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那门有问题你不知道吗?我们已经汇报过了不是吗?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楼月去冒险?”柳俜有些激动地说着想要去拉楼月。
覃青松抬手揪住他的后颈,冷漠地说道:“蜃气莲开之必见血,这一点,李玉然比你清楚,那些人不是损失,是风险。”
柳俜的背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转眸去看李玉然,但李玉然早就已经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木姑姑不会同意你这般草菅人命的!”柳俜喝道。
“同意与否,这一点,轮不到你来质疑。”覃青松不想在外人面前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谈下去。
李照倒是看热闹不事大地问道:“谨言,你们进来时,没有遇到那几个狼女吗?能操纵野兽的。”
“遇到了。”柳俜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她们没拦你们?”李照怪道。
“她们拦你们了?”柳俜横是诧异。
李照袖子一撸,将已经被秦艽包扎好的伤口给他看,说道:“我这是轻伤,他们身上的要重些,那可不光是拦。”
那头秦艽在一旁整理了自己的药箱之后,提着箱子起身,他走到李照身边,将她的手给按了下去。
“少动它,别把里头的药蹭掉了。”秦艽从药箱中摸索了一下,堂而皇之地拿了个细瓷瓶出来,递给李照,继续说道:“天香百解丸,我师父出品,可解百毒,比我刚才给你的那个要好些。”
李照嘶了一声,接过来,却没动它,而是十分得意地抬眸去看着覃青松问秦艽道:“覃大人的毒也能解吗?”
这话相当诛心。
覃青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柳俜。
柳俜显然对自己和李玉然为什么能顺利进来并不如何清楚,他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后转头喊了一声李玉然,问道:“为什么她们当时没拦我们?”
“吃饱了,自然就不会拦了。”李玉然硬邦邦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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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吃饱了?”李照来了兴趣。
李玉然横了李照一眼,说道:“那两个人是高家女,是当年李二宝所救下的高简的姐妹,她们身上有残留的邙月教蛊毒,可用子虫喂养,喂饱之后,自然就会放我们进来了。”
她答得十分痛快。
一来是因为有覃青松在,门后东西的归属几乎可以说是有了定数,二来,这门一开,浮棚山便没用了,说与不说其实都没差,反倒不如卖她个好。
“原来如此。”李照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正要说话,那头楼月回来了。
“楼月!”柳越直接冲了上去。
楼月手里的大坛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朵石像花。
她的手莫名地出现了许多伤口,血液却没有往下落,而是一点渗透到石像花当中,整朵花由内及外都传递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楼月并没有失踪。”李玉然或许是看不下去柳俜这被蒙在鼓中的模样了,她叹息了一口气,说道:“我第一次到这儿时,就已经在着手准备开门了。”
李玉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蜃气莲这机关一旦开启便会不停歇地运作下去,直至里头装着的毒粉吐干净,但不打开蜃气莲,便无法开门。”
“开启机关时,需要人祭,机关开启之后,需要人饲。”
“楼兰是人祭,而楼月是人饲,所以柳俜你不用叫她,她已经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柳俜听在耳中,只觉得齿冷。
但李玉然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蜃气莲开启之后,再选用七十三具纯阳之身陪祭,陪祭成功之后,用纯阴之血炼成的落草香为引,方可将蜃气莲摘下,从而开门。”
“他们不是纯阳之身!他们是我的同袍!”柳俜踉跄着反身,一拳挥出去,却是连覃青松的衣襟都没沾到。
“这份怒气,冲我作甚?又不是我主使的。”覃青松似笑非笑地看着额角青筋直跳的柳俜说道。
柳俜指着覃青松,眼神狠厉地说道:“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自从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样了!是你蛊惑了木姑姑!”
