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军备区四周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商纵海,如果黎俏真的被萧弘道抓了,那……
商纵海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还未说话,左轩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闻之色变。
“堂主,军备区防空通道出口,有两架直升机刚刚起飞……”左轩双手攥拳,陡地撞上男人凛冽的双眸,声音瞬间低了几度,“我们的人拦不住。”
“拦、不、住?”商郁阴沉地重复了一句。
左轩咽了咽嗓子,面色焦灼,“夫人和他们在一起。”
商郁邪冷地扬起薄唇,阖眸之际,暴戾危险的气场散体而出。
这会儿,商纵海递给苏墨时一道眼神,后者立马伸手入袋,企图掏出镇静剂。
而贺琛也漫步走到商郁的身边,勾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弟妹不会冲动,但黎家人在他们手里,她需要……”
话未落,商郁慢条斯理地拨开了贺琛的胳膊,目光悠远且泛着一丝微妙的空洞,“俏俏不需要。她有我,就够了。”
第985章 有病就吃药
贺琛看着商郁的动作,眼神中也噙满了忧色,“少衍”
商郁强行撞开贺琛的肩膀,阔步走到直升机的舱门附近,只一道眼神就骇得卫昂浑身僵硬。
这一刻的商郁,和每次发病都不一样。
他漠视所有人,甚至漠视所有的生命。
当商郁不再克制体内的情绪,双眸黑沉浓稠,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在男人的逼视下,卫昂抖着腿从驾驶舱跳下来,两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濒死前的那种窒息感。
商郁拉着舱门,迈开长腿瞬时钻进了机舱。
舱门关闭的前一刻,商纵海徐步而来,他看了眼后座不明所以的老乔治,尔后抬手阻止了商郁关门的动作。
商纵海单手挡门,另一手轻轻拂过男人的脖颈,“少衍,好好睡一觉,一切等睡醒再说。”
这样的商郁,断然不能让他贸然驾飞离开。
男人双目赤红,捏着手柄坐在舱门内和商纵海四目相对,“您要拦我?”
商纵海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他狰狞跳动的太阳穴上,俨然在用他强大的意志力和药效对抗。
足足半分钟,商郁才渐渐失去了意识。
商纵海眉心舒展,侧目吩咐左轩,“带他回别院,没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
左轩面色凝重地颔首,心里却在犯嘀咕,等堂主醒了,他有几分把握能拦住他?
偏偏,再生变故。
枪声自黑暗处响起,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一辆重型越野车从路边突然驶出,子弹从后窗不停射出,但并未伤人,反而意在逼退众人。
左轩和卫昂第一时间将商纵海护在身后,左棠则冲到直升机旁准备关上舱门。
但对方的枪法很霸道,在左棠伸手的瞬间,子弹直接擦过了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越野车一个漂移直接撞到了直升机的尾部,副驾驶门开,一道身影猫着腰窜到驾驶舱,拉起商郁的胳膊架在肩上,在子弹的掩护下,将男人送进了后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对方持续不断的射击形成了最好的屏障。
此时,宗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枪,对着越野车的车轮就要扣下扳机。
但,两只手同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分别来自贺琛和商纵海。
宗湛气势凛凛,俊脸紧绷地眯眸,“认识?”
贺琛眯眸看着那辆车的车牌号,舔了舔后槽牙,望着商纵海若有所思地问道:“老爷子,您也认识白炎?”
他阻拦宗湛开枪,是因为认出了车牌号。
而副驾驶窜下来架走了少衍的人,是白炎和黎俏的心腹,白小牛。
但,商纵海突兀地按住宗湛,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面对贺琛的询问,商纵海举止从容地收回手,高深莫测地望着前方,“他可不姓白。”
贺琛陡地眯眸,愈发觉得商氏这老爷子深不可测了。
越野车后座,白炎把枪丢在地板上,侧目瞥了眼身侧双眸紧闭的男人,“商少衍,你要是真被你爹暗算了,老子第一个瞧不起你。”
“吧嗒”一声,打火机亮起微光,白炎再度扭头,就看到商郁嘴里含着烟,碎发遮住他的眉眼,“欧堪路出口,停车。”
白炎挑了下眉梢,很轻易就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他脖颈边的针孔,“镇静剂还是麻醉药?”
