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把人能气死，拿那么好的黑羊去换这么个半死不活的赔钱货”
骂的差不多了，张爱国狠狠的瞪了张建军一眼，他也是清楚，羊已经换了，他就算再气，也没什么办法。
至于现在去找褚老头再换回来，那更是不可能的事，褚老头那个老不要脸，羊到了他手里，根本不可能换回来。
“这两天你就操心点，帮衬着看能不能顺利下个羊羔，不行就给准备点玉米，万一不行看能不能保住大羊”
吃饭的时候，父亲阴着脸吩咐了一通，他这也算是认了，就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还有你个楞种子，以后再敢这么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5【奇迹诞生亏大了】
六、七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燥热之后，紧接着就是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暴雨接踵而至。
于整个千沟万壑的干燥大地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馈赠。
这是张建军重生归来的第五天，也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接受老天爷的洗礼。
吃过晚饭后，张建军光着膀子在菜园子里拾掇韭菜，他看起来轻车熟路，已然适应了人生再来一次的境遇，猛然而来的滂沱大雨并没有让让他感到丝毫不适。
相反的，再来一次，他依旧是农村的孩子，和曾经那个踏着老布鞋想要努力走出大山的孩子一样。
………
奇迹诞生的时刻总是特别的。
冒着大雨，打着微弱灯光的手电筒，在羊圈里晃动了几圈之后，张建军竟然发现那只大肚子母羊有些异样。
糟了。
这是要下羔了。
张建军一个激灵。羊圈拐角处，那只大肚子母羊后蹄子不停的击打着地面，嘴里还时不时发出闷叫声。
对于这一幕，张建军并不陌生，过去这几年，这种阵势他没少见。
只是像今儿这样，在暴雨中，还算是头一次。
正常情况下，羊下羔，还是在夏天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人站在一旁照看着。
但今儿不行，下着雷雨不说，这只羊本身就是乏羊，随时有可能死，这种时候反倒是必须有人看着。
张建军打开羊圈门，在满地羊粪的泥泞中把羊窑里的其他羊赶了出来，然后把那只大肚子母羊赶了进去，雨太大，他害怕大肚子羊被雨给激死了。
先是浆水破了，紧接着几声乏力的羊叫，大肚子羊斜挎着卧在了地上，一阵挣扎之后，张建军看到了一只小羊羔顺利落地。
万物皆有灵，母爱不分种族。
张建军看得出来，大肚子羊此时此刻已经有些累垮了，但它还是挣扎着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无力的舔着它的孩子。
张建军并没有着急离开，因为他知道“奇迹”还没有诞生。
大肚子羊把自己的孩子全身舔了一个遍，然后它的行为又出现了异样。
乏力的叫声，如出一辙的击地。
张建军瞳孔一缩，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幕就要上演了。
几分钟之后，又一只小羊羔顺利落地。
而这还不算完。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又是一只小羊羔。
这一次，终于完了，而大肚子母羊这个时候恐怕再也不能叫它大肚子羊了，它的肚子看起来空瘪瘪的，而且因为出了太多的力气，现在的它只能苟延残喘，无力的趴在地上。
即使早已经知道奇迹会诞生，但此时此刻的张建军依旧有些激动。
3只小羊羔啊，而且母羊虽然疲累，但命也保住了，这是多么皆大欢喜的局面。
雨停了。
当父亲和母亲在微弱的电灯光下看到三只努力挣扎站起来的小羊羔的时候，鬼知道他们的内心触动有多么大。
但有一点张建军可以确定，他们再也不会责骂自己做了一个糊涂的买卖了。
“我又不是神仙，咋能知道这羊怀了三个羊羔，只是觉得这样的肚子很大，就赌了一把”
面对父母，张建军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过来的吧。
“没想到这么好的事让咱们这瓜儿子撞上了，这就像是人生双胞胎一样，虽然我们这里的羊一次只下一个，但凡事总有意外”
父亲张爱国再也不瞪张建军了。
