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男人俯首亲着尹沫的头顶,目光深处交织着晦涩复杂的暗芒,“去收拾吧。”
尹沫察觉到贺琛有点不对劲,仰头仔细端详了几眼,“你是不是对灰尘过敏了?”
贺琛陡地闭上了眼,胸口酸胀的情绪被她毁得一干二净。
就他妈多余心疼她。
不多时,尹沫从浴室端出水盆,细致地打扫着公寓里的每个角落。
贺琛就坐在沙发上,目光虽凝视着尹沫,但又显出几分深邃悠远。
也就过了二十分钟,公寓打扫完毕,尹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并从立柜中拿出几张床单,“下次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帮我把这个盖在沙发……”
“没必要。”贺琛扯过床单丢到一旁,有些强势地要求道:“把这破公寓卖了,以后想回来,买新房住。”
尹沫闪了闪神,见男人的表情格外严肃,便心软地应声,“那好吧。”
“不是要拿东西?”贺琛站起身,环顾着一眼能望穿的破公寓,催促道:“赶紧拿,拿完回家。”
这破地方,配不上他女人。
尹沫抿了下嘴角,随即走到客厅角落挪开了壁柜,尔后蹲下身,打开了嵌入在墙体内的小电箱。
贺琛刚想提醒她别被电死,那扇小铁门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型的嵌入式保险箱。
尹沫按下密码,打开保险箱的刹那,有些骄傲地回头望着贺琛,“我特意藏在这里的。”
贺琛顶了顶腮帮,言不由衷地赞美道:“宝贝真聪明。”
尹沫羞涩一笑,随即从保险箱里掏出了一堆的……破烂。
至少在贺琛眼里,那些玩意都是破烂。
除了一把柯尔特手枪还算有点价值。
尹沫的积蓄不多,但保险箱里有叁万英镑,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不起眼的首饰。
贺琛踱到她跟前,拿过首饰看了看,“喜欢C家的虎头戒指?”
“那是豹子。”尹沫凝眉纠正他。
贺琛将戒指丢回去,冷瞥她一眼,“有钱买这破玩意,不知道买个大号的公寓?”
C家的这款镂空满钻戒指,市场价超五十万了。
然后,尹沫平静地说了句让贺琛心脏爆炸的话,“这是萧叶岩给我的。”
贺琛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捞起戒指就扬手丢出了窗外。
尹沫一惊,连忙跑到床边往下张望,“你干嘛?”
贺琛沉着脸,走上前将她整个人压在了窗台边,语气很低沉,“尹沫,你别跟老子说,你留着那破戒指睹物思人。”
萧叶岩的破玩意,竟然被她收紧了保险箱。
贺琛浑身冷冽的气场不停地往外冒,他眯眸盯着尹沫那张脸,暗忖……去国际监狱把萧叶岩杀了大概需要几天。
尹沫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地反驳,“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出完任务的奖励。”
“奖励?”
“每次任务结束,萧家都会给奖励。”尹沫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细声解释:“但他们从不给现金,都是实物或者银行副卡。这些东西都有独立的编号,一旦我们变现或者使用,都会引起怀疑和注意,所以我才留到了现在,你干嘛给我扔了?”
她很大一部分财富,就是保险箱里的这些银行副卡和首饰珠宝。
如今柴尔曼家族已经覆灭,她完全可以拿去二手市场变卖,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这时,贺琛的表情虽然缓和了几分,但口吻依旧很冲,“留着温故知新?”
尹沫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身就要出门去找戒指。
贺琛三两步追上她,扯住女人的臂弯霸道地要求,“给老子回来,不准捡。”
尹沫猝不及防被扯了回去,身形趔趄着撞到了男人的肩膀,她挣扎着拍他的手,“你放开。”
“尹沫!”贺琛蓦地吼了一声,脸色再次难看起来,“萧叶岩给你的破烂,你当着我的面还敢捡回来?你捡一个试试!”
