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鼓，好像永远也不会厌倦一样。
有时候，张建军就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农村老人在老了都会这么干呢。
要不就是蹲在菜园子不出来，要不就是拽着个旱烟锅子在窑洞门口搬个板凳晒太阳。
反正很少会睡在炕上，和年轻人的生活节奏完全不同。
张建军一觉醒来的时候，爷爷和大姑还在菜园子里忙活着，他看了看手腕上带着的老牌机械表，一点半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能出发了，如果再走的迟点，各家各户的人都下地了，他去了人家就见不到人了。
“爸，你要不去，那就先待在家里，我们两个陪着建军再转一圈”
大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随后走出菜园子，和大姑父带着张建军就出发了。
“建军，你昨天回去又凑了多少钱？”
半路上，大姑父张口询问了起来。
“借了点高利贷，勉强凑了一万，今天就这一万块钱了，能买多少算多少”
张建军的话让大姑父两口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是一万块钱，加起来可就是两万五了，坦白讲，他们两口子一辈子也没有一次性见过25000块钱，别说全部拿来买羊绒了。
“我昨天晚上给你说过，我们家还有20几斤羊绒，你完了走的时候，把那些也一起拉走，至于价格，你娃凭良心给，咱们之间就不讲价了”
“价格肯定不会低，你们家的羊绒我昨天也大致看了一下，成色还不错，我一斤可以给你们出个90块钱，比我普遍出的价只高不低，不过有一点，姑父，我恐怕得赊账了，你们先把羊绒给我，等我完了卖了再给钱，你们看行吗？”
说实话，这点小九九，张建军是昨天就在心里谋算好了，大姑家那20几斤羊绒成色不错，但买到手也得将近2000块钱，他现在用钱紧张，只能尝试着赊账了。
为了能够从大姑手里买到羊绒，他宁可一斤羊绒给多掏两块钱，也算是补偿了。
“你小子恐怕早就计算好了，不过也无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你娃是收羊绒的，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卖给你，至于价格，等以后再看，你如果赚了钱，那就一斤给个90块钱，如果没赚多少或者赔了，那就和普遍价一样”
55【从始至终所贪恋的那张脸】
不同于昨天晚上买的那些羊绒那么顺利，今天大姑带着张建军连续走了七八家，最终才买到了70几斤。
有两家嫌张建军给的价格太低，他们想卖更高的价格，所以最终生意没做成，剩余的几家，一家也就十几二十斤，几家凑起来才买了70几斤。
不过，就这，也很快的花掉了张建军接近5500块钱，身上揣着的10000块钱迅速减少到了4500块，这也让张建军只叹气，无论哪个年代，只要花起来，再多的钱也扛不住花。
“好了，军子，现在剩下最后一家了，就是我们昨天晚上给你说的那家，老白家，家里有30几斤羊绒，成色还不错”
姑父前面带头，一直向后村走去。
“老白家吗？”
张建军心里咯噔了一下，终于又要去老白家了，终于又要和老白家的人打交道了，终于又要再见到她了……
汪汪汪！
当张建军他们逐渐靠近那家院子旁边长着一颗高白杨树的人家时，几声刺耳尖锐的狗叫声顺势传来。
应该是老黑。张建军记得，前世他还给它喂过食物呢？
“军子，还记得去年你爷回家后向你提起的白家二女子吗？就是这家的，我和你姑父觉得这家的二女子不错，打算给你撮合撮合，看能不能给你说个婆姨”大姑指了指眼前马上抵达的院子，笑着说道。
“这家人姓白，老两口年龄和你姑父我们两口子差不多，一共生了三个儿女，大女子出嫁了，二女子今年18岁，和你同岁，儿子最小，今年还在上初中”
“这家人光景实际还凑合，最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婆姨是家里掌柜的，有点二杆子夹带着超级爱钱，女子没啥问题，人也长得好…”
………
没有注意到张建军一脸全部清楚的表情，姑父和大姑你一言我一语自顾不暇的继续说着。
“老白，在不在？”
很快，张建军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大姑父扯开嗓子冲着院子里面扬了一句。
“哎，在这呢”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张建军他们一跳，斜过身一看，菜园里蹦出来一道人影。
“老白，又在捣鼓你那点黄瓜呢？”
大姑父走到了菜园子前，张建军随同着也走了过来。
