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房间里有镭射武器之后,李照这一回就小心谨慎一些了。她踩着在楼梯上就能看到一点房间的位置,在看清楚一整面对着铁门的墙上都安满了枪口之后,选择了继续往上走。
第一次被房间里的镭射激光削掉手臂的时候,李照于半空中环视了屋内一圈。除了装载有暴力防盗手段的这一正面墙外,东侧一角堆垒着许多的黑色大箱子,箱子旁有陈列架,上面放的都是一些单人使用的便携型武器。
最重要的是,李照在屋子里的地上看到了一个十分精巧的红色手炮,那东西的外观足以说明它的精良程度,而它的口径则说明它和普通的手炮不太一样。
何冲已经是上流下窜了,他惊恐地看着一点点,越来越近的大门,嘴里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有家人,我是有家人在他们手上,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壮士,侠士,求你放过我。”
李照没理他。
她在走进那个大门的瞬间,在那警报声响起的第一秒,举着何冲便朝东侧沉膝滑铲而去,笔直地铲到红色手炮跟前之后,将何冲甩了出去。
“呃——啊——啊———!”
镭射光不费吹灰之力地削去了何冲的四肢,随后就听得咚的一声,如人棍一般的他摔在了地上。
滴——
警报声仍然在响。
李照屈膝蹲着,抱着手炮扳动了上面的扳机。
轰!
耀眼的火光与剧烈的震颤随着扳机被按下而触发,李照摔了个屁墩的同时,看到面前那偌大一堵的墙已经被轰了一半出去,而剩下那一半却仍然在滴滴滴地提示着她,自己仍然可以运行。
没办法,李照只能赶紧爬起来,扳动扳机对着仅剩的那半面墙轰了过去。
被余波震出去的何冲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最后摔在了庭院里。所有人在听到动静之后,齐齐奔出来,看到的就是空地上已经变了形,咽了气的人棍何冲。
众人惶惶举头望去,看到三楼外的墙已经空了一大片,而与空处斜角相邻的另一堵墙也没剩多少了。
大楼摇摇欲坠。
待到尘烟散去时,他们发现那个如恶鬼一般的男人已经站到破口处,那人只剩一只手,明明狼狈,却面无表情,像是在睥睨众生似的俯视着底下。
咕咚。
有人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敢挪动步子。
松无恙原本看到大楼第一次发生震颤时,就已经冲进了府衙里,可当她冲到二楼时,就被第二次震颤引发的地动山摇挡在了走廊外。
“阿姐!”
“阿姐你还好吗?”
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松无恙只能扯着嗓子去喊,然而除了瓦石坍塌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人回应。
这令她心惊不已。
“阿姐——”松无恙惶恐地用手去搬动面前垮塌的石头,她一面企图继续往里头走,一面大声地呼唤着李照:“阿姐你可有听到我说话?阿姐你回应我一声,你在哪儿?”
李照没能听到松无恙的声音。
因为三楼房间里的那一面墙在第二炮之后,还剩了那么一小块。可李照已经没有能力再扳动第三下扳机了,她听到剑仆全身上下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临近报废的声音,红衣手炮的后坐力让剑仆无坚不摧的身体转眼间脆弱不堪。
要逃。
念头一起,李照便翻身强撑着跑去了因为余震而倒塌的另一侧墙体前。
滴!
三声落定。
一道猩红色的光穿透了同昌城的半边天。
庭院中的人们目光惶恐地看着那个恶鬼身首分离地朝前扑了下来,他们纷纷避让,脸上是莫名与后怕。
咚。
咚咚。
人头撞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的却是叫人畏惧的重响。
“快跑!快跑!楼要倒了!”有人眼尖地看到府衙的楼越来越隐隐有倾塌之势,连忙振臂高呼。
此时亢龙与胡亚已经带着百姓赶到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栋在他们眼里不可侵犯的大楼变得残破不堪,在确定两位恩人都还在里面时,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几炷香之后,大楼彻底倒了。
一群从府衙冲逃脱的人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便被翻腾着怒火的同昌城百姓给围住了。
362 遭了
“别让他们跑了!最先投敌的就是这群狗东西!”
