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夫人却是记不得刚谁坐这里了,叫了伺候的下人来问才知道:“是礼部钱侍郎的夫人,嘴巴有名的碎,她娘家和寿王府的管事有些瓜葛,说的话呢,真真假假,不用太在意。”
“……”檀悠悠有种预感,有关檀至锦婚事的相关信息,或许还是真的呢。但是,裴飘飘真的没有畏妻如虎!
想着,她就说出来了:“确实真真假假的,我家夫君管我最凶,你们都是知道的,哪里来的畏妻如虎呢?我真冤枉啊,真的!”
小郭夫人和潘氏安慰她:“对对对,你真的很冤枉。你才是被打成乌眼鸡的那个。”
檀悠悠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碎碎念:“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说真话都没人信。你们难道要我剖心析肝吗?”
小郭夫人和潘氏都道:“可以啊!你随意。”
“你们这些坏人……”檀悠悠愤恨不平地咬着手帕角,试图用眼睛飞刀子,然而那双小鹿眼怎么看都是水汪汪、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谁是真坏人马上就知道了。你看看钱夫人的表情。”小郭夫人示意檀悠悠往左侧看,嘴碎的钱夫人立在那里瞅着檀悠悠,表情十分尴尬且气愤,显然也知道她是谁了。
檀悠悠冲着钱夫人无辜一笑,友好招手:“大姐姐!”
钱夫人转过身去,留了个拒绝的背影给她。
檀悠悠无奈地摊摊手:“看吧,胸怀最宽大的人就是我了,你们能和我做朋友真是运气好。”
“你的胸怀当然最宽大了!我们又没怀孕。”小郭夫人鄙视她。
檀悠悠把潘氏拉下水:“潘姐姐的胸也不小啊。”
潘氏臊得脸通红:“你个小不正经的!一边去,不要和你一起坐。”
檀悠悠往她身边挤:“不行不行,我就要和你一起坐,不然坐卧不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潘氏无情地出卖她:“我又不是畏妻如虎、过年也被收拾的裴向光。”
“你还是我姐吗?不亲了!”檀悠悠倒是真想起裴融来了,也不知道那几个美人有没有付诸行动去吃裴生肉啊!
忽见一个婆子过来,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凑到小郭夫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小郭夫人就似笑非笑地道:“悠悠啊,你家夫君来接你回家了。说是雪大路滑,他不放心,向我告罪,想要提前接你回去呢。你去不去啊?”
檀悠悠正想开口,小郭夫人就道:“什么?要去?对,应该去的,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嘛,差不多了,去吧,去吧,来,我送你出去。”
这是强行送客啊!檀悠悠不干,又试图拉着潘氏一起:“我们一起吧。”
潘氏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她:“我自有自家夫君接送,不用你多事。”
“……”檀悠悠只好和相熟的人道了别,装成文质彬彬又娇弱的样子,做作地由两个丫头扶了出去。
什么因为悍妒,把裴融打成乌眼鸡的事,她是坚决不承认的!
第383章 打死也不放
此时无风,雪团柳絮似的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很快就在墙头街面铺上了一层。
裴融披一件石青色的缂丝狐裘大氅,未曾戴帽,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头发,默默地立在郭家大门前,神色肃然,身姿挺拔。
乍一看是个严肃俊朗的端然君子,再一看,就能发现他很不安定,目光一会儿飘往院子里,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飘向大街。
听到女子的说笑声响起,他不动声色地整整衣衫,转过身去迎着大门,虎视眈眈。
檀悠悠笑吟吟地和小郭夫人挥手告别:“我先走了,记好初十去我家,全家都要去!”
小郭夫人笑道:“我和孩子们一准要去的,我们家老郭嘛,就不一定了。裴先生知道的,他忙起来真是一点空没有。”
裴融微笑着给小郭夫人见礼,感谢她照顾檀悠悠。
小郭夫人道:“她不用我照顾,还帮我招呼客人呢。”
檀悠悠威胁地瞅着她,不许她把钱侍郎夫人的事说出来。
小郭夫人笑道:“行了,我不耽搁你们啦,早些回去罢,我也要去忙了。”
檀悠悠乖巧地挥手再见,转身要走,斜刺里伸出来一双大手,裴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扶着她下台阶,表情十分正经且自然:“累么?”