商郁闭着眼,大口大口地抽烟,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显而易见。
白炎顶了顶腮帮,嗤笑着从裤袋里掏出两个药瓶,“有病就吃药。”
男人缓缓掀开眼帘,睇着墨黑的窗外,冷声低语,“停车。”
司机是白小虎。
他看向后视镜,本不想理会,可身体并不受大脑控制,不自觉地就踩下了刹车。
包括白小牛在内,也是头回发现有关南洋商少衍的传闻并非杜撰。
白炎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不悦地踹了脚前排椅背,“干他妈啥呢?”
白小虎本想提速,却在与商郁目光交汇之际,下意识就将刹车踩到底,并打开了车锁。
车身剧烈摇晃了两下,白炎都气笑了。
他刚要说话,后座车门被人豁地拉开。
对方一身墨黑的训练装,头顶带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孔,嗓音却无比尊敬:“见过会主。”
商郁迈开长腿下了车,许是镇静剂还在发挥药效,他身形轻微晃动,语气却格外镇定幽冷,“出发。”
“商少衍,黎俏让你”白炎在后座低呼一声,可话还在嘴边,车门就被人用力甩上。
白炎低咒一声,看着皮椅上的两个小药瓶,撇嘴道:“商少衍的人都他妈跟他一个死德行。”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甩上车门的是那个黑衣人。
前排白小牛和白小虎动作一致地看着窗外,眼见商少衍从黑衣人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四枚子弹不偏不倚地打爆了他们的车胎。
牛虎二人瑟瑟发抖:“”
白炎磨了磨牙,降下车窗怒骂,“商少衍,你他妈恩将仇报?”
男人背身立在车外三米的地方,把手枪丢回给身畔的属下,语气淡漠如水,“碍事。”
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接下来的行动。
一辆商务车在白炎的凝视下,渐行渐远。
他摸着下巴,低喃道:“商少衍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镇静剂的作用下,还能这么快的醒过来,是不是人?
另一边,军备区平房。
老乔治站在商纵海的身边,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贺琛三兄弟伫在不远处,无声地抽着烟。
不多时,平房门口传来动静,几人循声看去,就见玛格丽被人打横抱了出来。
她的状态很糟糕,脸颊过于红润,呼吸也透着急促,嘴里还时不时梦呓着什么。
在场大部分都是男人,看到这种情形便心下了然。
八成是服用了某种催情药,而且她的脖颈处还挂着某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吻痕。
不少人都不忍多看,好端端的一个公主,就这么被糟蹋了,也是怪可惜的。
老乔治一脸严肃地凝着前方,直到一行人走出平房,旁侧灯光的照耀下,他表情明显一怔,“威廉?”
第986章 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大概谁都没想到,怀抱玛格丽的男人,竟然是伯爵府二公子封毅。
见状,贺琛斜睨着封毅的衬衫领口,轻佻地戏谑,“得偿所愿了?”
封毅抿了抿薄唇,遒劲有力的臂弯将玛格丽往怀里搂紧,“去医院。”
靳戎拿下嘴角的烟,眯了眯眸,“萧叶岩?”
封毅朝着身后示意,随即走到老乔治和商纵海的面前,“大王储,商伯父,见笑了。”
老乔治明显不在状态,看了看还在哼哼唧唧的玛格丽,又抬眼睇着封毅,“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稍候再向您解释。”
封毅那双深邃的眼窝徘徊着担忧和焦灼,且同样呼吸紊乱。
很快,贺琛看出了端倪,正打算招呼流云开车送他们去医院,定睛一看,狐疑地眯起眸,“流云呢?”
商纵海淡淡地开腔,“卫昂。”
“是,先生。”
卫昂领命便折回到直升机附近,“封二公子,我送你们去医院。”
封毅脚步匆匆,吃力地钻进了机舱,才长舒一口气。
然后,怀里迷迷糊糊的玛格丽又开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还要”
卫昂差点没把直升机的手柄拉断了。
要、要什么?
