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我入八仙教并不是为了给那种酒囊饭袋当护卫的,但无奈师父手上有精兵,有钱财,他一挥手号令万千,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置喙他的命令。”傅予回答道。
任谁入武林,都是有着一个行侠仗义的梦的。
“八仙教最开始便是站错了队,如今白安言和武作胥合作,何尝不是站错了队?”李照朝秦艽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秦艽特意来一趟来福客栈可不是看热闹的,沁园客栈今日印刷的日报一出来,他就直接带着往李照这儿走了。
李照接过秦艽手上的日报看了一眼后,抬眸问傅予:“康骏和温荣荣到现在都还没到,傅大侠知道为什么吗?”
傅予拧着眉摇了摇头。
外面的情报每两日才会传递到傅予手上一次,这走的还是沁园客栈最快的寄信路子。若是以前,他在滇西这种地方,少说也得用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顼如今已经收服了陇西的神策军,他身边跟着的人屠鱼敬恩在彻底执掌神策军之后,拥护这赵顼浩浩荡荡地回京了。”李照边说,边将日报反握着朝傅予一抖。
赵顼的架势就是在打安阳王的脸。
他出京城时有意绕了一圈,在各道或是收服人心,或是打服人心,一路兜兜转转才到陇右道,等到回京时,却是直接走的秦州至陇州的线路,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安阳王。
安阳王见赵顼回来,自然是要做足面子功夫。
他先是斥责鱼敬恩擅自带天子离朝,随后又假仁假义地恭迎天子,顺便还想要惩戒鱼敬恩。当然,若是能顺势接手神策军,那对安阳王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
但赵顼又岂会任由安阳王行事?
他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忠武将军诸葛毅调去了攻打江南西道,随后更是遣了长孙景麟率兵开至了山南西道。
双线进攻,安阳王能傍身的人马一下子锐减。
在鱼敬恩没有神策军之前,赵顼不敢动诸葛毅和长孙景麟。
诸葛毅和长孙景麟这两个将军忠于端朝,忠于赵家,安阳王一旨代诏将他们调遣进京一来既是为了震慑各地的叛军,二来也是为了震慑赵顼。
因为对诸葛毅和长孙景麟来说,在位的不管是谁,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影响,他们只求端朝江山稳固,国祚绵长。
相较于一个九岁的小皇帝,在诸葛毅和长孙景麟的心里,无疑是会要更倾向于安阳王一些。
但不管他们心中如何,面上对赵顼是不会有任何不敬的。
所以,赵顼只能先手制敌,在没有和安阳王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抢先一步带着鱼敬恩离开京城。他只有在鱼敬恩手握重兵的情况下,才有底气去和安阳王交锋。
这个底气——
不巧,是李照给的。
沈婴婴和万俟名扬手上各有半边虎符的事,是李照经由沁园客栈的路子,传递给了鱼敬恩,才使得鱼敬恩到手得格外轻巧。
李照卖了个好给沈婴婴,转背又把这个消息卖给了鱼敬恩。
最后便是两头都念着她的好。
“武作胥已经没有空来管你了,你只需要随便找一个替罪羊交给他,他便会将此事揭过。”李照继续说道:“眼下他要白安言手上的人马,而等到白安言手上的人马都损耗在战场上之后,便是你执掌八仙教的时候了。”
“好一招驱狼吞虎。”傅予眯着眼睛对李照说道,“然而即便如此,我不过是孤身一人,想要以一人之力对抗白安言,很难。他即便是真把人手借给武作胥,也绝对会留下足够自保的人数。”
傅予对他们的称呼自然在不知不觉间换了。
“可是我可以借你人手呀。”李照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手上有训练有素的民兵,即便是不如神策军那种正规军离开,但人多力量大,对付白安言,想来是绰绰有余的。”
养流民千日,用在一时。
随时有可能上战场这种事,李照早在最开始收留流民时,便与他们解释,并签署过自愿书的。
第286章 不是我帮他
说服傅予几乎没有费什么口舌。
所以等到傅予带着李照等人找上简卿卿时,还在茶馆里静观其变的简卿卿显然是有些没料到的。