檀悠悠看他一眼,只见清冷的雪光映着男人俊朗的侧面线条,长睫如羽,还挺人模狗样的,便道:“不累,没有夫君举石锁、拎水桶累。”
“……”裴融有些尴尬且无奈,默了片刻才道:“我是觉着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想要强身健体,让自己更强壮些。”
檀悠悠赞同地点头:“对,天天练着,力气就能比我大了,一脚踹出去,呼!把我从这里直接射飞到街对面那堵墙去,撞得惨叫着跌落下来,口吐鲜血,艰难地朝你爬过来,紧紧抱住你的大腿,哀求道,夫君,饶我一命!求求您了,饶我不死吧!啊!你冷漠无情地回答我,不,檀氏,我对你太失望了!”
她在那比比划划,眉飞色舞,毫不停顿地上了车,见裴融要跟着上来,就把人拦住:“夫君,快去骑马!强身健体的时候到了!”
裴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语气很坚坚定:“我要和你一起坐车。”
“为什么呢?”檀悠悠很可爱地歪着头瞅着他:“宗室子弟不是都要骑马的吗?你又不是老弱妇孺病残。顶风冒雪骑一次马,胜过你举一百次石锁,拎一百担水。”
裴融突然伸出大手用力按住她的脸颊,使劲往中间挤,同时贴近她沉声道:“我举石锁,拎水桶,练力量,不是为了打你,是为了翻你!让你没力气和我挣,我想把你怎么翻就怎么翻!”
“……”檀悠悠粉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飞快地瞟了俩丫头一眼,恨恨地把他的手扒开,低骂:“臭不要脸!下流!放开我!”
裴融被她这么一骂,突然就舒畅了,宛若三伏天吃了一个冰镇西瓜,全身毛孔统统打开,从头爽到脚。
他跟着硬挤进去,大手紧紧抓住檀悠悠的小手,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道:“就不放开,打死也不放!”
檀悠悠威胁地冲他举起拳头:“真不怕?”
“你打吧。”裴融把脸凑过去,半闭着眼睛:“要是打了就能高兴,你随意。不过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只打一只眼睛,要就两只一起打,对称!”
“噗……”是柳枝在车外没忍住,笑了。
檀悠悠恼羞成怒,又不好意思骂人,便使劲拍了一下车厢。再看裴融,越羞越是没表情。
“对不起少奶奶,对不起公子,奴婢没忍住放了个屁。”柳枝点头弓腰,跑到另一辆马车上去了。
莲枝死死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也跟着一溜烟跑走。
“走吧。”裴融低咳一声,命令车夫:“回家。”
檀悠悠有气无力地靠在迎枕上,板着脸不想说话。
裴融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将大腿紧紧贴着她的大腿,有意无意地蹭了又蹭。
“麻烦夫君让一让。”檀悠悠把靠枕拿了塞到二人中间,划下楚河汉界:“不许超过这里!你身上有股绿茶味!”
裴融不明所以,举起袖子闻了又闻:“我今天没喝绿茶的,喝的是红茶,天冷,红茶暖胃,绿茶寒凉。”
檀悠悠:“……”
她就知道和他说不通,算了。
裴融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手抓着中间的靠枕一点点地往外拔,拔完之后继续将大长腿贴近檀悠悠的小长腿,再将手紧紧搂住她的肩,低声道:“我是清白的,我是干净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当时就是怕她被刺伤,拔出萝卜带出泥,让人知道她不守妇道,给咱们带来麻烦。”
檀悠悠没吱声,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所以,虽然不懂得绿茶是什么,但也懂得她的意思。
之前一直硬撑着,不是不晓得自己错,而是认为她小题大作,也是认为男人的面子最重要咯。
“以后真的不会了,别生气了,我错了。”裴融继续检讨:“你为我怀着孩儿,明知你不舒服,我还在外饮酒作乐,太不像话。”
檀悠悠噘起小红嘴,眼圈跟着红了:“我从前一直想着,就和太太、姨娘跟我爹过日子那样跟你过好了。你爱怎么折腾都行,想收多少个茶杯啊妾的都可以,反正我能过好,咱们各自尽职尽责就行。但是你非得招我!招了我又不负责!”