三个羊羔，再加上大羊保住了，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褚老头那个老鬼头如果知道这样下了三个羊羔，估计得气死了”
张建军弄了一点柴火，在脚底下点着，母羊现在全身都湿着，他必须弄点火给烤烤。
头天晚上下过雨的早上，天气难得的凉爽。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大羊已经能站起来了，但因为三只小羊羔身子骨还太软的原因，张建军在放羊的时候，直接把它们娘们四个留在了羊圈里，然后给倒了一些玉米和草，这算是最大的犒劳了。
………
转眼间，距离张建军家里那只羊下羔已经过去了五天，而关于张建军家那只母羊一次下了三个羊羔的稀罕事，这两天也是在张家湾传开了。
大家在感慨张建军运气好的同时，也都在偷笑褚老头呢，本以为褚老头捡了个便宜，但谁曾想却是吃了一个大亏，属实说这种事发生在褚老头的身上，一样是稀罕事，这么些年了，谁见过褚老头吃了这么大的亏。
“军子，看，那不是褚老头吗？”
大早上，黄渠梁，张建军正在和双喜闲谝，另一头，褚老头赶着羊群正往这边走来。
“还真是”
张建军向那边看去。
“褚爷，这黑羊让你给放的这膘息是厚了一圈”
褚老头不愧是一辈子放羊的，他在放羊这上面是有一套的，距离换羊也就是差不多半个月的日子，本身膘息就不错的那只黑山羊硬是被他梳理的又胖了一圈。
“你娃娃这是不让我老汉活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褚老头这两天的心情极差，一辈子抓鹰，如今却被鹰啄了眼，谁成想在一个17岁的娃娃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面子不面子实际上倒不重要，可那是三只羊羔啊，亏大了。
“你娃是咋断定那羊怀的不是一个羊羔的”
关于这一点，褚老头这几天想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那个羊从刚怀上羊羔到肚子一天天变大，他一直都在观察着，除了发现那羊一天比一天疲乏之外，他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他承认，那只羊的肚子的确大了一点，但那也正常，和羊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没见过。
“褚爷，我真就是赌了一把，我又不是老天爷，总不能一眼就看出那样肚子里怀着三只小羊羔吧，我要真有那本事，还放什么羊”
张建军笑了起来，这几天，很多人都这样问他，而他也只能这样回复。
“哎，你娃命好啊，这三只羊羔长大了，那可就能多几百块钱，娃，你要觉得不忍心，就回送给你褚爷一个羊羔，我这吃的亏太大了”
褚老头还真是好意思说出口，张建军肯定是不能同意的，在他的印象中，这褚老头可不是值得可怜的人，这人是越老越精。
6【再做一笔买卖】
“你老这就说笑了，我也是运气好”
张建军一副老实人的表情，抠了抠头憨憨的说道。
“褚爷，明儿就是集了，我看你这群羊里有几个结子膘息好得很，是不是打算卖呀”
张建军的眼睛在褚老头的羊群里晃动了几下，不得不承认，褚老头放羊就是有一手，整个张家湾谁家的羊也没有他的羊膘息好。
“有这个打算，我老汉幸苦了半年，打算卖掉几个，老了，跑不动了”
褚老头脱下破旧老布鞋，倒了倒土，人上了年纪，真就是被有心无力的现实所捆绑，这两年好不容易生活好了点，但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打算卖多少钱啊？”
张建军突然有了想法。
“你这娃话问的，当然是想多卖点”
“褚爷，要不咱爷孙俩再做个生意，就你这几个结子，卖给我算了。”
张建军突然冒出来的话让一旁的双喜瞬间紧张了起来。
“军子，你别，一次运气好，可不能一直运气好，买什么结子啊”双喜一边说着，一边拽了拽张建军衣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的换羊再怎么说也就是一换一，就算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这可是几个结子，这年头，大家养羊都是想在集市卖掉，哪有中间收羊的道理，还是眼前这种已经有了不错膘息的结子。
真到了张建军的手里，还能有什么赚头，别说两个月了，运气不好，就算放到年底，恐怕也长不了更多的膘息，一个冬天出去，这些羊还可能掉膘，绝对是属于那种出力不讨好的活。
真的不靠谱。
“你想要买我的羊？”褚老头扭过了头。
