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其实也有一些困惑,虽然她对这些毫无记忆,但当阮素素说起来的时候,却又好像是听过无数遍了一样,仿佛这些就在她的记忆深处,在她的骨子里。
101 得空了就思考
谜团就像是一坨毛线,不知被谁丢在了李照的脑海里,解不开,又十分碍眼地避不开。
她不禁怀疑,难道说,自己其实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让她现在还没办法知道。
就像她突然无法控制自己出剑一样。
不过不管她如何的猜测,她现在可以确定的一个事情就是——她的内力是要比阮素素更加深厚的。
这出乎了李照的预料,同样也出乎了阮素素的预料。
李照年纪轻轻,就能媲美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高手的修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要么是骨骼清奇的绝世练武天才,要么就是自小用丰厚家底堆出来的。
思前想后,阮素素还是没忍住,唠叨了一句,“照娘,我建议你,以后再外少出手,否则会将你的身份,重新引向李程颐。”
李照闻言,不禁问道:“为什么?因为我的内力深厚吗?”
阮素素嗬了一声,甩开马鞭,回答她:“你能护住这孩子的心脉,就足以说明你内力的精纯,而这种精纯没个三四十载的,可是决计办不到的。”
“这么说来,我是走了旁门左道?”李照心里一惊,难不成这具身体还是个邪魔外道?
“倒也不是,另一种可能,便是你这具身体天纵奇才,有练武的绝佳资质,这才年纪轻轻就能有深厚内力。”阮素素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小便使用那些稀有的药材和丹剂来做催化,这样培育出来的,纵然年轻,却也能有精纯内力。”
李照听到最后这几句,便懂了阮素素在担心什么。
——她一出手,人家看剑法身法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天才,若不是,却又内力精纯,那么就说明她身家一定是十分丰厚。
这都身家十分丰厚了,人家要怎么才能不去把她和李程颐继续联系在一起?想想就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她垂眸看着小女孩叹了一口气,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好歹有保命的能力了,还是该叹息自己似乎越来越和那个纷乱中心扯不开关系了。
听到李照叹气,阮素素又说道:“照娘,也不过过分烦忧,你若真的是李程颐的女儿,那么那支铁龙骑是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铁龙骑是李程颐的私兵,对吧?”李照那天偷听姬康和薛怀谈话的时候,听到过这个词。
再后来一些,丁酉海和她聊天的时候,也提到过了铁龙骑,他的说法是,他们来打理铁龙骑。
他们?丁酉海说这话的时候,李照并没有觉得哪儿不对。
可到后来,当柳俜提到铁龙骑以及铁龙骑的无双令时,言语间有些生疏,并不像是经常打交道的那种态度。
也就是说……
丁酉海可能一直与铁龙骑有来往,他甚至有可能参与了铁龙骑这么多年的运作,但却没有告诉木姑姑,也没有告诉柳俜和柳越。
想到这儿,李照突然意识到一点。
最开始丁酉海见到自己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慈祥的样子,反而是有些挑剔地对自己的剑法和身法进行了点评,下手也丝毫没有留情面。
然而在木姑姑认为自己是假货之后,他却是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无微不至的慈祥起来。
这也许是因为丁酉海不信任木姑姑,或者说他知道木姑姑和他的理念是相违背的,所以她否认的,在他眼里就是真的。
102 阿雪
因为要一直护着小女孩的心脉,所以李照全程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没动。
到天黑时,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
内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而小女孩的情况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李照投入多少内力,都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不尴不尬的情况。
既好不了,也糟不了。
然而就在这份极度的疲惫之下,李照却又觉得身体里似乎是潜藏着一分不知从何而起的激动,甚至乎,她扣着小女孩的手都因此而震颤了起来。
这时,阮素素的声音像是一记钟声敲响在李照的脑海中,“照娘,我们快到广济城了,广济城亥时关城门,我们也许能赶得上。”
李照忙应了一声。
她甩了甩头,想要甩开这份疲惫,于是干脆逼自己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此时刚入夜。
月色幽清,洒落在地上宛如莹莹玉光,官道两侧的林子披着这层玉光,就像是墨绿色的海浪,因吹拂而过的风此起彼伏。
她望着这漂亮得不行的景色,不禁深呼吸了一口,身体的疲惫像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一样。
然而,手的酸软,丹田的刺痛,都表明了刚才不过是李照自己的臆想罢了。
“小丫头,你要坚持住呀。”她转眸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也许是感觉到了李照的呼唤,又或者是李照这么大半天的内力加持,小女孩的眼睫毛震颤了一下,似乎是有要睁眼的征兆。
“阮姐姐!阮姐姐!她好像要醒了!”李照有些激动地昂着脖子去喊阮素素。
外头的阮素素听了,高兴地回道:“好,你看看她要不要喝水,若是要喝水,你知道水在哪儿的,若是饿了,柜子里第二层里应该还有剩一些糕点,干粮太粗糙了,她现在肯定吃不得。”
李照心神一松,噗呲笑了出来,“阮姐姐,我说的是她好像要醒了,可还没醒呢。别担心,若是醒了,我能照顾好她的。”
说完,她低头看着小女孩,小声地嘟囔道:“若是你现在醒了,等我一到广济城呀,我就给你做蛋糕,蛋糕知道吗?松松软软的,是你绝对没吃过的好东西哦。”
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要醒了,还是被李照这句话给吸引的。她怀里小女孩的眼皮抖了几下,终于费劲地扯开了一条小缝。