裴融心中一惊,随即愤怒加反对:“我和你爹哪里一样了?完全不同!你不能这样待我!”
“我就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檀悠悠捂着眼睛“嘤嘤嘤”:“你是最讲规矩的,说是嫉妒要不得,那我问你,谁家收妾收美人的,不先问过正妻?福王府送那两个人来,你问过我了么?你不守规矩,就别怪旁人也不守规矩!”
裴融不信她是真哭,总觉得又是拿了蘸姜汁的帕子辣的,口里却不能不服软:“我是想着,一只羊是放,三只羊也是放,就把她们搁那儿放着,我又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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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你的肚子也好大呀
檀悠悠皱眉:“什么一只羊,三只羊的。她们才不是什么羊,那是活生生的大美人!”
裴融严肃地道:“她们在我眼里就是羊!宫里那个叫什么的,是一只光吃不长肉的瘦羊,福王府那两个,一个是尖嘴羊,一个是秃顶羊。”
???这是什么理论?
檀悠悠放下袖子,睁着泪汪汪的小鹿眼盯着裴融道:“好吧,沉香很瘦,你说她光吃不长肉,我也赞同。尖嘴羊和秃顶羊是怎么回事?”
裴融认真地道:“那个叫什么珠的,嘴巴尖得猴似的,还自以为美得很,不是尖嘴羊是什么?装模作样地学小孩子说话的那个,头发稀疏,不是秃顶羊么?”
裴某人的眼睛太毒了,精准地抓住了美人的缺点……檀悠悠默了片刻,幽幽地总结道:“夫君观察得挺仔细的,我都没注意到这些,你就注意到了,除了这些缺点以外,她们都很美的吧?”
裴融赶紧叫屈:“我没盯着她们看!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抬眼就看到了!真的!我就盯着看过你!”
檀悠悠不信:“睁眼说瞎话。我是后来人,从前你也是盯着看过别人的。”
裴融痛苦地抱住头:“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和你扯不清了。我真没二心!承蒙不弃,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安稳日子,还没过够呢,并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敢飘。不管美丑,这些羊是你的,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作主。”
“不,是夫君的!是你的还是你的!”檀悠悠翘起唇角看着外面偷笑,小样儿,这就承受不住了,好生脆弱。
原本还想和他探讨一下家中的三只“羊美人”是否吃到裴生肉的问题,看他这样虚弱,暂时放他一马!
马车里别样安静,行到一半,裴融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道:“雪好大呀!”
檀悠悠不语。
“你的肚子也好大呀!”裴融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先就把耳朵贴上去温柔地道:“闺女,我是爹,你要乖乖的。”
肚子里的小生命居然有了反应,轻轻蹬了一下。
“啊!她动了!她听见我和她说话了!”裴融高兴得如同捡到十万两黄金,猛地捧着檀悠悠的脸使劲亲了一口。
檀悠悠猝不及防,被亲了个正着,嫌弃地瞅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好吧,看在他这么个老古板,却很喜欢女儿的情况下,暂且给他一次机会。
裴融见她笑了,立时厚着脸皮凑过去,噘着嘴要亲她的小红嘴,檀悠悠用手挡住,严肃地道:“胡闹!大白天的,大庭广众之下,怎可不讲规矩礼仪?”
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红润丰满的唇瓣,再愉快地用手搧了搧风:“好热。”
裴融看得心痒难耐,却又没办法用强,只恨得咬牙。
檀悠悠乜斜着他,娇俏地抛了个媚眼,再将他用力推开:“保持距离,注意仪态!”
今日的雪真是极大,二人走到家中,地面竟然已经堆起二指厚的雪。
裴融忧虑得很:“今年这雪远比去年大了许多,秋城位于南方,尚且遭了大雪灾,我看京城这边只怕也轻松不了。”
檀悠悠见他一副忧国忧民之态,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这样的人,只怕不甘心于一辈子只是教书讲经。
随即她又释然了,命运这种事太过玄妙,该来的总会来,祸福相依,走一步看一步罢。
下人们最是会看主人脸色,夫妻二人也没牵手什么的,就这么肩并着肩从外院走到内院,全家人就都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