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婆子不耐烦地打断檀悠悠的话,指着江福生道:“你和这福薄命短的老骗子一伙儿的吧?想干什么明说,别瞎几把扯淡!老娘忙得很!”
话有点难听,但是檀悠悠可以假装自己没听见,所以她继续笑眯眯地道:“没瞎扯,我是来办正事的……”
“办你娘的正事,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个正经人,还有那男的,油头粉面,好端端的把脸涂得那么白……滚蛋!”何老婆子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抓起笤帚挥舞着要赶人。
“……”檀悠悠默然无语,自从穿越以后,她每天只顾着当咸鱼晒太阳,很久没有接触这样简单粗暴直接有力的妇女同志了,扯淡?!呵呵……
“嘭”的一声巨响,是檀悠悠一脚把何老婆子身边的石臼踢翻了。
是那种舂米的大石臼,至少几十斤上百斤那种,被檀·怪力·咸鱼·悠给踢翻之后,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现场一片寂静。
“油头粉面、没事把脸涂得这么白”的裴融最先反应过来,冷着脸喝道:“来人!把这无故辱骂夫人、羞辱宗室的粗鄙老妇抓起来,拿我的帖子送去京兆府!”
“是!”小伍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咋咋呼呼地涌进来,伸着手就要去抓何老婆子。
于是何家炸了锅,乱麻麻地围上来吵闹告饶挣扎,各种乱。
何老头子好歹是个当家人,见过的世面多,先就抓住江福生说一通好话,大意为,都是误会,快放了他家不懂事的老婆子吧。
江福生是个老实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少不得帮着说好话,叫裴融和檀悠悠算了,别跟何家人一般见识。
他自说他的,小伍在一旁叉着腰自顾自地骂何老婆子:“你骂谁骗子不正经呢?满嘴脏话瞎咧咧,晓得这是谁不?这可是皇帝老爷亲封的安乐侯!这是咱们堂堂正正的安乐侯夫人!我告诉你,你惹大祸了!”
何老婆子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自己确确实实像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少不得各种作揖哀嚎告饶。
裴融和檀悠悠本身也不是仗势欺人的,见好就收,当即命小伍等人退下,各自寻个地方端端正正坐了,摆出架势,板着脸道:“之前我们家的铺子没少从你家买纸,为何认定我等是骗子,不正经?”
有些人吧,与他和和气气说不通,摆出架势压着,反而好说话。
比如这何家,之前江福生跑了一趟又一趟,许以高价没事说通。
今天檀悠悠进来,先礼后兵,反而被骂作“不正经”,牵连着裴融也成了“油头粉面”,一通发作之后,什么都顺了。
何家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十分配合。
“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告诉我们你们是骗子,想骗我家造纸术的。”何老婆子口齿伶俐:“这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檀悠悠听完经过,气了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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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要说有些人吧,死了之后还被人惦记着,没事儿就翻出来骂个两三遍,骂了不够解气,还想把他弄出来鞭个尸点个蜡什么的。
譬如裴扬此人,就该得到这种非同寻常的待遇。
这件事之所以这么不顺利,全程都是他在捣鬼。
江福生虽与何记纸坊一直都有生意往来,但因何记纸坊出的纸张数量不多,又有其他长期客户在,“香典”开办的时间也不长,这合作量就一直没上去。
是以,何家父子只把江福生看作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小主顾。
直到江福生表示想和他们谈条件,高价聘请他们去做长工,专做纸张供给梅氏花笺之后,他们才开始关注江福生这个人。
一家子一合计,先是害怕祖传手艺被骗走;然后又觉着江福生这穷酸简朴的老实样子,并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拿得出那么多钱。
心里先有了怀疑,等到富贵滔天的裴扬再带着人浩浩荡荡赶过来,出手就是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叫何老婆子准备酒席,多的钱赏她算作辛苦费,再在席上说一通江福生的坏话,这怀疑几乎就坐实了。
一个是穿着旧衣服、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精打细算,时常为了一张纸吵许久的老头子;一个是赫赫扬扬、出手就是十两雪花银、大方富贵的王府世子。
两厢一对比,肯定是裴扬更可信,毕竟无冤无仇的,人家没必要算计他们。反倒是江福生这个穷酸老头儿有动机、有迹象、有马脚。
是以,这何家一直咬死不肯答应江福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达成这合作。
等到江福生把价钱提高,裴扬那边又扔过来一百两银子,说是看他们可怜,不忍心他们上当受骗,先给一百两银子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千万别为了那么一点点钱动摇,丢了祖传的手艺。
等过一段日子,他没那么忙了,就腾出手来帮他们办个大作坊,把生意做大,以后不但王府的纸张全都由他们供给,还能想办法把他家的纸张送进宫作贡品。
于是何家人都做着富贵发财、一飞冲天的美梦,自是越发看不上江福生这边开出的条件。
“苍蝇啊,你为什么这么绿?”檀悠悠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因为啊,不绿就嗅不到腥味儿……”
这死裴扬,果然是只绿头苍蝇,好事没他,坏事一定有他!怎么就这样闲呢?