“柳俜!”李玉然的声音十分尖刻地打断了柳俜的话,“你清醒一点,整个计划……是由木大人提出的,而覃大人只是作为保护我的那个角色跟在一旁罢了。”
李照插嘴道:“花碎了。”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转到了楼月身上。
果不其然,楼月手上的石像花一片片地剥落了,她脸上有些微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便软倒在了地上。
嗡——
石门外,传来了一声十分沉闷而巨大的开门声。
276 是我的妹妹
距离石门最近的龚子怡几乎是立刻转身,抱着李端,拔腿就往甬道里跑去。
其他人自然也是不甘于后,纷纷朝着那石门方向开跑。
柳俜没动。
他有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在看了好一会儿楼月之后,才跪在地上,将双眼已经阖上的楼月抱在怀里。
“小月牙,睁开眼睛……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哥哥错了,哥哥再也不叫你小黑了……”他有些无措地伸手去摸楼月的脸庞,低声呢喃道,“小月牙……慎行可担心你了,哥哥答应他了,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李照原本已经出去了,她想了想,拍了一把秦艽的肩示意他跟上前头的人,接着便转身又兜回了石屋里头,蹲在了柳俜身边。
“谨言。”李照轻声喊他。
柳俜有些迟钝地抬头去看李照,眼眶通红。
“救救我妹妹,好吗?小照?我知道你身边那个人是清风谷的,他是医中圣手,他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你看,我妹妹还有气,她还有气。”
“谨言。”李照抬手并指拂在楼月的鼻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已经死了,没有呼吸了,你不能因为无法接受,便执拗地认为她还活着。”
“不是的,小照,我妹妹最喜欢逗我玩了……她是逗我的……”
一句又一句絮絮叨叨的话,最终伴着一颗颗眼泪落在了楼月略有些黝黑的脸上,柳俜慌张地抬手去擦,下手却是轻柔且小心翼翼。
“她是逗我的……”
“小照,她是在和我闹着玩,她是在怪我没有救到她姐姐呢……”
“我错了……小月牙,我错了。”
“醒来,楼月!醒来!”
到最后,柳俜已然是泣不成声。
“送她入土为安吧,谨言,你不能让她的死变得毫无意义。”李照沉声说道:“她的死,楼兰的死,都应该警醒你,让你看清自己处境。”
柳俜不肯再说话了,他双手扣着楼兰的尸体,呜咽不停。
“你想煽动柳俜去做什么!”李玉然比柳俜要清醒一些,自然能听得出李照刚才那句话里的深意。
李照不置与否地笑了一声,抬眸去看李玉然,问道:“他们保护你,让你不被何玉然找到,所以你甘愿为虎作伥,牺牲无数无辜的人的性命。”
这话说得李玉然面色一僵。
“但你不能要求其他有着正常道德水准的人陪你一起沉湎。”李照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然,“木芳生也有,覃青松也罢,所以不将人命慎重对待的人,都必将反噬其身。”
说完,李照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石屋一下子就空旷了下来,只剩柳俜的哽咽声。
李玉然的目光随着李照的离开而转向了柳俜,她迟疑了一下,挪动着到了柳俜身边。
“柳俜,你不要信那个女人的话,木大人和覃大人都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们并不是故意想要牺牲谁。”李玉然低声劝道。
如果说李照的话是在柳俜本就已经脆弱的神经上敲打了数下,那么李玉然的话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俜抱着楼月起身,一把将李玉然给踢开了去。
“你与他们都不过是一丘之貉,别以为袖手旁观便能把楼月的死不放在心上。”柳越咬牙切齿地说道:“楼兰,楼月,那门下的七十三条亡魂,都是你们的血债,你们休想用一句轻飘飘的为大局着想便撇开了去!”