尹沫被他的吼声吓得身体颤了颤,呆愣了好几秒才小声说:“他不是单独给我的,当时出任务的队员每个人都有……”
贺琛大概是怒火攻心,一时失去了理智。
其实吼完尹沫就后悔了,尤其是她瞳孔放大小心翼翼的样子,瞬间熄灭了贺琛的火焰。
他看得出来,他吓到了尹沫,而她也确实怕他,甚至是畏惧。
贺琛用了很长时间才改掉她低眉顺眼和逆来顺受的状态,可似乎只用了一秒就将一切打回了原形。
他后悔的不行,倾身向前想抱着她哄一哄,但尹沫却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盛满了不安,“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捡就是了。”
尹沫从没见过贺琛发火,就算他偶尔表现出不悦,也大多是打情骂俏的因素居多。
而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贺琛满面愠怒,不是伪装,是怒极的暴躁。
尹沫不明白一个小小的戒指怎么就能触到了他的底线,留着戒指也压根不是睹物思人,只是想找机会卖掉,因为那是她出任务换来的报酬。
尹家不富裕,爸妈假死逃生至今身无分文。
尹沫在城西赌场赢的钱,其中一部分还给了俏俏和贺琛,剩余的都给了爸妈。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尹沫只想着让自己的手里有些积蓄,至少不用因为钱举步维艰。
萧家多年的生活,看似给了他们荣耀和地位,实际上脱离了公爵府,他们一无所有,她需要为自己和尹家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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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生气
尹沫喜欢贺琛,可她对他只有情感的依赖,却没有将未来依附于他的寄托。
此时,公寓内的气氛凝固而沉寂。
尹沫不想吵架,也不会吵架。
她性格如此,温吞且含蓄。
面对这种情形,尹沫只会有两种选择,冷若冰霜的离开,或者轻言软语的哄他。
于是,尹沫试探着伸手扯了扯贺琛的衬衫,“你别生气,我不捡了。”
贺琛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难受。
他牙关紧咬,看着唯唯诺诺的尹沫,眼底藏着浓稠化不开的情绪。
贺琛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背影看上去甚至透着无情。
尹沫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尴尬的不知所措。
她站在原地,望着男人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突然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
尹沫低下头,手臂垂在身侧,迷惘的不知何去何从。
她回身看着保险箱里的东西,如果都扔了,他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尹沫这样想着,却没有付诸行动。
她步伐僵硬地走过去,蹲下身,望着保险箱怔怔地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沫飘忽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还带了些坚定。
可她刚刚抬起手,公寓门外的走廊就传来清晰且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来了?
尹沫目光微亮,刚站起来,贺琛颀长挺拔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你……”
男人走得飞快,大步流星地来到尹沫面前,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就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贺琛的呼吸很重,顶开她的牙齿,不断加深这个吻。
尹沫仰头受着,就算嘬痛了舌尖也忍着没出声。
蓦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碰到了一丝凉意,随即被男人裹住了掌心。
那是被扔出窗外的戒指。
贺琛闭着眼,额头抵着尹沫,嗓音透着不寻常的喑哑,“宝贝,戒指给你捡回来了。”
他认输了,也妥协了。
不管戒指的来历是什么,她想要的,他都给。
尹沫本来还忐忑的内心,因为他这句话,瞬间涌上了无数难言的情绪。
刚刚他转身就走的决绝和现在低声轻哄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尹沫眼眶越来越红,前后的落差让她无所适从。
也可能是打一棒子再给的甜枣格外的甜,她埋头靠在贺琛的怀里,哽咽地喃喃:“我不要了……”
贺琛的心揪成了团,密密麻麻的疼无孔不入。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竟然把她弄哭了。
早就察觉到尹沫的自卑和不安,还没给足她安全感,反而因为一个破戒指让她更加谨小慎微的讨好起来。
贺琛眼底染了血丝,紧紧搂着尹沫,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想留就留着,别说气话。”
尹沫还是哭了,滚烫的眼泪洇湿了男人肩膀的衬衫,“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寓也卖掉,我都不要了。”
贺琛听不得她这种委屈低软的语调,也清楚地感受到胸前的凉意,他暴躁的不行,迫切的想哄好她。
男人俯身将尹沫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强行捧起她的脸。
此刻,尹沫双目紧闭,鼻尖泛红,纤长卷翘的睫毛也被打湿。
她不肯睁眼,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掉。
贺琛心疼的无以复加,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哑声低喃,“宝贝,看着我。”
尹沫性格温吞,就连哭泣都是无声流泪。
可那每一滴眼泪好似都砸在了贺琛的心上,分量极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贺琛暗恨自己太冲动,也恼怒自己的敏感。
他该相信尹沫留着戒指不是为了睹物思人,但曾经遭遇背叛的经历对他影响犹甚。
事发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就会产生消极不信任的心理。
这种情绪的支配下,影响了他的判断和理智。
贺琛后悔莫及,不断亲着尹沫的脸蛋,“宝贝,我的错,别哭了,嗯?”