“就事论事,别瞎说。”裴融严肃地阻止她,大意是,这事是裴扬作的恶,和裴扬的妻子闵氏没关系。
檀悠悠就不明白了:“这事儿和闵氏有什么关系?我没说她啊。”
裴融小声道:“你说什么绿的……真要算起来,也是裴扬绿了闵氏……”
“比喻,我这是比喻!您老没事儿别想那么多!好么?”檀悠悠差点来个中英混杂“欧克?!”
裴融也觉着自己是有点过了,有些尴尬地低咳一声,继续严肃脸,询问何家人:“既然拿到这么多钱,为何如此困窘?也没见有所改善?”
何老婆子立时激动起来,指着自家儿子骂道:“还不是这个只晓得灌黄汤的夯货!叫他拿着银子去过聘礼,他被人半路上哄去喝花酒,被那不正经的骚~货迷得四五四六的,一觉醒来分文不剩,倒欠人家三十两银子!”
“干得好!”檀悠悠忍不住笑出声来,见何家人气鼓鼓地看过来,想着自己还要用人家的技术造纸,便很自然地改了口:“我的意思是说,这和你家孙女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让她爹去喝花酒的。”
何老婆子理直气壮地道:“就是因为赔钱货克父克母扫把星,我们家运气才这么差啊!不怪她要怪谁?就是怪她!”
小姑娘瘦弱的身体再次竭力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想让人忽略自己的存在。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檀悠悠心下感叹,一本正经地对何老婆子说道:“你说她克父克母扫把星赔钱货,其实,不是她的错,而是你的错。真正的赔钱货、扫把星、克夫克子克儿媳妇克孙子,是你,不是她。”
何老婆子目瞪口呆,随即大声反对:“你乱说!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我男人好好儿的,我还生了儿子,她没出生之前,我家好好的……”
“不不不,从你进门那天开始,何家就在走下坡路了,你看,别人家人丁兴旺,你家只有一根独苗,就是你害的。再说,你儿媳妇生这姑娘时没事吧?所以人不是你孙女克的。
后来你儿媳妇生孙子的时候出事,小姑娘没在她娘跟前吧?所以人是被你克的,因为你在现场!再后来,你儿子拿着钱出门,又是你安排他去的吧?小姑娘没在跟前吧?
你儿子听了你的话,出门就被人骗光钱财,倒欠三十两,这都是你妨害的!和你孙女有什么关系啊。所以吧,你们家的扫把星其实是你,不是她!
你一把年纪了,别欺负人家姑娘小不懂事,把自家扫把星的名儿硬扣在人头上。这样是不对的!很缺德!”
檀悠悠一气呵成,说得特别顺溜,不但把何家人绕晕乎了,还把江福生、小伍等人也绕晕乎了。
唯一保持清醒的人是裴融,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出声,因为生怕再出刚才那“绿”什么的笑话。
何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突地跳起来朝何老婆子冲过去:“原来是你!你这个扫把星!我说我家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差了呢!都是你害的!还冤枉小妮儿!”
