口往旁边挪了挪,没好气地瞪着宋廖,“别拍了,你他妈想我死直说。”
宋老六斜睨着他,很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狗子,你这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沈清野胸口憋闷,如鲠在喉。
这憨逼什么时候能懂点人情世故?
云厉手指扶着脑门,舔了下牙齿,“老六,你这次叫大家过来,是想干什么?”
宋廖敛神抬眸,掌心搓了搓膝盖,理直气壮地开口:“叙旧啊。”
云厉哂笑了一声,“让两个病号大老远跑来跟你叙旧,你他妈还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老六。”
闻此,宋廖顾盼四周,又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么点小伤,也能叫病号。”
沈清野感觉自己要被他气死了。
夏思妤摸着纱布感觉头更疼了。
云厉一言难尽地看着宋老六,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冷静的莫过于黎俏,她斜靠着沙发扶手,细长的双腿在身前叠起,瞥了眼宋廖,淡声道:“有话直说。”
黎俏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宋廖看着她笑了笑,收回目光之际,脸色瞬然一变,气势凛凛地说道:“大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商务厅内鸦雀无声。
宋廖的视线一一掠过每个人,喉结上下滑动,“我们当年分开是因为他,既然他还活着,现在也该重新聚一聚了,各位,我想你们了。”
让一个情感淡薄的铁憨憨红着眼说出这番话,大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云厉坐在最上首,视线深处一直在关注着黎俏的反应。
还好,她一直很从容,平静的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厅内沉寂了很久,夏思妤把手机锁屏,挑着眉看向宋廖,“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沈清野用脚尖踹了宋老六一下,不耐烦地嘀咕,“少来这套,你他妈想让我们帮忙你就直说,跟谁学的婆婆妈妈?”
宋廖看着沈清野嘿嘿一笑,“狗子你同意了?”
“我听七崽的。”
黎俏一脸莫名地眯起眸,“听我什么?”
苏墨时也随声附和,“我也是。”
黎俏扭头瞅着他,蹙着眉,略显不解。
对面的夏思妤拍了拍沙发扶手,“那就还和以前一样,各自分工,七崽总负责。”
黎俏:“??”
不等她再次询问,宋老六已经搓着手投来视线,“崽崽,那这次就看你了!”
黎俏的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人,最后和满脸期冀兴奋的宋老六视线相撞,默了默,“你把他们叫来,是为了……抓莫觉?”
宋老六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啊。”
云厉撑着额头看着一脸憨态的宋廖,垂下眼睑的同时,一抹精光忽闪而过。
这个被所有人低估的铁憨憨,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五子齐聚,重新出山,萧叶辉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
……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楼上的包厢吃饭。
云厉借故去洗手间,他来到走廊外,给远在佣兵团的云凌打了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就收了线。
一转身,在墙角处遇见了夏思妤。
云厉挑眉看着她,视线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昂了昂下巴,“脑袋没事了?”
夏思妤低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厉哥,俏俏之前和我说……让我遵从自己的心意做选择。”
“所以?”
云厉单手入袋,打量着夏思妤,很轻易就能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一丝苦闷。
她抿着唇,眼神悠远地看向别处,“我不知道,但我很心疼俏俏……”
“她不需要你心疼。”云厉从裤袋里拿出烟盒,修长的手指夹出一根烟,“她如果想让你们心疼的话,大可以把萧叶辉做的事都告诉你们。
你们和萧叶辉之间不存在任何矛盾,她让你们遵从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
你们只是当局者迷,天平有倾斜也很正常。你不如仔细想想,这次宋老六叫你们过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夏思妤目光一颤,“不是帮他抓人吗?”
“呵。”云厉轻笑,“就算真的要抓人,有俏俏就足够了。何必大老远把你们折腾过来?宋老六这样做,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云厉点燃烟卷,扭头往旁边吹出一道薄雾,“他想告诉你们,萧叶辉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当年他不是维系你们感情的纽带,如今也没理由成为你们重聚的阻碍。”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让夏思妤茅塞顿开。
她暗淡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少许的神采,骤然叹气,失笑道:“我还真是低估了宋老六。”
“也不算低估,毕竟他看起来确实挺傻的。”
……
饭后,一行人在皇家酒店门前分别。
云厉和黎俏率先离开,而其他四个人则站在原地眺望着他们的背影。
上了车,黎俏刚启动引擎,车窗被云厉敲响。
她降下车窗,偏头扬起眉梢,“怎么了?”
