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他恨不得飞机马上起飞,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出现在县医院,立刻出现在白芳面前。
“姐夫,你也不用太着急,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白兴并不知道张建军已经在想办法往回赶了,他能拨通张建军的手机,还以为张建军在上海呢。
………
d县县医院这边,一楼急救手术室里,白芳脸色苍白的躺在手术台上,她的小腿后面已然全是血迹斑斑,血滴甚至还在继续流下来,而她整个人此刻看起来情况很糟糕,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了,但脸上的痛苦表情清晰可见。
她的肚子此刻非常的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这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我们马上为你接生,你的孩子要出生了,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更希望你能坚持住”
主治医师是贺秀英,县医院妇产科主任,今年50几岁,接生经验可以说非常丰富,就白芳这种情况,在她的医生生涯中,这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本来白芳的预产期就是这两天,今天突然摔倒,很自然而然的就造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当然,白芳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极度危险的,她已经大出血了,接下来咋样把孩子成功生下来,难度可想而知。
“准备剖腹产,她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顺产”贺秀英凭借着多年的接生经验,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并且下达了指令。
手术室外面,这个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张爱国两口子,王丽云两口子,还有白兴,二爸一家子。
“知道马上要生了,还尽可能的操心着,谁成想还是出了这种事”张建军母亲李玉梅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她的两只手一直攥在一起,心中的自责意味更是越来越浓,虽然儿媳妇是自己上厕所不小心摔倒的,但她还是自责,她觉得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儿媳妇。
现如今,儿媳妇以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被拉入手术室,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不敢想。
儿媳妇的父母都在这儿,儿子临走之前也是给她千叮咛万嘱咐,你说一旦出了点事,她该怎么交待。
“咣当”
就在所有人焦急等待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谁是家属,过来签一下字,我先给你们说一下病人的具体情况,病人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严重,不小心摔倒导致大出血,顺产基本上不可能,我们打算做剖腹产,但是现在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我们发现婴儿是倒着的,这无疑又增加了剖腹产的难度,所以,这些情况我必须提前给你们说清楚”
贺秀英这个时候脸上也尽是汗珠,她的心情此刻极为复杂,以白芳的情况,也就是今天突然摔倒导致大出血,使得他们尽可能选择剖腹产,情况现在非常危急,换个角度想一想,即使没有摔倒,即使没有大出血,即使必备顺产的条件,白芳想要把她腹中的孩子顺利生下来,危险恐怕也非常大。
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是倒着的,一般情况下,生孩子都是头先出来,但白芳腹中孩子的情况,一旦顺产,只可能是先出来脚,最后再出来头。
这种生产方式是非常危险的,孕妇费尽力气生不下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孩子非常有可能窒息导致死亡。
毫不夸张的说,就白芳的情况,如果她选择顺产,很有可能导致大人孩子的生命都会出现危险。
贺秀英此刻心情非常复杂的原因是,强如她拥有丰富的接生、剖腹产经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且必须要指出,就县医院目前的情况,即使是剖腹产,时不时出点意外也是非常正常的……
。
439【我好想你出现在我身边】
“情况这么严重啊,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听到贺秀英说的话之后,李玉梅直接急的原地直跺脚,对他们这一辈人来说,其实都是反对剖腹产的,她们更愿意相信顺产。
但是,她们同样也很清楚孩子倒着生下来有多么困难。
“谁是病人的丈夫,按照规矩,这个字得病人的丈夫来签”时间不等人,贺秀英四顾看了看,张口询问道。
“我儿子不在,他在外地,不可能回来啊,我来签行不行”张爱国的情况稍微好一点,至少他表现的更冷静一些。
“病人的丈夫不在,那亲生父母呢?按照法律规定,你们做公婆的,签字顺序还要在病人的亲生父母之后”
贺秀英摆了摆手,示意张爱国他们快点派人签字,里面情况真的很危急。
“我来签”王丽云眼泪巴巴的走了过来,顺势拿起笔在通知书上面签下了她的名字,虽然,她签字时手是极其抖动的。
“医生,我求求你们了,可一定得让大人和娃娃都平安啊”强势如王丽云,在贺秀英转身再次走进手术室时,也是满含泪水的恳求着。
这让整个楼道里的气氛更为压抑。
“情况太紧急了,要不然我们应该直接把我姐拉到宁古市那边的大医院,大医院肯定要好一点”白兴蹲下来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拨出了姐夫张建军的手机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你姐夫出国了没有?怎么手机打不通了”
张爱国低声问了一句。
“没来得及问,谁知道呢”白兴摇了摇头,他刚才也是情急了才把电话打给了姐夫张建军,现在仔细想想,姐夫人在外地,甚至还可能是外国,给他打电话能有什么用。
………
从上海飞往宁古市的飞机上,张建军右手很用力的攥着手机,他的内心非常焦躁,恨不得现在就偷偷把手机开机,打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特别是心里那股很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时,他恨不得马上就能落地,然后第一时间出现在白芳身边。
坦白讲,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充满了悔恨,早知道这次国外之行他就不去了,他真的不敢想象白芳出点什么事的情况,或许他会因此而后悔一辈子。
老天爷,既然你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生,那就请你再保佑我一次,让我的妻子和孩子都能够平安。
……
手术室里。
“贺主任,情况不好了,病人的血止不住,该用的止血药已经全部用上了,但是情况还没有好转”
一个护士很是慌乱的说道,她也算是跟着主任贺秀英一块做过很多剖腹产手术了,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白芳的情况,却显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从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开始,她就一直在想办法止血,但一直到现在,血还有止住,她很清楚,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持续下去,那大人就会有生命危险。
“小张,沉着点,继续想办法止血,孩子已经马上要拿出来了,这种时候,我别无选择,只能先把孩子拿出来”
“小李,联系血库那边,随时准备输血”
贺秀英扭过头让护士擦了擦脸上的汗,情况确实很危急,比她做过的很多剖腹产手术所遇到的情况都危急。