“将他们绑起来!”
“对!先绑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为非作歹!”
群情激愤之下,有人寻了麻绳过来,以人数优势强行将这群叛徒给五花大绑了。绑完这群叛徒之后,一群人才发现一道来的镖局的胡亚和亢龙不见了。
随后,便有人发现了那两兄弟在府衙的院子里头掘石头和木块,连忙喊道:“他们在里面!胡亚他们在里面!”
“过来帮忙!”胡亚满手是血地回头招呼了一声。
被绑着的人是目睹了那个恶鬼被砍掉脑袋的,但他们不敢说,先前混乱中,胡亚与亢龙问他们,他们也只敢含含糊糊地吐露出那两人还在里头。
起初只是几十个人过来帮忙,渐渐地,便发展成了全城的人都过来轮番上阵救人了。
松无恙被人从瓦砾之下刨出来时,就剩了一口气。她手里攥着半块木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嘴里却始终喊着阿姐。
胡亚弄不清她这声阿姐喊的是谁,但也知道恩人此刻这一口气断不得,便连忙凑过去说,没找到,没找到呢,恩人你坚持一下,我们继续找。
一边说着,胡亚一边招手示意几个青壮过来将人好些抬去大夫那边。
亢龙见那位女恩人被送走了,这才敢冲着胡亚欸了几声,过去用手肘撞了撞他,说:“你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恩人——”
一堆废墟之中,躺着个没头的独臂尸体。
“这——”胡亚一句话梗在喉咙口,眼泪都盈眶了也没能说出来。
他们这儿的动静让旁人都停了手,一时间大家伙儿也没再继续往深处挖掘了,一个个围过来,想着要不要把这位恩人的尸首先搬出去。
只是这一仔细看,众人便看出点奇怪来了。
恩人怎么连血都没有?脖颈上的伤口处倒像是血肉,可独独没有血迹。
此时,院门外踉踉跄跄跑进来一个总角娃娃,他甩着鼻涕,仰头望着胡亚和亢龙抱在一起痛哭,有些不解,于是问门口的女人道:“娘,两位阿叔在哭什么?”
女人是刚轮换下来休息的,双手有伤,不便去抱孩子,便抻着袖子擦了擦眼角,蹲下来指着远处那一具无头尸体道:“是那位恩人将那些坏人给除了,狗娃,去,给恩人磕一个头。”
孩子不太懂,但是个听话的,小胳膊小腿卖力地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冲着尸体磕了一个响头。
他起身时,人群中有人痛哭出声。
倒不是说其他人对这位素未蒙面的侠士有什么感情,而是在感念对方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同时,觉得此前自己太过怯懦。
“还是赶紧把恩人的头颅找到吧,好让恩人入土为安。”一个老人拄着木拐,颤颤巍巍地出来建议道。
绕是他这般年纪的人,刚才也是亲手去般过砖石的。
胡亚抹了眼泪,点头道:“张老说的是,恩人已经为了我们丢了性命,我们不能让他走了还如此狼狈。”
外头被绑着的人听到里面的絮絮叨叨之后,有人眼睛一亮,知道那个恶鬼是真死了,便昂头喊道:“你们嚣张什么?英吉利亚人可还没死绝!你们等着!等他们从外头开山回来,你们就死定了!还不快把我们放了!”
一席话落在院中的人们耳中,刚落定的心便又吊了起来。
没死绝?
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英吉利亚人回来了,看到这府衙变成这样,他们会不会迁怒于我?刚才还在的勇气不知怎么就消了。有人擦着手,挪着步子往院门口走,眉眼间满是畏惧。
亢龙眼神一厉,提着地上的石头就往外走,边走边喝道:“回来又如何?我们不怕死了,人家于我们素不相识,便能豁出性命去为我们铲奸除恶,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苟且偷生!若要我回到那窝在镖局里当缩头乌龟的日子,我不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慷慨激昂的话伴着那颗大石头,砸在了刚才叫嚣的人的头上,头破血流。
胡亚跟着喝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恩人可还有一个活着的,若有人怕了,大可以躲回家里去,我老胡誓死要守着恩人!”