自那天之后,柳俜就消失了。
当然,这是李照后来从门内出来才知道的事。
此时的她,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了青铜门下,原本堆积在门前的尸体被不明力量给粉成了碎末残渣,一点人形都难以辨认得出。
大门开了足足有三人宽。
里头漆黑一片。
越是黑暗的地方,对龚子怡越是有利,所以他几乎是以当仁不让的姿态,直接带着李端冲进了青铜门内。
覃青松是第二个。
这两个人进去之后,从门外看门内,依旧是漆黑一片。
薛怀和秦艽站在一旁没动,顾奕竹照例扶着丁酉海,四个人等着李照到了之后,才迈开步子往门那边走去。
“要用火折子吗?”秦艽问道。
李照嗯了一声,说道:“有些古怪……我们不着急,要是捞不着东西,就撤,犯不着为了一点身外之物赔了姓名不是。”
她有意松缓气氛,说话便是怪腔怪调,让身边四个人都松弛了一些,笑了出来。
火折子的光倏地一下就被吹亮了。
李照谨慎地握着它扶着青铜门往里走,但她手里的光却像是怎么也照不亮这漆黑一样,火芒闪烁的地方仅限于她的身边。
“跟紧我。”李照嘱咐了一声,却发现四周已经是静寂无声。
她举着火折子回头望去,原本大开着的青铜门此时已经无声地关闭了,身后空无一人。
“海叔?阿怀?”李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空荡荡地飘开了去,没有任何回应。
李照觉得很怪异,她往回走了几步,抬手贴在那已经关上的青铜门上,却得到了与刚才自己进门时截然不同的触觉。
温暖。
原本应该冰冷异常的青铜大门此刻在李照的掌下不断地传递出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这是在幻境。
或者说,在他们踏进那扇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中了某种迷香,陷入到了梦境之中。
青铜门的异样为李照的猜测添加了几分可信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火折子,几乎是没怎么思索,便抬手直接抓了上去。
果不其然,毫无痛感。
如此确定之后,李照十分果断地反手抽出了背上的三秋不夜城,然后以十分决绝的气势,倒握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钝痛感在这一瞬间席卷了李照的大脑,但这疼痛并不是从胸膛传出,而是来自于更深层的大脑皮层。
她浑身抽搐了几下,随后带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睁开了眼睛。
灯火通明的金色大殿中焚着味道不明的熏香,四周装潢华丽,但并没有多余的摆设。先后进来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李照抬眸看去,她面对着的是一道并不算高的阶梯,阶梯之上,是一座金灿灿的宝座。
277 鹬蚌相争
金殿沉香。
大殿之内有六根顶天盘龙柱,金底玉嵌,十分奢华。盘龙柱之间是暗青色的半月形灯柱,灯柱当中镂空,是为香炉,盛着熏香,灰白色的烟丝丝缕缕地扩散着。
两侧层层叠叠的丝面屏风之后是一堵一墙高的多宝阁,其上琳琅满目,但多为普通宝物,李照看多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普通宝物不是重点。
重点当然是那雕栏玉砌之上的金色宝座。
而致使所有人陷入沉睡的原因极有可能是两侧灯柱之中的熏香。
李照回身望去,青铜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里面空气因此流通不顺畅,所以这里头的熏香只会越来越浓。
但她却醒了。
为什么?
就因为她找到了离开梦境的法子,强行自我唤醒了?
如此一想,李照飞快地垂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她抬手摸了摸,的确没伤,但此时此刻,哪怕她已经醒过来好一会儿了,脑海中的钝痛感都仍然存在。
在场几个,除了伤势比较重的丁酉海呼吸略有些短促之外,其他的人鼻息沉稳绵长,是熟睡之兆,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照嘶了一声,揉着额角爬到了他们身边,从怀里取了天香百解丸出来,将其掰碎了一点点塞在丁酉海等人的嘴里,喂他们吃下之后,才爬起来。
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吃了比没吃好是肯定的。
也不知是迷香的缘故,还是她自我唤醒的手段过于残暴的缘故,这一爬起来,李照便觉得腿软得很,身形不稳之下,朝后几个踉跄去,一脚踩在了覃青松的手臂上。
不过好在覃青松呼吸绵长,紧闭着双眼,并没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