看着眼前面庞稚嫩的张建军，他有些想笑，这娃是魔怔了？得了一次便宜尝到甜头了？还是真把他老汉当大头了。
“你拿什么买？你能给我现钱？”
褚老头笑了起来。
“褚爷，钱的事咱们可以商量，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到底愿不愿意把羊卖给我？”
没有理会身旁双喜不断拽着他衣服的手，张建军走到了褚老头的身旁，随后靠着前者坐了下来。
“看来你娃是真的想买，那好，我们就说说”
对褚老头来说，他既然决定卖羊，那就是卖给谁都是卖，既然张建军提出来想买，只要价格合适，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从这小子身上能多卖点。
更何况，如果这一次卖个不错的价钱，也算是为之前的事儿找回了场子。
“我这8个山羊结子，情况你娃也看的一清二楚，膘息都不错，一共掏上2000块钱，就是你的了”褚老头指了指羊群，向张建军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2000块？”
张建军还么吭声，双喜就憋不住了，平均一只羊要摊250块钱，这老家伙也太狠了吧。
“怎么样？还有心气接手吗？”
褚老头没有理会双喜，斜着眼看向了张建军。
“褚爷，如果你答应两个月后给钱，两千就两千”
张建军一骨碌站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有气势。
这直接把褚老头给整懵了。
说实话，张口两千，那也就是随口一要，他的心底价也就是一千六七左右。
“军娃子，这可是两千块钱，你能做主吗？”
褚老头心动了，这可是直接多出三四百块钱啊，别说是两个月了，就是等到年底再给他，也划算，这年头，三四百块钱绝对不算小数目。
“褚爷，我可以立个字据，不过得回去一趟，身上没带着纸和笔”
张建军这是玩真的了，而且看样子褚老头也真心动了，所以，这时候的双喜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只是他的双手这个时候都在替张建军发抖。
先别说这笔买卖最终能不能赚到钱，光是两千块这个数字，就是他双喜在此之前一次性没有见到过的。
两千啊，在双喜的印象里，张建军虽然鬼精鬼精的，平日里胆子也不小，但也没这么大胆吧。
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军子嘛，双喜的目光有些呆滞。
不大工夫，张建军就气喘吁吁的找来了纸和笔，以及印泥，紧接着一张涉及金额为两千块钱的欠条就落款了。
褚老头嘴裂开了，今儿这笔买卖总算是赚了一个盆满钵满，虽然一毛钱还没拿到手，但他也不怕，张建军的父亲张爱国，在张家湾大队咋说也是属于要脸面的那类人，加上家里经济条件相对来说还不错，他不怕两个月后张建军还不上钱。
………
张爱国这一次是直接呆住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当他看到张建军赶着的羊群突然壮大了，在上前询问了原因之后，直接呆住了。
两千块钱买了八只羊？
又是和老奸巨猾的褚老头做的买卖？
张爱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这是怎么了，这个小王八蛋无法无天了？瞒着他两千块钱这么大的主说做就做，真把运气当饭吃了。
张爱国的火蹭蹭就涨了上来，他几乎想要给张建军一巴掌。
“爸，先别动手，你听我说，就算是赚不了钱也亏不了啊，这八只羊我再放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再怎么样，卖两千块钱也没马达，最多就是白辛苦两个月，我一天放20只羊也是放，多放几只也是放”
即将落在张建军脸上的巴掌停了下来。
张爱国叹了一口气，罢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儿子这也算是主动想要担负起家里的事，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很多父母养儿子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这也算是好兆头。
“你就作吧，越来越不像话了，两千块钱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劳资商量商量”
刮了张建军一眼，张爱国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