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郁阖眸深呼吸,起身时,声线低沉暗冽,“您早休息,我出去一趟。”
“凭丫头的心智,她可不是她的对手。”商纵海端坐如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正好,你叮嘱丫头一声,既然要对付萧叶岩,就别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男人侧身回眸,目光玩味,“您在缅国到底有多少眼线?”
商纵海挥了挥手,“去吧,把丫头给我平安带回来。”
……
八点半,内比夜市。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街边,很快,一个穿着缅国民族长裙,面戴红纱的身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步走来。
即便是相对保守的民族服饰,依旧能衬托出对方高贵端庄的气质。
门开,女人倾身入座,抬手摘下面纱,偏头看着身侧的黎俏,“我以为你不会来。”
黎俏叠着双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听到对方略显僵硬和自嘲的语调,她漫不经心地回敬道:“我也想不到老公爵夫人竟然会弃暗投明。”
这话,讽刺意味浓郁。
面纱落下,恰好露出了明岱兰风韵犹存的脸颊。
她抿了抿唇,瞥了眼目光惊疑的流云,“少衍他……”
黎俏缓慢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明岱兰,“他很好,不劳你费心。”
明岱兰难堪地望着窗外,“黎俏,你用不着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既然能主动找你,你应该明白……”
话未落,黎俏抬起臂弯,“萧夫人,没什么是应该或者不应该。以您的手段,就算主动找我,也不排除你会吃里扒外的可能。”
“黎俏!”
明岱兰早就料到不会得到黎俏的好态度,但亲耳听到这样的冷嘲热讽,还是让她隐隐不悦。
黎俏没有再多费唇舌,睇着流云一个眼神,后者便发动引擎,直接奔向迦榈夜总会。
晚九点,夜总会灯红酒绿。
明岱兰戴着面纱和黎俏走进了后门的专属电梯。
“你自己出来,不怕老公爵发现?”
黎俏倚着电梯门,声音懒懒地打破沉默。
“他去了总统府,两个小时内,不会回来。”明岱兰理了理面纱,“黎俏,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如果想害你,我不会等到今天。”
“哦。”黎俏摩挲着指尖,“需要我感谢你不杀之恩?”
明岱兰眉眼一片阴郁,而站在前方的流云则忍不住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夫人说话可真噎人。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六层。
随着门开,流云刚迈出一步,五个黑衣人异口同声,“欢迎K姐光临迦榈!”
黎俏面无表情,流云更是默默地收回了腿。
第956章 他只配生不如死
十分钟后,黎俏坐在办公室,睨着前方的监控投影,淡淡地道:“萧夫人,亲手对付自己关爱多年的继子,你确定狠得下心?”
明岱兰摸着精致的指甲,声音温淡平静,“继子而已。”
“那一会……您可别求情。”黎俏眼底惊现冷然。
就在明岱兰疑惑之际,黎俏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黎俏弯唇,浅笑道:“蓝环章鱼准备好了么?”
“K姐,已经放在叶菁身上了。”保镖颔首。
黎俏斜睨着明岱兰,一字一顿,“放叶菁出去,她知道该怎么做。再以夜总会老板的名义,给萧叶岩的包厢送三瓶顶级贵腐甜白。”
“是,K姐。”
明岱兰目光闪烁,“你要给他下毒?”
黎俏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按,前方监控投屏画面一闪,赫然变成了奢华的包厢内景。
全景画面里,萧叶岩和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开怀畅饮,其中不乏年轻的妙龄女子作伴。
黎俏丢下遥控器,偏头对上明岱兰的双眸,“这就舍不得了?”