雅间内的苏娘见状,连忙起身,神色略有些慌张地朝简卿卿身后一避,她的目光落在李照脸上,却发现李照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难道……
“师……师兄……”简卿卿握着剑鞘,面具下的眼神有些愧疚。
八仙教虽然出格的师父,但地下师兄妹其实关系还算不错,若不是简卿卿性格执拗好强,当初傅予就会直接出钱帮她解决了束修问题。
傅予摆了摆手,直接跨坐在了桌边。
他渴了一天没喝茶,见桌上有热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饮而尽之后,才说道:“坐吧,别担心,已经和她谈妥了。”
“那冉珏那事……”简卿卿迟疑了一下。
李照跟着坐下来,解释道:“眼下武作胥自身难保,他也没空来找你们的麻烦,所以不必担心。”
松无恙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照后头,她多看了苏娘几眼,但没说话。
秦艽和方不是没进去,站在了茶馆雅间外头。他有意和方不是闲聊几句,但奈何方不是嘴里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听说蜀山想要出世?”秦艽手中玉扇轻摇,背靠着雅间外的墙说道。
方不是斜抱着剑嗯了一声。
“武道大会上,你那一剑很是出彩,想来那些人再不敢小瞧蜀山,小瞧天堑剑法了。”秦艽摇着玉扇的手一停,斜着眸子看他。
“不是天堑剑法,是灵虚。”方不是否认道。
秦艽有些诧异地挑眉,说道:“灵虚剑法?不是已经失传了吗?方兄竟然是传承了灵虚剑法吗?”
方不是非常老实且诚恳地说道:“李照给的,半本。”
“所以,眼下你给明空当打手,目的是为了那另外半本?”秦艽了然道。
“是。”方不是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十分坦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
“方兄倒是坦诚。”秦艽笑了一声,合扇说道:“世人多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追名逐利,是以总是佐以各种由头借口,如方兄这样直来直去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即便是清风谷,明面上派他跟在李照身边,也是打着为她解毒,调养身体的名头。
“没有不妥,所以不惧人说。”方不是回答道。
方不是上头有四个师兄师姐,由于他的师父林雨秋太过超然,是以教出来的前三个徒弟都是一副任世间变换万千,我自岿然不动的道家作风。
大师姐奉悦儿是个琴痴,终年在蜀山上对风抚琴,不问世事。
二师兄周轶爱书,好作诗,平日里便是在蜀山上饮酒作对,一酌到天明。
三师兄梁元夏倒不爱什么,但也就是因为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是以剑道平平,武道平平。林雨秋不放心他出山,也就没给他安排什么任务,由着在他蜀山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林雨秋教出这么三个徒弟之后,总算是感觉到了一点蜀山的危机。
于是等到他收第四个徒弟——叶书香时,就变了一下思路,却不料这一回林雨秋教出来个混世魔王。
叶书香下山那几年,江湖上可以说是血雨腥风。
她把能踢馆的门派打了个遍,傲视群雄之后最后觉得索然无味,提着剑又跑回了蜀山,再不肯出山了。
有了这么四位师兄师姐做铺垫,到方不是这儿,林雨秋就已经是看淡了。
他什么都教方不是,却什么都不限制方不是。
方不是要下山,林雨秋就让他下山。
方不是想要振兴蜀山,报答师父,林雨秋就给他铸新剑,缝衣裳,置办行李,处处打点细致入微。
这让方不是更加坚定了要得到正本灵虚剑法的决心。
蜀山只有如昔年一般强大,还能在动荡之中屹立不倒,师姐师兄们才能随心所欲,师父才能安心喝茶。
“方兄的胸怀实在叫人佩服。”秦艽扭头瞟了一眼雅间内,轻声说道。
方不是的脸几不可闻地红了一下,鲜少有人如此恭维他,倒叫他有些羞赧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李照姑娘十分聪明,我很佩服她。是她教我如何配合她行事,而我跟在她身边,可以学到很多在蜀山,乃至在武林中学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惮于被人发现踪迹。”