封毅额头青筋暴露,紧紧箍着她的后背,神色泛着隐忍,“别动。”
“你是不是不想负责?”玛格丽在他怀里乱蹭,闷闷地咕哝,“你敢始乱终弃,我就让大伯毙了你。”
玛格丽虽然中了药,但刚刚大战了两个回合,药效已经散了不少。
不幸中的万幸,要了他的人不是萧叶岩,而是早就隐藏在房间里的初恋。
该死的柴尔曼,不仅给她下药,房间里还点了催情的熏香。
这时,卫昂一边开飞机一边思考人生。
平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二公子为什么会和玛格丽公主在一起?
萧叶岩哪去了?
而且这俩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情欲味道,封二公子大概不知道他的衬衫扣子都系错了。
直升机飞走后,靳戎睨着贺琛,“封老二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琛摇头,“恐怕只有黎俏和少衍知道。”
“难怪玛格丽被送进去的时候少衍无动于衷,看来他早有安排。”宗湛出声感慨道。
贺琛眼底暗影重重,语焉不详,“未必。”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商少衍,他方才的无动于衷,是真的冷漠不在乎。
说话间,萧叶岩被苏墨时和宋廖拖了出来。
沈清野跟在他们身后,走路的姿势有点诡异,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叶岩脚下的血迹,越看越疼。
这厮被人切了命根子,早就疼晕了。
也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狠。
这时,商纵海平静地看着昏迷的萧叶岩,尔后睨着宋廖,“丫头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廖一板一眼地点头,“商大爷放心,我会把他交给国际缉毒署。”
商大爷
商纵海眼底掠过一丝薄笑,“那就去吧,他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老乔治侧首,面露狐疑,“萧叶岩贩毒证据确凿,柴尔曼没理由能从国际缉毒署的手里把人救出来,这其中恐怕有猫腻。”
宋廖拖着萧叶岩走了两步,闻声便憨憨地解答:“您多虑了。因为我们后来发现,萧弘道放弃了萧老大,他就一定会打萧叶岩的主意,崽崽就正好将计就计。”
老乔治半信半疑,“何以见得?”
萧叶辉是萧弘道一手栽培的继承人,出身正统,且继承了公爵,哪有说放弃就放弃的道理。
宋廖嘴笨,正在斟酌着用词,一旁的苏墨时口吻晦涩地搭腔,“因为和一个废人相比,萧弘道只能退而求其次。”
萧叶辉脊柱受损,且拒绝接受手术。
而且,脊柱受损直接导致了他的造血功能出现障碍。
萧叶辉,放弃了所有的治疗。
人生行至此处,苏墨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无关乎任何纠葛,只有无尽的遗憾。
翌日,清晨五点,东方破晓。
缅国首都临市仰南城,一座土楼的顶层房间,幽幽亮起了灯光。
尹志宏手里端着早餐,敲门而入,他的身后还跟着萧弘道。
心腹将他推进来,尔后便守在门外。
这间房里里外外被严密把守,连窗户都封上了铁条,想离开难如登天。
这会儿,黎俏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声音头也不抬,“我不喝牛奶。”
尹志宏不轻不重地放下托盘,语气不善,“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
“老尹。”萧弘道低声警告,尹志宏立马后退到墙边,行为举止谦卑的很。
黎俏合上书,偏头瞅着萧弘道,“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
“你这么聪明,不该问我。”萧弘道靠着轮椅,面色透着少见的温和。
黎俏睨着那本孕妇书籍,扯着嘴角嘲弄,“你可别说想等我孩子生下来,把他培养成你的接班人。”
“哈哈”萧弘道蓦地朗声大笑,手指点了点黎俏,“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让阿辉追求你,或许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黎俏平淡从容地与之对视,托着下巴,疑惑地问道:“所以,萧叶辉和萧叶岩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任其摆布的棋子?
亦或是维护家族荣耀的工具?
黎俏自认算无遗策,可唯独低估了萧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