同昌城里的事后续如何,李照是不知情的,她在剑仆的头被削掉后,就被动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只是四周并不是殷州城里那间熟悉的客栈,而是一架马车。
马车的小矮凳上坐着秦艽,正蹙眉号着脉,见她醒了,才说道:“你呀,胡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把李照的脉时,分明是察觉到这脉象缓慢,止有定数,良久复动,分明就是脏气衰微之征象,可再看李照的脸色和呼吸,却又如常人一般。
李照摆了摆手,撑在长毛毯子里起身,喊道:“谁在驾车?我要去同昌,速去!”
“别喊了。”秦艽将她摁下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海叔和阿怀在外头驾车,素素在后面那辆马车里,季百里也在,该来的都来了,目的地就是同昌。”
原来,自昨日起,躺在床上的李照就一直在喊着同昌二字。
丁酉海摸不清李照这是在喊什么,便连忙把其他人一块儿叫过来了。最后一群人合计了一下,在确认这喊的是个地名之后,当天就整了行装往同昌走,留下了林宇屏在殷州一面照顾赵麟,一面继续主持大比。
听到秦艽说马车已经在赶往同昌,李照这才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躺回了毯子里。
她很不安。
到底是什么样的手炮,才能摧毁无坚不摧的剑仆?那间房里的黑色箱子里又装着什么?这些东西能不能为她所用?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不,也不能全说是未知数吧。
李照翻了个身,枕着手臂转念一想,剑仆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所以这个世界的武器伤才不到他。
可那镭射激光可以,红色手炮的后坐力可以。
如果如果说在剑仆的壳子里时,李照的耳力与目力出奇得好,那么在回到这具身体里之后,李照的五感就被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用剑仆的躯壳抱着那枚手炮时的触感,那感觉太过奇怪了,就像是……就像是原本就属于她。
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无法被压下。
薛怀坐在车辕上,回身撩了半截帘子望进来,比了个嘴型问道,怎么样了?
秦艽摇了摇头,躬身出去了。
丁酉海见秦艽出来,忙问他:“小照怎么样?”
“看着没什么大碍了,人一醒,脉象也正常了……姑且再看看吧,不能随意下定论。”秦艽摆了摆手,坐在了薛怀的左边。
马车里的李照自然是听到了外头的对话,可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也没心思去一点点解释,只能希望马车尽快能赶到同昌,好让她拿回那枚手炮。
如果真的如她想的那样,那枚手炮原本属于她,或者是义体中的一部分,那么裴朗明这个狗东西便是当真把她的义体拆了个精光了。
思及至此,李照平躺着叹了一口气。光是回收义体,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个大难题。眼下她肩头一边挂着销毁违规物品的责任,一边挂着扳正端朝历史线的走向的任务,脚下是封建顽固势力的阻挠,眼前还有裴朗明这个大患。
一步难,步步难。
马车快行至犍为县时,天色渐晚。
秦艽看着这天要下雨的样子,便做主让车队往犍为县里头去,打算在犍为县落脚一晚,避避雨。
只是当他们底下县城门底下时,却发现城门大开。
连通着城门的中央大街上空无一人,也无灯,街道两边的零零散散堆放着的摊贩推车看上去十分破败,看着像是好些天都没人搭理了的样子。
丁酉海嗅到一丝不对劲。
他选择在城门口就勒停了马车,随后单手按在刀把上,翻身下马道:“你们在这儿等等我,我进去看看。”
薛怀跟着跳下去,说:“一起去,这城看着像是空城……很不对劲。”
前头的马车停了,后面自然也是要停的。
阮素素拎着剑下来,走近了才小声问秦艽:“怎么了?照儿没事吧?他们做什么去?”
“我没事。”李照撩开帘子答了句,随后看向薛怀和丁酉海远去的背影,拧着眉头说:“要不我们直接绕过犍为县,下雨便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