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悠悠立刻捂住脸,张惶失措:“夫君不要啊!人家这肌肤吹弹得破,又香又嫩,哪里能和您老人家的脸皮比呢?”
裴融瞪着她,叹了许久的气,低声道:“你是我三世的仇人……”
檀悠悠道:“不对!分明你是我三世的恩人!我这辈子就是来还你恩情的,不然你哪儿去找我这么能干又善良的媳妇呢?对不对?”
“话多成水!”裴融抓住她的脸捏了捏,最终也没舍得下狠手,转而拍拍她的发顶,道:“起床吃饭!”
檀悠悠撒赖:“人家腿软走不动,夫君抱我!”
裴融看着她不动弹。
檀悠悠就抹眼泪:“我太可怜了,在外面被人欺负,回家夫君还不心疼我,让他抱一抱都不肯。”
她才不是什么天使小可爱呢,要顾忌男人的自尊心,打落牙齿和血吞啥的,啥苦啥罪都悄咪咪地独自承受,她付出了,就要让这个男人知道,就要让他心疼。l
裴融伟岸的身躯便一点点软下来,默不作声地弯腰抱起她,檀悠悠立刻搂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他的下颌一口,低声道:“夫君,我喜欢你这样对我。特别喜欢。”
裴融一僵,虽未说什么,动作更温柔了。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沿坐好,还给她拿了衣衫,笨拙地要帮她穿。
檀悠悠见他顶着两只黑眼圈,下颌上也有胡茬,就道:“夫君是守了我一夜没睡觉吗?”
裴融垂着眸子帮她系衣带,面无表情地道:“你想得美!”
檀悠悠再抱住他亲一口他的脑门,甜蜜蜜地道:“我不但想得美,还长得美!夫君,我还想吃宋御史家的糟鹅掌怎么办?昨天没吃够!”
裴融抬起眼来看着她,非常认真郑重地道:“你放心,以后一定让你吃个够,吃得随心所欲,吃一碗倒一碗都可以。”
“那不要!太糟蹋了啊!”檀悠悠大笑,咂吧咂吧嘴:“其实啊,宋御史家的酒真不赖。你看我喝了这么多,醒来头也不痛。”
堪比某台某液,真乃好酒!
裴融这回真黑了脸:“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
檀悠悠寸土不让:“那你呢?”
“我一样!”
“拉勾!”
“不拉!我不是小孩子!”
“夫君,别走啊,我胃痛……”
第187章 裴融的复仇
午饭时,檀悠悠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宋家的糟鹅掌和凉拌藕带。
喝一口用自家犀角杯盛装的清水,吃一口酥软喷香的糟鹅掌,扒一口饭,吃一块酸辣爽口的凉拌藕带,再扒一口饭,美滋滋。
檀悠悠边吃边看着裴融笑,不要钱的马屁使劲拍:“夫君待我真好。这犀角杯好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能跑去宋家给我讨要糟鹅掌和凉拌藕带呢?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过也无所谓啦,显得你真性情,怜惜自己的妻子才是真大丈夫嘛。夫君,你没有跑去朱御史家吧?这事儿就算了啊,女人间的争斗别扯上男人,她输得挺惨的,给我作揖鞠躬,发髻都差不多挨着地面了,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l
裴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张小红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只觉得有几十只鸭子在耳边不停地聒噪,终于忍无可忍,用力将快子一搁,板着脸道:“食不言!”
“哦!好的,夫君。”檀悠悠从善如流,埋头认真吃饭。吃完一碗还想再吃一碗,裴融摁住她的碗,不许柳枝给她添饭:“她才喝了那么多酒,胃伤着了,不宜一次吃太多。”
“食不言!”檀悠悠嚷嚷。
裴融睥睨她一眼,直接把碗接过去,舀一碗莼菜汤:“喝!”
“食不言!”檀悠悠继续嘟囔,喝一口莼菜汤后,立刻被那鲜美清爽的味道给征服了,陶醉地笑。
裴融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亲自监督着下人把饭菜收拾干净,又交待孟嬷嬷:“等她歇小半个时辰再让她午睡,除了水之外,不许给她吃别的东西。”
“喏。”孟嬷嬷转过身对着檀悠悠,神色严肃:“少奶奶,您听见了,别为难老奴。”
檀悠悠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哦。”
裴融整一整衣衫,神色肃穆地往外走:“我有事要办,晚上不回来吃饭。你该睡就睡,该吃就吃,不必等我。”
檀悠悠追问:“夫君要去哪里?”
