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小区，整个小区的占地面积也很大，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小区应该新建起来没几年。
“前年我才搬进来的，之前那个老楼拆除了，组织上在这个小区给我们这些老人每人分了一套新房子，但建军，说句实话，相对于住楼房，我倒是更怀念小时候住在平院子里面，方便，自由，宽敞”
朱启明的家在第四层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这也难怪朱启明会说自己并不习惯住楼房，光是这上下楼梯，就太费人了，像张建军这样年轻的小伙子倒还好，但像朱启明这样的老人，每天上下楼，这甚至成了一种负担。
“明叔，你是一个人住吗？”走进楼房之后，张建军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灯都是黑的，所以，他其实更想问朱启明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老伴前年病世了，年轻时在工厂干活落下的病根，我还有两个孩子，儿子是老大，已经结婚了，两口子都在北京那边工作，一年四季都在忙，只有过年能回来住几天，女儿在国外留学，今年6月也该毕业了”
“所以，这个家，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朱启明叹了一口气，人这一辈子，不管你年轻时有多么的风光，也不管你的膝下有无子女，老了之后，终究都是孤独的。
而相对来说，他的情况还稍微好一点，至少不愁吃不愁穿，不像有的老人，老了之后自己没有积蓄，子女也指望不上，活生生的饿了。
“建军，你不用拘束，也别站着了，赶紧把你带来的羊肉给咱炖上，我倒是还好一点，下午吃了饭，但你现在应该快饿的受不了了吧，厨房在那边”
朱启明指了指厨房的位置，示意张建军赶紧把羊肉拿到厨房做上。
“好勒”
张建军随后拉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煤气罐？电磁炉？
不愧是东部的大城市，这基础生活设施就是好，直接完爆西部。
随后他把羊肉从袋子里拉了出来，放到水槽子里面开始清洗，动作看起来很娴熟。
也就是二月份的天，气温低，羊绒在常温下放个两三天没什么问题，这要是搁在大夏天，恐怕等拿过来早就臭了。张建军清洗完之后，拿起刀子就开始剁肉。
前世的时候，他倒也算是一个做打平伙羊肉的老手，虽然吃不起大鱼大肉，但隔一段时间吃一顿羊肉还是可以的。
打平伙羊肉做法其实很简单，把一大块羊肉分剁成几小件，然后放到锅里面炖就行了，至于下调料、火候，那就要看炖羊肉那个人的经验了，能掌握住那个度，做出来的羊肉就很好吃，掌握不住那个度，那做出来的羊肉味道、口感肯定都好不到哪里去。
“建军，真是没想到，你一个大小伙子，还会炖一手羊肉，光是这味道，闻起来都让人直吞口水”
在张建军把羊绒炖到锅里半个小时之后，整个厨房都被飘香的羊肉味道所充斥。
朱启明这个时候也是非常佩服的冲着张建军竖起了大拇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张建军会有这么一门手艺，本以为这个小伙子也就是做生意厉害，没想到还是个全能手，做起羊肉来也头头是道。
虽然男人会做这些，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有时候也是别人评价其的一个标准。
至少此时此刻，在他朱启明的心里，张建军这个小伙子的形象无疑更完美了一些。
“明叔，这是你的俩个孩子吧，男的俊，女的俏，叔，你可真是好福气”
趁着炖肉的功夫，张建军走出厨房在客厅里转悠了起来，他在电视柜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一张照片，是朱启明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年轻姑娘的合照，上面标注的时间：2000年春节留念，显然是刚照的没几年，所以他猜测那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张建军的两个孩子。
“是啊，前年过年的时候照的，那个时候，我儿子还没有结婚，女儿也还没有出国留学呢”
说起自己的儿女，朱启明的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得出来，朱启明以他的儿女为骄傲。
张建军着重看了一眼朱启明的女儿，一个笑起来很甜，留着高马尾的女孩。