白满强，这家“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一米六的小个子，带着个蓝色布料帽，走路顺拐，脸上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就是一副窝囊样，但有一点，人特别老实，没什么心眼。
“你婆姨呢？赶紧叫出来，我给你领来了个收羊绒的，是我妻家侄，想着把你家羊绒也收了”
大姑父这么一说，白满强立刻扭头看向了张建军，露出一副有些猥琐但很憨厚的笑容。
“这是你妻家侄？张家湾的吗，小伙子看着挺顺眼的”
“走，先进去里面做，我婆姨和女子去前面推磨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白满强一遍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铲子，招呼着张建军他们走向院子里面的窑洞。
窑洞很破旧，里面摆放的家具也没有几件，一个三连柜、一个梳妆台，一个缝纫机，再有就是一个洗脸架子了，奥对了，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相框，张建军从其中看到了一张灰白照片，一个还没有张开的小女孩的照片，虽然照片很模糊，有年头了，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
当然，整体上来看，虽然窑洞破旧，没摆多少家具，但还是很整齐的，可想而知，窑洞的女主人在收拾卫生、整理家务这方面还是值得肯定的。
“奥，你说的原来就是这个小伙子”
就在张建军打量着整个窑洞里面的摆放时，大姑父和白满强嘀咕了几句，而白满强时不时会看张建军几眼。
这让张建军确定，大姑父正在给白满强说什么事，他倒是没有感到很羞臊脸红，毕竟前世经历过很多，从他的角度出发，今天的一切一切都不是初次见面。
“来，小伙子，抽根烟”
白满强似乎是才想起来招呼人，和大姑父正嘀咕着，突然走过来从三连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手忙脚乱的拆开给张建军递过去一根。
张建军记得，白满强一辈子是不抽烟的，这一点很难得，家里有烟也是纯粹的只为了招呼人。
“建军是吧，今年18了？个子真高”白满强看向张建军的眼神里，满是中意，他是个老实人，不会掩饰，在刚才与张建军大姑父嘀咕中知道了张建军的情况之后，那是打心里看上张建军这个小伙子了。
“对，叔，我今年18了，3月生的”
张建军将白满强的一切表情尽数收入眼底，想想前世的时候，白满强对他一直也很不错。
“爸，快出来饮一下骡子”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出一道女声，张建军的心脏不自觉砰砰的跳动了几下，是她的声音。
没错，就是她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老李，你看我……”白满强有些难为情，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大姑父他们见状，也是直接跟了出来，张建军则走到了最后面，他不自觉的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提了提裤子、跺了跺脚。
“芳子，家里来人了，让你妈赶紧招呼人，我去饮驴”
张建军终于见到了她。
颜色脱的只剩下稀稀落落没有整体可言的潜黄色长袖，黑色布料裤子，但上面零零落落布满了面粉，应该是刚才推磨弄的，长的够高，一个女孩一米六几接近一米七的个子，整个身材看上去细条条的，有些骨感，但应该是常年干活的原因，虽然是女性般的细胳膊细腿，看起来却非常壮实。
最吸引人的应该是她那张脸，双脸颊红骢骢的，典型的高原红，但有一双大眼睛，右眼角旁边有一颗痣，搭配上一对小酒窝，如果笑起来，还能看到一颗可爱的虎牙。
虽然肤色一般，不是出水芙蓉，也不是大家闺秀，但整个人给人的气质感觉很好。
在这个全方位条件落后的偏远农村地区，这种气质只能是生而俱来的，而且不会因为常年干农活、做家务而消失。
张建军有些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这张脸，不是明星标配的瓜子脸，也不是网红标配的樱桃嘴，但他贪恋这张脸的一切，曾经是，现在也是…
56【王丽云】
白芳其实也看见了张建军，只是她没有想到，张建军会盯着她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一直看。
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猛然被一个小伙子盯着看，瞬间就红透了脸。
“李叔，你们稍微等一哈，我妈去上个厕所，很快进来”
白芳用胳膊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她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怕自己脸上有面粉，也为了掩饰张建军一直盯着她看的羞臊。