裴融道:“男人的事女人少问。”
“好稀罕啊!”檀悠悠冲他皱皱鼻子,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孟嬷嬷拿了围棋哄着檀悠悠学,顺便说些女眷之间的明争暗斗:“昨天这种是最粗浅的,劝酒还有车轮战,一群人轮番上阵,有在明处的,有在暗处的,一个做恶人,一个装好人,什么时候上当都不知道,还有那种在酒里下药的……”
檀悠悠把棋子捏起对着光看:“这是玛瑙做的吗?还是玉石的啊?”
“……”孟嬷嬷感觉快要活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上上课,人家并不愿意听。
檀悠悠玩够了,看到老嬷嬷伤心落寞的样子,这才一笑:“嬷嬷接着说,您说的这些很有用的,我都记着呢。”
孟嬷嬷揉揉老腰:“少奶奶还是睡觉吧。”
申时,京中各处的官员们纷纷下衙,翰林院的翰林们也三三两两地走出翰林院,准备归家。
忽见翰林院外的空地上有一人席地而坐,青色襦衫,黑色方巾,面目清冷,身姿挺拔。
“那不是裴向光吗?”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惊奇地道:“他这是干什么?怎会跑到这里坐着?”
翰林们很少有不知道向光公子的,闻声全都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猜测裴融到底想干什么。
陈二郎步履匆忙地从里头走出来,乍然看到裴融,便跑上去道:“向光兄弟,你怎会在此?怎么啦?”
裴融看着他淡淡一笑:“陈二哥,我有事要寻陆翰林,与你无关,趁早归家。”
然而陈二郎又岂是那种看见朋友有事、扔下不管的人?当即道:“向光你这话不对,你我既然兄弟相称,有事便该互相帮扶,说给哥哥听是怎么回事?哥哥替你做主!”
一个老翰林笑着走上前来:“陈翰林,你才半只脚踏进翰林院,屁股都没坐热,你替谁做主?我看你啊,大名鼎鼎的向光公子都不知道吧?”
陈二郎摸摸脑袋,憨笑:“还真不知道。但我早知道我向光兄弟才气过人,这没得错。”
老翰林给裴融行礼:“向光公子,久违了。您这是打哪儿来,有何事啊?”
裴融起身还礼:“给姜老见礼,我今日是来寻陆宗善陆翰林的。我欲与他斗诗,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翰林全都炸了锅,激动得奔走相告,有好事者甚至去把还没下衙的陆宗善找了出来,其余人等、包括杂役在内,全都兴奋地围在一起等着看热闹。
陆宗善是谁呢?
他的先生是曾与王大学士一起,为先帝、今上、诸皇子于文华殿讲经的焦大学士。
六年前的武仙湖畔赏荷论经会上,作为焦大学士的爱徒,陆宗善大败王大学士的大徒弟,志得意满,睥睨天下。
可惜这种得意没能维持半个时辰,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裴融引经据典,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羞愤欲死。
这二人的仇怨便是从那结下的,在之后,裴融远走秋城,销声匿迹;陆宗善则高中进士,才名远扬,进入翰林任职至今。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以为这二人不会再有瓜葛,谁晓得今天裴融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而且是以这种决然的姿势。
怎能让人不兴奋,不激动?
刀剑可以杀人,诗书也是可以杀人的。
陆宗善被人群推搡向前,强行压制着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勉强装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向光,许久不见。你一向可好?”
裴融淡然还礼,一丝不苟,姿态风雅:“宗善,许久不见。你瞧着挺好。”
“呵呵……承蒙圣恩,陆某这些年确实过得不错。只恨才疏学浅,有负圣恩,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啊。”陆宗善慨叹一回,压低声音:“向光,你是真可惜了!”
有与陆宗善交好的,俱都会心一笑,裴向光的脚疼,就踩他的脚,这没错!