“我女儿叫朱雨欣，这两年一直在法国留学，实际上，在一开始小欣提出来想去国外留学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在我看来，咱们国家的教育条件是差了一点，但是差一点又怎么了，母不嫌女丑，教育条件差一点就不能让你成为优秀的人才吗？为什么要大老远的去国外？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那不是让我担心吗？”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拗过她，也许全世界的家庭都一样，儿大不由娘…”
朱启明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对于两个孩子是有一定亏欠的，在两个孩子还小的那几年，正是工厂最难的时候，那几年，他几乎抛弃了家庭，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回家，基本上吃住都在工厂。
142【生意场上的规矩】
“明叔，味道怎么样”
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多，羊肉终于炖好了，张建军把一块肋骨盛到了朱启明面前。
在“打平伙”这种羊肉吃法中，肋骨肉是最香的，一般情况下，在剁肉的时候，都会把肋骨分成几块，每块半斤左右，这样炖熟后，就可以直接把一整块熟肉放在盘子里吃了。
当然，在d县，最流行的吃法是手抓，用手抓着香喷喷的肉块直接送进嘴里。这种吃法看起来有些粗犷，但其实更有感觉，也更有滋味。
张建军他们平时吃羊肉就是这么吃的。
“嗯，不错，非常香”
朱启明平时一个人生活，看起来应该是很长时间没吃肉了，也或许是张建军炖的羊肉太香了，他刚刚把羊肉放在嘴边闻了一下，就瞬间被香味所迷惑，甚至还吞了一下口水。
“几乎没有膻气味，而且肉质咬起来质实”
朱启明不是一个肉量很大的人，但他竟然一口气把一块肋骨全部吃完了。
“家里没蒜，如果剥个蒜，蘸着蒜末吃，会更香”张建军会心一笑，他早就料到了会是现在这幅局面，此时此刻，对朱启明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真没想到，羊肉能这么香，建军啊，你这小子这次还真的给我带来了好东西，你得把你炖羊肉的手艺教给我，等哪天我想吃羊肉了，也可以自己炖着吃”
朱启明擦了擦油亮的嘴角，他确定，刚才这顿羊肉应该是他这辈子吃的最香的羊肉之一。
所以，他决定让张建军把这样炖羊肉的窍门传授给他。
“叔，这恐怕不行，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我刚才炖羊肉的技巧其实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羊肉，不是我吹，截至目前，我还没有见过比我们d县更好的羊肉，至少用同样的方式炖出来的羊肉，没有比我们d县羊肉更香的”
张建军翘了翘嘴，有些小得意，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朱启明皱起了眉头，细细品味起张建军说的这句话，他觉得张建军说的这句话其实是非常有哲理性的，没想到张建军这个年轻小伙子，翻起哲理来，也是这么厉害。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句话是张建军前世在某音小视频平台上面不止一次刷到的。
“只能是你们那里的羊肉吗？那倒是挺可惜的”
朱启明有些失望，如果按照张建军所说的，那他以后恐怕就很难再吃到这样的羊肉了。
“明叔，你要真的觉得好吃，那也不是没办法，以后我会经常过来明东市，到时候每次都给你带过来点不就行了吗”
“哎，以后再说吧，你也不用刻意给我带什么，终究也只是羊肉，我们总不能凭羊肉活着吧”
对朱启明来说，羊肉虽然好吃，但还不至于让他沦陷，一辈子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年轻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天天喝稀饭，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现在老了，条件好了，也享福了，能吃上好吃的羊肉固然更好，吃不上也无所谓。
“建军，说说吧，你今天不光是专门来给我炖羊肉的吧，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
在张建军把厨房那边收拾好之后，朱启明就示意他过来坐到沙发上，把想要说的话直接说出来。
很显然，朱启明并不傻，心里很清楚他大晚上的忙着忙那，亲手给炖羊肉，肯定还有其他事。