秦艽见方不是难得说这么大一串话,点了点头,说道:“是,明空的确特殊。”
茶馆里人声鼎沸,外面的说话声并传不到里面。
里头李照百无聊赖地玩一圈桌上的茶盏之后,傅予总算同简卿卿说清楚了自己的打算,并解释清楚了之前发生的事。
尔后,傅予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
苏娘听得心中惴惴不安,她敛眸站在简卿卿后头,双手想要搭在简卿卿肩上,却被简卿卿给拂开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她,站上她那一艘船?”简卿卿声音十分清冷,“要知道,现在可是很多人盯着她的,稍有不慎……”
“不,是我帮他。”李照打断她,笑眯眯地指正。
“你帮他不过是想要他当一具傀儡罢了,李家的宝贝不够你吃的吗?需要来觊觎八仙教。”简卿卿言辞犀利,目光就更是严苛。
李照没避让,十分坦然地看着简卿卿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不过是想要在江湖上广结善缘罢了,什么傀儡之类的事,还望惆怅客不要多想,我并无此意。”
傅予不傻。
面对李照的游说,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答应的。
利弊他看得清。
是以,等到李照说完,傅予便开腔了:“卿卿,若你不愿意冒险,我不会强迫于你,只是希望你知道,如今武作胥面临大军压境,已经是焦头烂额,若白安言有任何任务交予你,希望你能多加思考。”
“这事他们知道吗?”简卿卿问道。
李照托腮看着她,回答道:“信已经让沁园客栈的邮箱客寄出去了,若司马秀玉和陶吴不是那种行踪不定的人,想必过不了两天就会收到。”
第287章 官驿开设
简卿卿抬手点在面具之上。
她在犹豫。
指甲在面具上当当敲击了两声之后,简卿卿开口道:“他们都在传……你从浮棚山带走了一样东西。”
这话说的。
李照闻言,抿着唇笑了一下,挑眉看她,问道:“怎么,惆怅客想要?”
“叫我卿卿就好,惆怅客是那些需要付钱的人喊的。”简卿卿两指一夹面具,将银色的面具取了下来,继续说道:“李端伙同梁州王是绝对会找上你的,你若能全身而退,那这一条船,我上了。”
她眉心的那一点殷红要比傅予的更纯正。
据说八仙教内门弟子之所以人人眉心都有一点红,是因为他们所修炼的八仙教功法的缘故。那功法叫做傩无,需要修炼者在已臻化境之前保持元贞,而越是炉火纯青的,眉心那一点红就越纯正。
娥眉云鬓,星月作眸,眼波流转间,如高岭之花。简卿卿生得极为好看,然而配上那一点殷红时,便是瑶池姝色点上了一分烟火气,不笑自生妩媚。
难怪她外出喜欢带着银色面具。
若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奔波,想必是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照欣赏了一下美人之后,撑着椅子腿朝后一靠,晃悠了几下,说道:“这条船你能不能上,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完,她伸手指了指傅予,“我请你师兄上,是因为你师兄单纯,至于你……”
简卿卿性格并不柔和,像她这样的人很难被掌控。
“正是因为师兄单纯……所以,若你诓骗师兄,我们定不会放过你。”简卿卿将面具扣在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李照说道。
一旁的傅予始终没有说话。
他心里盘算着自家师妹身后那个女人是谁,和冉珏的死有什么关系,想的多了,自然也久顾忌多了。
有些话不好当着外人说,不如先保持沉默。
苏娘注意到了傅予的目光,然而她的注意力却是始终落在李照身上,李照越是无视她,她就越发焦虑。
她盯着李照——
过了很久之后,才低声插嘴道:“李照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李照闻声抬眸,反问:“我应该记得你吗?”
苏娘宛如受了惊的兔子,摇着头赶快将头低下去了,她嗫嚅道:“不,不……大约是我认错了吧。”
见她如此做作,李照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拍了拍大腿起身,说道:“好了,剩下的时间留你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