“没事，不着急”
在大姑回应白芳的时候，张建军终于从“痴呆”中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的他突然发现，自己装在裤兜里的双手，手心里这个时候都冒满了汗。
是紧张吗？
他隐晦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冲着白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而白芳也满脸通红的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直接转身进窑洞了，应该是去洗脸和清扫衣服上的面粉了。
张建军明白，他和她，这一世的初遇就这样完成了。
“老李，你们咋来了，你看我这样子，一身面粉，真是臊的没法见人了”
白芳刚走进窑洞，大门立刻又走进一个人，伴随着人未到，声已道的声音，张建军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是谁。
王丽云，白芳的母亲，整个李畔村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之一，女人身体，男人力气，娘们面相，男人嗓门，属于平时没多少人敢招惹的存在。
想想前世，张建军都不知道该咋样评价这个人了。
“小伙子，你要买羊绒吗？等你婶两分钟，我稍微收拾一下咱们就看羊绒说价格”
王丽云长着一张大嘴，那嘴像扩音喇叭一样，一边拍打着满身的面粉，一边哒哒哒说个不停，这无形之中导致她走过的地方就像是刮着一股旋风一样。
不大工夫，王丽云以及白芳都收拾好了，在她们娘俩的带领下，张建军他们向院子最左边的那个窑洞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面的狗又开始叫了，紧接着一辆摩托车在大门外面停了下来。
“家里有人吗？有羊绒卖吗？”
从大门外面走进来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子，穿着一件皮裤，看起来个性十足，但在张建军看来更多的是不伦不类。
看这架势，又是一个收羊绒的。
当皮裤男子摘下眼镜之后，张建军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原来是这个混蛋。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关于眼前这个人的所有记载。
王宁，d县的羊绒贩子之一，做生意本事不咋地，做人的意识却不太好，擅长撬同行的生意，转业拆台20年。
而在前世，这个家伙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张建军最讨厌的人之一，因为前世这个混蛋明里暗里没少整他，坏了他很多生意。虽然两个人在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有说有笑，但实际上，两个人是互相瞅着不顺眼，张建军虽然没有专门坏过王宁的生意，但说实话，也不愿意看到王宁好。
应该算是典型的属相犯冲，面和心不和。
“这个混蛋怎么也来李畔村收羊绒了？不过他好像一无所获”
张建军转到大门外面看了看王宁的摩托车，上面一点羊绒也不拉着。
“看这事情巧的，平时不来个羊绒贩子，今天一下子就来了两个，那你们看这咋办呢”王丽云虽然一副难为情的表情，但张建军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是在窃喜呢，两个羊绒贩子都想买她家的羊绒，那她还不直接就可以坐地起价了。
“哥们，你也是收羊绒的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不过没什么，我叫王宁，你叫我宁子就行”
王宁转过头走向张建军，并且伸出了右手，看这架势是想和张建军握手。
“张建军”
从内心深处来说，张建军是不想和这种人握手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看着王宁伸过来的右手，他只好也强逼自己伸出了右手。
“张建军？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说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王宁有些疑惑，他嘴里念叨着，他今年23了，前几年就开始贩羊绒了，虽然是小打小闹，但d县的大部分羊绒贩子他都是知道的。张建军这个名字，明明听着很熟悉，但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