“明叔，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还真的有点事想求明叔帮忙”
“是这样的，我打算把羊绒收购站办起来，这样一来，咱们之间的合作接下来就更有保障了，你任何时候需要羊绒我都可以第一时间给你送来，不会像这次那样，慌慌张张、东拼西凑”
“你继续说”
朱启明抽了一口烟，示意张建军继续说下去。
“但是，如果我把羊绒收购站正式办起来，那时间长了肯定会累积很多库存，估计到时候仅仅咱们金丝纺织厂一家是吞不下那么多羊绒的，所以，我希望明叔能在明东市帮我介绍几个合作企业”
“当然，你放心，无论我和别的企业签什么样的协议，我每年肯定都会优先给金丝纺织厂供货”
张建军一鼓作气，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建军，你这个想法挺好的，也懂得做生意就是一个不断扩大业务的过程这个道理，可是，为什么要我帮你？你要知道，在明东市的纺织行业，金丝纺织厂是有很多竞争对手的，如果你的羊绒最终进了竞争对手的仓库，那我岂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朱启明话锋一转，直接看向了张建军。
“明叔，我不是要你给我介绍那些和金丝纺织厂是死对头的企业，就像你说的那样，没错，金丝纺织厂在明东市的纺织行业里，的的确确拥有着很多的竞争对手，可是，就只有竞争对手，没有盟友吗？”张建军面带笑意的脸庞也很自然的迎上了朱启明的目光。
虽然从生意法则、以及行业潜规则的角度来说，除自己之外，所有的同行都是竞争对手，按照这个逻辑，金丝纺织厂在明东市纺织厂是没有盟友的。
但是，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环境，同行业企业之间结盟的情况却又是客观普遍存在的事实。
正是明白这一点，他才有信心张口让朱启明帮忙。
“你小子这脑瓜子转的倒是挺快，这是你自己领悟的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张建军这么年轻，就能明白生意场上这么多道道，特别是像刚才他所提到的竞争对手、盟友之类的名词，朱启明觉得这真的很难得，至少在相同的年龄，他是做不到的。
“谈不上脑瓜子转的快，我的身后也没有高人指点，我这个人平时有个小习惯，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蹲在地上瞎琢磨，老实说，这个想法也是前两天偶然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张建军扳了扳手指头，故意流露出一副真挚朴实的表情，他可不想朱启明把他当做个稀世珍宝给剥开研究了…
143【新的业务】
“建军，给你介绍几个企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从今往后，你那里成色好一点的羊绒必须先紧着我们金丝纺织厂供应。”
朱启明把烟头戳死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打了个哈欠说道，今天太晚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正常情况下，这个点他早就睡觉了。
“这个肯定没问题，俗话说的好，吃水不忘挖井人，往后，我的羊绒收购站肯定还是以供给金丝纺织厂的需求为主，不会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的”
张建军松了一口气，朱启明这应该算是答应了，谢天谢地。自己今天守了大半个晚上，也折腾了半天，算是没白费力气。
“我和玉林纺织厂的老李很熟，暂时可以把他介绍给你，至于别的，不着急，咱们慢慢来，反正你的羊绒收购站也才正准备办呢，一下子谈太多客户，你也给人供不出去货”
“不过建军，我再多说一句，你就没想着除了羊绒之外，再收点别的东西，比如羊皮？”
“羊皮？老实说，我去年还贩过羊皮呢，但也只是小打小闹”
张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很明显，朱启明不是无意提到羊皮的，他应该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渠道。
“你对羊皮也有一定的了解吗？那这就很简单了，是这样的，建军，我认识咱们明东市最大的皮革厂老总，前两天一块吃饭，他还嚷嚷着缺少羊皮供货源呢”
“这不，我刚才就想到了你，既然你曾经也贩过羊皮，那我的建议是你在办羊绒收购站的基础上，再把收购羊皮这项业务也添加上去，做生意嘛，特别是像你这种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