好半晌,尹沫才睁开眼,低着头鼻音浓郁地说道:“我想回去……”
她再也不想来这间公寓了。
“好,回去。”贺琛抬起她染了湿意的下巴,目光晦涩难当,“我们明天就回家。”
尹沫没啃声,却低眸摊开了掌心,那枚戒指还安静地躺在上面,随即,她松手,戒指滚到了地板上。
她说不要,是真的不要了。
……
贺琛了解尹沫一根筋的执拗,所以当她重新关上保险箱,只带走了那只柯尔特手枪时,他一点也不意外。
尹沫发泄过后,显得异常安静。
回到车厢里,她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看似平静,可她眼神泛着空洞。
贺琛按下了轿厢中央的挡板,遮住了阿泰狐疑又好奇的目光。
他将尹沫捞到怀里,眉眼一片沉寂,“宝贝,还在生我的气?”
尹沫定了定神,声线很淡,“我没生气……”
他们之间,生气的不是他么?
贺琛摸着她温热的脸颊,动作透着温柔,“既然喜欢那款戒指,我给你买,要多少买多少,嗯?”
尹沫缓慢地摇着头,声音比平时更温软低哑,“我不喜欢,也不要。”
“宝贝,那你告诉我,不喜欢为什么留着?”这恰是贺琛纠结又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以为她喜欢,所以亲手捡回来还给她。
尹沫安静了几秒,望向窗外布满了云翳的天空,直言不讳,“我想卖掉,因为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东西。”
贺琛的呼吸陡然一窒,沉重又懊悔的情绪在胸腔横冲直撞。
她想卖掉……是卖掉……
贺琛很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早就知道不能用常人思维去定义尹沫。
偏偏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误会了她的用意。
贺琛一把将尹沫的脑袋按在怀里,连呼吸都能牵起心脏的抽痛。
他鼻翼翕动,贴着尹沫的耳畔,喑哑地开腔,“宝贝,是我的错,原谅我一次,嗯?”
尹沫闷在他怀里,很久才出声,“你不生气了吗?”
贺琛一下就闭上了眼,他有什么生气的资格?
男人用力将她抱紧,单手抬起她的下颚,一字一顿,“不生气,我贺琛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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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你爱上尹沫了
回到伦敦港,已是傍晚五点,城市上空也飘下了小雨。
贺琛牵着尹沫走进酒店,晦暗的双眸时不时打量着身边的女人。
尹沫那双哭过后的眼睛仍然泛着暗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归程途中,贺琛哄了她一路,他似乎哄好了她,可又感觉没有完全好。
尹沫心思不深,很多情绪都容易写在脸上。
但这一路她又太过安静,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这种过于顺从的态度让贺琛烦躁不堪。
他甚至变态的想要再将她弄哭,哪怕对他大吼大叫也好,就是别这样沉闷的压抑着心事。
客厅,贺琛扣着尹沫的手腕,动作有些粗暴地扯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尹沫,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冲我发火。”
尹沫动了下手腕,抬起眼望着男人,“我没有不舒服。”
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一如往常那般直白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