但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孩子已经拿了一半,这种时候,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下去。
“建军,我好想你”因为镇痛剂的原因,白芳基本上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和意识正在变得薄弱。
浑浑噩噩中,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张建军的身影,那个给了她爱,给了她温暖,更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她多想那个男人此刻能够出现在她身旁,然后很牢固的握着她的手,就像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那样。
她的眼角一滴滴泪水在不停的跌落,脑海中关于张建军的身影却更加的清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在她们家,他们俩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张建军还只是一个骑着破烂摩托车的羊绒贩子,而她,也只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脸上红葱葱的,穿着破旧衣服的村姑,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并没有说话,她是因为害怕和害羞,而他,恐怕也是吧,后来听张建军亲自说过,第一次见面,他就看上她了…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在城南的小饭馆,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她已经在扫地擦桌子准备关门睡觉了,突然门被人推开了。
“是你啊”
或许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见面是这样的。
“这个点了,我给你做碗蛋炒饭吧”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对话很简短,但对彼此来说,这真的是最终能够走到一起的开始。
接下来是第三次,第四次见面……
后来,张建军曾说过,他在第一次看到她时,就已经喜欢她了。
但对她来说,她的内心深处真正意义上被张建军所触动,那应该是那年的腊月二十五,张建军带着她和表姐一起去贸易中心那边买衣服、置办年货。
张建军显然“早有预谋”,他趁着表姐上厕所的功夫,硬是给她买了一件红色长绒妮子大衣。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终于察觉到,张建军对她有意思,而她扪心自问了一下,张建军确实是一个好小伙子,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张建军的心意,但事实上,从她决定假装不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内心深处已然泛起了波澜,张建军这个男人,已然走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这一点,她曾在后来面对张建军时,也点头承认过。
张建军第一次向她表白,依旧是一个夜晚,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其实已经很熟悉了,平时不善于与人交流的她,每次在见到张建军时,也总是会想办法主动找话题。
两个人基本上也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只是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
不得不承认,张建军有些时候总是有一股霸道的魅力,第一次表白,他竟然张口就说,“我喜欢你”,然后胸膛极为有力量的把她推到在了床上,那个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表姐出现,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她恐怕都不会拒绝……
。
440【那年花开月正圆】
白芳确定,自己这一生最幸福的场景,莫过于张建军和张家人一起,拎着喜烟喜酒,大包小包的来到她们家提亲。
那一天,当着双方父母的面,当她和张建军正式确定关系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她一个人偷偷蹲在厨房里哭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即使全世界到底有多大她并不知道。
后来的结婚典礼,那更是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场面,张建军给了她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让她一个村姑在那一天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人。
从洞房花烛夜开始,她就下定了决心,这一生,不离不弃!
只可惜,她现在的感觉越来越不好,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变得空灵,逐渐变得平静。
她想要给她最爱的人生下一个孩子,她想要亲手把这个孩子拉扯长大,她想托着孩子的手去上下学,她想………
“我好像你出现在我身边”
白芳轻声旎嗫了一句,然后她的眼角连续无力的掉了几滴眼泪,她似乎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只可惜,这种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远。
飞机上,张建军的心脏猛然刺疼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噗通噗通直跳,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让他立刻坐不住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乏力。
“等我回来,你一定得好好的”
当心中那股持续了很久的强烈预感彻底涌上心头的时候,张建军几乎带着哭腔声抬头向老天爷发出了恳求。
………
北京时间2004年10月1日中午12点30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的手术室门终于被打开了。
张爱国他们首先听到的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就看到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在这一刻被笑容所替代,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围了过去。
但是紧接着,“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孕妇大出血,失血过多,所以,请节哀”当一脸歉意的贺秀英紧接着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手中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瞬间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芳子!”
王丽云大嚎一声,她的头还没有来得及看向手术室里面,整个人当场就已经昏了过去。
“姐”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流过眼泪的白兴,一个大小伙子,在这一瞬间连哭带嚎的冲向了手术室。
这一刻,整个楼道里的氛围一瞬间就被哀痛和苦嚎声所充斥。
当张建军到达宁古市飞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走出机场第一时间就开通了手机。
嘟嘟嘟!
连续不断的未接来电,让他本就有些恍惚的神经迅速进一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