何小妮怯怯地缩在墙角,偷偷看着檀悠悠,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活气。
檀悠悠朝她友善微笑,先就这样吧,自己暂时只能做到这么多。
其实吧,何家儿子被哄了喝花酒,骗走钱财的事,多半是裴扬所为,那家伙是真的坏。
只不过这些事不必再深究,裴扬已死,福王府倒霉在即,这桩生意应当是没有什么障碍了。
何家人的品行不关她的事,只要管好用好,将他们的技术发扬光大梅家花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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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小二来杯茶
京中风云暗涌,然,寻常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人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檀悠悠这边就有好几件事要忙,一是与何家就达成合作商谈,敲定各种细节。
因这家人品行不怎么好,她在契书上反复下了功夫,不但自己各种查缺补漏,还让裴融帮着看,要求是连看三遍,每遍都必须找出错漏,找不出来不算数。
旁人都是担心别人找出错误,哪有必须找出错误这种做法?裴融觉着檀悠悠颇不正常,但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心里充满忧伤的孕妇很不好惹,是以不但自己看,还发动亲戚朋友帮着看。
各种折腾之后,檀悠悠终于满意。觉着只要契书在手,哪怕何家人身后站着天王老子,只要本朝不倒,还讲律法,就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二是她和裴融又重新恢复上课,每天姣姣和安宝准点报到,在安乐侯府吃一顿午饭,两顿点心,每餐都要点菜,时常要求上新,不然俩孩子就各种撒娇卖萌。
三是萱萱更懂事了些,各种粘人,动不动就挂着两颗亮晶晶的泪珠子,可怜巴巴地瘪着嘴盯着大人看抽抽噎噎。
是以,檀悠悠简直不要太充实,成日忙得晒太阳的功夫都没有,但她自个儿觉着,仿佛还略瘦了些。
于是就很开心,喜滋滋地告诉裴融:“我瘦了呢,最近裙腰都松了些。”
裴融趁机摸上若干把,再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不是你瘦了,而是裙腰被你撑大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檀悠悠选择爆发,她跳起来追着裴融打:“说句好听话顺耳话,有那么难吗?你是不是不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
“好听话不难说,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真诚更重要……”裴融一边躲闪,一边将她的手摁住,强迫她坐下:“别闹腾了,吓着咱家小二!”
檀悠悠端正坐好,清清嗓子,声音洪亮:“小二!来杯茶!”再晃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小二在哪里?小二在那里?怎么没看见?”
裴融很无语,含笑看了她半晌,沉声问道:“即便让你独自待上许久,也不会觉得寂寞吧?”
“谁说的,我当然会寂寞。之所以这么欢乐,那是因为我想逗夫君开心啊。”檀悠悠歪着脑袋看着裴融俏皮地笑,虽是做了娘,她的模样、眼神、表情仍然很是清新可爱,毫无违和感。
裴融实在是爱煞了她这小模样,忍不住凑过去捧着俏脸香了一口。
檀悠悠噘着小红嘴,很煞风景地道:“白日宣淫,不成体统!”
“你这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裴融失笑,伸手捏住她的小红嘴,“别说话了,就这样保持安静更可爱。”
檀悠悠捡起枕头塞他怀里:“跟它过吧,一准儿不会吵你。”
莲枝很不好意思地抠着门框小声道:“夫人,侯爷有客来访。”
“谁啊?”裴融听见丫鬟的声音,立刻收了笑容,正襟危坐,一脸肃穆,仿佛刚才那个和檀悠悠嬉笑打闹的人不是他。
莲枝行个礼,送上名帖:“据说是侯爷的朋友,有事要寻您商量呢。”
裴融一看名帖,却是他日常交往的一位名士,日常以喜好讨论政务,敢于直言进谏而闻名。微一沉吟,便起身要换正式些的衣裳去见客:“是很重要的客人,我估摸着是要发动了,这个点儿不早不晚的,你让厨房备一桌好菜,我留他吃饭。”
檀悠悠把他打扮得漂亮整齐,让他出门:“就只是你们俩喝酒么?要请陈二哥过来不?人多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