裴融毫无所动:“我今日寻你,是因为突然想起,当年赏荷论经会上忘了与你比诗才。今日特来补上。”
第188章 哈裴向光
“你想找事,是不是?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陆宗善眼里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当年的奇耻大辱犹如跗骨之蛆,扰得他不得安生许多年,每次午夜梦回,他总是冷汗涔涔地从惊恐绝望中吓醒过来。 仿佛又回到当年武仙湖畔赏荷会上,他被年仅十六的裴融击败于京城仕子之前,宛若衣裳被剥光于人前,读书人所有的骄傲和得意全被踩到脚下。
是既仇恨,又害怕。
裴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隐藏的害怕,却也不见得意,只更加冷清:“当年的教训?不知陆翰林指的是什么?是你惨败于我?还是指我御前失仪?”
“你……”陆宗善有太多愤怒仇恨想要表达,却不敢如裴融这般磊落于人前,只好咽下那些阴暗的话,冷笑:“看来你是没有受到教训。你想与我比,我就要和你比吗?你一介白身,算什么东西!”
裴融并不见屈辱,只静静地注视着他道:“你不敢,你怕了,你怕输给我。”
“我是不屑……”陆宗善的声音很大:“来人!把这个不知所谓的疯子给我赶走!”
他是官,裴融什么都不是,他不怕,是的,就是这样。
裴融微微一笑,宛若风雪天里的一枝红梅盛开,刹那间光芒四射,消冰化雪。
“你不敢,你怕了,你怕输给我。”他还是这样一句话,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翰林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陆宗善怨恨地回头,把这些同僚一一看过去,想要把和他作对的人尽数记在心头。
那些人都在他看过来的同时闭了嘴,回之以微笑,但那笑容无一不是在嘲笑他是个懦夫,他怕输,他们好像都已经认定他输了。
“我让你们把这个疯子赶走!你们听不见吗?”陆宗善对着杂役大吼大叫。
裴融眼里满是悲悯:“你竟然成了这个样子,真,丑陋。你听着,你今日若不与我比试,稍后武仙湖畔赏荷会,我会直接向你挑战。”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席子,很仔细地拍干净上面的尘土,卷起夹在腋下,飒然转身,准备离去。
有人大声喊道:“向光公子,能饮一杯无?”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喊道:“向光公子,我等备了酒席,一起坐坐?”
裴融回头,微笑颔首:“天已晚,裴某还有家事需要料理,就不打扰各位了,多谢。”
那些人全都露出遗憾的神情,有与陆宗善交恶的,笑嘻嘻地道:“陆兄,为何不与向光公子比诗啊?你二人皆是青年才俊,也叫我等开开眼界,重温六年前那场辩经会的风采!”
老实巴交的陈二郎更是直接跑过来,很直白地盯着陆宗善说道:“陆翰林,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你不该这样。都是读书人,不想比就不比,好好说啊,为什么要仗势欺人,让杂役赶走向光呢?我觉得你啊,有辱斯文!”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官话都说不清的乡巴佬!有辱斯文的是你!”陆宗善勃然大怒,把所有仇恨愤怒都冲着新人陈二郎撒去,只恨不得对着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打赏一巴掌出气。
“你骂谁乡巴佬呢?”陈二郎不干了,粗着嗓门大声嚷嚷。
陆宗善的几个同门师兄弟围拢过来,明为劝解,实则围攻陈二郎。
他们惹不起裴融,还能惹不起陈二郎这个没有靠山的新人吗?
与陈二郎同年的进士也围拢过来,想要据理力争。
“怎么回事?一群翰林,围拢在翰林院外吵闹嚷嚷,如同菜市叫骂,成何体统?”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留三绺胡须,目光坚毅,面上多有风霜之色,穿半旧官服的官员走过来,微蹙着眉,不怎么高兴地看着众人。
众人全都屏声息气,俯身行礼:“郭阁老。”
陆宗善很委屈:“阁老,是有人挑事。”
郭阁老看向陈二郎:“今科榜眼,是你挑事?”
陈二郎耿直地道:“陆翰林骂我乡巴佬,有辱斯文。”
“是你先骂我的!”陆宗善嚷嚷。
“此事因裴某而起,与陈二郎无关。”裴融夹着席子卷走过来,身姿料峭、闲庭胜步,仿佛夹着的不是草席,而是一枝梅花。
“哈!裴向光!”郭阁老大喊一声,吓得所有人直眨眼睛。有人更是替裴融担心,不会这位也曾被得罪过吧?
裴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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