云厉臂弯搭着窗框,单手插兜倚着车门,“有没有想过回边境?”
“没有。”黎俏回答的很干脆,想都不想。
云厉薄唇勾起浅弧,伸手探进车窗揉了揉她的脑袋,“抓莫觉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小心。”
五子并肩作战,他掺和进去不合适。
“嗯,走了。”黎俏拨开他的爪子,升起车窗就驶离了原地。
云厉站在路边望着车尾灯,扭头看了眼皇家酒店门前的几个人,邪笑一声,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车厢。
开车的司机是佣兵团的手下,不等他询问去处,云厉掏出手机就打了通电话。
第561章 但愿不是黎二
转眼,周二。
五子虽然齐聚南洋,但每个人都很忙。
这天,黎俏带着宋老六去了南洋警署。
局长办公室,费志鸿看着手里的展厅平面图,面色严肃地问道:“宋警官,你确定那个莫觉会来?”
宋廖依旧带着鸭舌帽,端坐在沙发上回望着费志鸿,朗声道:“不确定。”
费志鸿:“?”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黎俏,一口气闷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这是什么气死人的回答?
宋廖左右看了看,“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但以防万一,南洋警署最好还是安排一个小队在展厅四周守着。以各个出入口为主,尤其是半夜,一定不要放松警惕。”
费志鸿点头应允,“还有其他的吗?”
南洋出现了国际惯犯,不管对方会不会出现,这件事他都必须认真对待,不然就是警方失职。
而且,画展举办方也联络了南洋的安保公司和保险公司,再加上警方的保驾护航,抓住这个惯偷,应该不是难事。
这时,黎俏淡声补充,“员工通道。”
宋廖和费志鸿闻声就看向了她,宋老六随声附和,“嗯,不排除他会从员工通道进出。”
黎俏瞥他一眼,并对着费志鸿手里的平面图努嘴,“员工通道连接着楼梯间,还有不少监控死角,比如中央空调管道和消防通道。
干爹,我更建议你派两个警员扮成工作人员,时刻盯紧在展厅各处活动的员工。
莫觉能来去自如,很可能会乔装打扮,画展结束散场的时候,观察一下员工人数的变化。”
这番分析,让宋廖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崽崽,思路不错。”
费志鸿看着宋廖,怀疑他这个国际刑警的身份是不是买来的?
不一会,黎俏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墙壁,灵光一闪,“干爹,明天你在现场,找人再散播一个消息。”
“好,你说。”
夜幕降临,黎俏和宋廖走出了警署。
两人站在路边,宋廖眉头深锁,不赞同地开口,“崽崽,你让费局放出的消息,万一真的被莫觉知道……”
“就是为了让他知道。”黎俏倚着车门,目光很高深,“大千居士的画展,未必能吸引到他。”
宋廖挠了挠头,“但我们并没有提香的画,你说的那个雅墅园,他只要去看一眼就会知道被骗了。”
黎俏幽幽一笑,“谁说没有?”
宋老六懵然地望着黎俏上车,头脑飞快地运作着,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他们的崽崽竟然有古欧复兴时期画家提香的作品?
好厉害!
……
周三,如约而至,大千居士的画作展览也拉开了序幕。
清早,黎俏没有去展厅,依然准时抵达了科研所,和往日不同的是,她耳朵上带了个蓝牙耳机。
电话那端,是费志鸿的声音。
“俏俏,昨天你和宋警官一起过来,有些话我也没好意思多说。”
黎俏把显微镜放到一旁,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干爹想说什么?”
费志鸿犹豫了几秒,有些艰涩地开口,“这个莫觉的详细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你不觉得奇怪么,多次的盗窃记录,几乎全都是名画。”
黎俏开机的动作一顿,随后靠着椅背,轻声笑道:“你是怀疑我二哥?”
二哥黎彦对名画的痴迷程度,几乎人尽皆知。
所有画展和名画拍卖场,他从不会缺席。
艺术巨商的名头,并非空穴来风。
费志鸿静默片刻,如实说出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