“没有。”明岱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意外。”
黎俏没说话,唯有唇边挂起了冷笑。
从萧叶岩对付她大哥开始,她就没打算让他善终。
给云厉吸食大麻素,又给他下了蓝环章鱼的毒,这些账她全都要算。
明岱兰坐姿端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大屏幕,良久,她出声提醒:“黎俏,他还不能死。”
“哪有那么好的事。”黎俏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拖着下颚,“他只配生不如死。”
……
与此同时,萧叶岩所在的包厢,收到了老板赠送的三瓶贵腐甜白。
一众公子哥面面相觑,不禁纷纷拍马屁,“二公子果然名扬海外,连咱们缅国夜总会的老板都送上了诚意,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就是就是,二公子,敬你一杯。”
这时,坐在萧叶岩身侧的男人,神色轻佻地打趣,“你的狐朋狗友还不少。”
萧叶岩环顾四周,精致漂亮的脸庞带着一丝不屑,“除了阿谀奉承,屁用没有。要是都能向你贺公子这样,我也不用浪费时间维护关系了。”
他身畔的男人,是双面间谍贺琛。
贺琛单腿踩着茶几,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手臂还搭在一个女伴的肩上,“也不能说一点没用,左边第三个,听说是柏家的外甥?”
“不受重视的外甥,今晚总统府设宴,他连去的资格都没有,你还觉得重要么?”
萧叶岩边说边仰头喝下杯中酒,有些郁郁寡欢,“你跟在商少衍身边那么久,还没有打探出他们到底要在缅国做什么?”
“怎么,想带着我的口信回去跟你爸表忠心?”贺琛邪笑着反问,手掌还不经意地摩挲着女伴的肩膀。
萧叶岩哂笑,“你再不给点有用的消息,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临阵倒戈了。”
贺琛怅然般叹气道:“也不是不可以。”
萧叶岩幽幽看着他,眼神充斥着不悦,“背叛我的下场,你想试试?”
不等贺琛说话,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一道过分纤细的身影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萧叶岩随意一瞥,目光倏地顿住了。
来人是曾经的炎盟Q,叶菁。
叶菁的出现,在萧叶岩的意料之外。
两人目光交汇,叶菁无比憔悴的面孔引起了萧叶岩的好奇,他招手,语气熟稔,“我说这么久联系不上你,怎么躲在这里当上服务生了?”
叶菁顺势坐在萧叶岩的身边,曾经满身傲气的炎盟Q,如今仿佛被摧残的连灵魂都枯萎了。
贺琛俯身又倒了杯酒,偏头打量萧叶岩和叶菁,“夜总会都能遇见熟人,二公子还真是遍地留情。”
“她是炎盟的人,你嘴上积点德。”萧叶岩警告似的睇着贺琛,刚转过头,手指就被叶菁攥住了。
萧叶岩似笑非笑地扬眉,视线深了几分,“怎么了这是?”
叶菁紧紧抓着他的手,目光凄楚,“二公子,帮我。”
不多时,萧叶岩就被叶菁拉出了包厢。
许是出于对叶菁的信任,萧叶岩虽然警惕,但也没有拒绝她的近距离接触。
何况,叶菁是炎盟Q,这对萧叶岩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人脉。
另一边,办公室。
明岱兰睨着投屏画面,眉心紧蹙,“那个女人是谁?”
黎俏耸了下肩膀,“国际监狱的囚犯。”
“什么?”明岱兰呼吸一凝,“那你还……”
“萧夫人……”黎俏幽幽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有没有想过,萧弘道一直在骗你?”
明岱兰一瞬就看向了别处,“这些不用你说。”
黎俏失望似的叹了口气,“也就你会相信什么缅国文化不一样这种鬼话。”
明岱兰陡然转眸,“你什么意思?”
黎俏惋惜地和她对视,“恭喜你,大难不死。”
电光火石间,明岱兰的眼神几经变换,仿佛全都明白了。
她这次联系黎俏,就是打算和她联手处置萧叶岩。
因为萧弘道的那句话:
——缅国文化不一样,别让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这些,她为了表达诚意,都在电话里如实转达给了黎俏。
黎俏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望着前方的投屏,低声吩咐,“后天大婚再让他醒过来,记得把他送去现场。”
“好的,K姐。”
明岱兰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她看见黎俏向房门踱步的身影,才恍惚地问道:“结束了吗?那他……”
黎俏侧目,神色略显冷淡,“想知道他的下场,大婚那天记得按时出席。”
“黎俏,等等。”明岱兰急切地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眼里盛满了波澜,“你为什么帮我?”
黎俏摸了摸额头,忍俊不禁,“你觉得我是在帮你?”
她明明是杀鸡儆猴……
明岱兰蜷起手指,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如果不是,你今晚没必要过来。”
黎俏的语气轻描淡写,“唔,谁让我好奇,你到底能对你的继子狠心到什么程度。”
明岱兰垂眸,沉吟半晌才口吻艰涩地说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少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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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没有以后了
能不能见见少衍?
黎俏没有回答,只是以一种极尽讽刺的眼神回望着明岱兰。
两人目光相撞,明岱兰镇定自若地和黎俏对视,“你没有立场阻止我和少衍见面,黎俏,你是明白人。”
“萧夫人,你说的没错,可是……”黎俏挪开视线淡淡地道:“我有立场保护我的男人。”
明岱兰呼吸一窒,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黎俏,我……”
“你见他,不是因为愧疚吧。”黎俏的眼睛黑白分明,直视着明岱兰,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所想,让一切无所遁形。
黎俏无视她瞬息万变的神色,转身前,言语犀利地道:“你如果心中有愧,就该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而不是想方设法的和他见面,顺便……帮自己开罪。”
明岱兰怔忪在原地,瞳孔紧缩,有种被人戳中心事的难堪。
黎俏深深看了眼明岱兰,抬脚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她从不认为明岱兰会真心悔过,或许会有愧疚,但并不足以让她放下身段和商郁认错。
那么骄傲虚荣的女人,愧疚过后,只会千方百计替自己开脱。
……
不多时,黎俏面色寒霜地走出后门,夜幕浓稠,像望不到边际的墨盘。
她垂眸拾级而下,无意中掠过左前方,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台阶上。
黑色商务车旁,商郁双手插兜背靠车身,长腿在身前交叠,深眸里蓄着薄笑,“忙完了?”
男人开口,嗓音是一贯低沉而磁性。
黎俏和他隔空对视,刹那间百感交集。
明岱兰就在楼上,很快就会下来,黎俏私心里并不想让他们母子碰面。
因为明岱兰不配。
思及此,黎俏没再迟疑,直奔着商郁走去,“回去吧。”
男人勾起薄唇,隔着几米的距离就抬起臂弯迎接她。
黎俏拉住他的手,车门刚刚打开,背后急匆匆的脚步声霎时传来,“少衍——”
明岱兰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响起,黎俏和商郁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身形。
他们面对着车身的方向,即便没有回头,也能听出明岱兰略显急迫的口吻。
黎俏沉默不语,将一切都交给商郁自己定夺。
明岱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畔的男人抬起臂弯揽住黎俏的肩膀,声线稳重地调侃道:“愣着干什么,要我抱你上车?”
黎俏仰头看着他,会心一笑,躬身钻进了车厢。
商郁,紧随其后。
“少衍,等等。”明岱兰疾步走来,没了往日的端庄和冷静,“我们聊聊,好吗?”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车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明岱兰设想过无数次和少衍见面的场景,却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决绝,连一句话都不肯和她说。
这时,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男人冷峻而疏离的脸颊。
他坐在车厢里,目光直视前方,只留给明岱兰一个冷漠的侧脸,“萧夫人,别再联系俏俏,这是最后一次。”
明岱兰单手压着车窗玻璃,眼眶赤红,“少衍,你下来,妈有话想和你说。”
车窗在这一刻缓缓升起,商郁淡漠地转过头,深眸毫无波澜,“不必了,我和你,无话可说。”
明岱兰倒吸一口冷气,执拗地按着车窗,“少衍,你难道……”
“流云!”商郁闭了闭眼,皱起的浓眉泛起一丝不愉。
身后跟随而来的流云,连忙扯住了明岱兰的胳膊,“萧夫人,您适可而止。”
明岱兰后退了一步,眼看着车窗在自己面前升起,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在这一刻破灭了。
她摇着头低声喃喃,“少衍,妈有苦衷,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解释?”
商务车一骑绝尘驶向了马路,也断了明岱兰所有的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