她看着李照,瘪了瘪嘴把嘴里的参片吐了之后,蹦了几个字出来,“唔,疼。”
“哪儿疼?”李照见状神色一喜,忙小声问道。
小女孩的磕磕绊绊地说道:“阿雪,嘴,巴疼。”
“要不要喝点水?”李照一边问她,一边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小矮柜那儿伸手,将上面仅剩的一个碗拿了过来。
水袋在近边,也就不用她再去费力够了。
等到把水倒好,喂给小姑娘喝了之后,小女孩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能勉强坐坐起来了。只是李照还是不敢放开她的手腕,担心自己这一放开,她的身体又回萎顿下去。
“你叫什么?叫阿雪是吗?”李照抱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往车边靠了靠,想让她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103 回春堂
“我叫万俟雪,顾哥哥喊我阿雪,爹娘喊我小雪儿。”小女孩声音软糯,因为休息了好一会儿,声音清楚了些,也扎实多了。
李照把这个情况和阮素素一说,她便猜测,这孩子可能并没有受伤,大约是在草堆里待久了,憋了气了。
不过,该赶的路还是要赶,总归是让大夫看过之后,才能让人放心。
“顾哥哥是谁呀?”李照顺着万俟雪的话,继续问了下去。
万俟雪闻言垂下头,有些哀伤地说道:“顾哥哥,顾哥哥就是那个挡在我前面的哥哥呀。”
李照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却不料她怀里的万俟雪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怜悯一样,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李照,软绵绵地说道:“顾哥哥虽然死了,但他是为了保护阿雪身上一件东西死的。顾哥哥告诉阿雪,一定要把这件东西送回家,只要阿雪真的把它送回家了,那顾哥哥就是死得有价值的。”
稚气的声音说出如此沉重的话,叫李照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那阿雪的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家好吗?”李照敛眸掩去眼中的神色,轻声问道。
万俟雪咧嘴笑了一下,回答她:“谷就是我家。”
“照娘,广济城到了,把我们两的文书递给我一下。”外头阮素素同一时间勒马停车,出声喊道。
“这么晚了,进城做什么?”广济城守这一边城门的就一个,他打量了一下阮素素,朝马车里看了一眼,问道。
阮素素忙伸手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吊钱,递给他,小声回道:“劳驾,我妹妹病了,这急着进城找大夫,您多通融通融。”
士兵掂了掂钱串,侧头打量着车帘撩起之后马车里的一大一小,那小的脸色苍白,一看就病恹恹的。
“行吧,文书也别拿了,人也别下来了,赶紧进城吧。”士兵收了钱串朝阮素素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快进去,等到阮素素牵着马车快走过去的时候,又补了句,“入城之后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右转,再走十几户人家,就能看到回春堂了,那是广济最好的医馆,别走错了。”
“多谢大哥。”阮素素忙谢过他,朝他拱了拱手。
夜里入城时,是不允许策马的,因为会惊扰到沿街百姓。
所以,阮素素只能快步牵着马儿赶往回春堂,她不敢托大,哪怕万俟雪的情况眼下明显已经好转很多了。
等走到回春堂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她们在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打瞌睡的赤脊。
“怎么睡在这儿?”阮素素系了马绳之后去推了推他,问道。
李照抱着万俟雪跟在后头,看了他一眼,先一步越过阮素素跨进了回春堂。
赤脊被推醒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后,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阮素素,咂了咂嘴,回答道:“我哥在里面陪着那个伤者,大夫说前堂没有伙计值守,让我守门口看店呢。”
“伤者是谁?黄家村的人?我们也救了一个,是个孩子,看衣着不像是黄家村该有的孩子。”阮素素将他一把拉起来,拖着他往回春堂里走。
104 大夫
李照抱着万俟雪走进回春堂,迎面便闻了一鼻子的药味。
万俟雪大概是非常不喜欢药味,直接把头埋到了李照胸口,瓮声瓮气地说道:“阿姐,臭臭。”
“阿雪不怕,带你看病,你才能好呀。”李照笑着安慰了她一句,转眸扫了一眼回春堂这个大厅,空荡荡的,没人过来。
回春堂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影影绰绰,有些渗人。
放眼望去,这回春堂前堂有三堵高大的红铜色药材柜,分立三面。正对着门的那一堵前头摆着一方足有两米长的暗红色长柜台,柜台上有零零散散的药材,和土黄色的油纸。
柜台的右后方有一扇门,门上垂着米黄色的布帘,布帘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春字。
帘子后头也点着灯,但要比前堂这盏亮多了,能依稀看到人影在来回走动,隐约还有说话声。
“请问……”李照抱着万俟雪往那扇门走去。
她这嘴里刚起个头,一句话还没说完,那门后就出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
老头子精神矍铄地抬手撩着布帘,冲着李照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比完了手势又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怎么回事?看诊?”老头子等到李照走近了,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李照点了点头,指了指怀里的万俟雪,同样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劳,劳您看一下她,看看她还有哪儿受了伤。”
“放过去,手脚轻些。”老头子审视了万俟雪几眼,抬手朝里头一指,对李照说道。
“好,多谢您。”李照忙躬身从他撩起的布帘下穿过,一边轻声谢他一边往里面走。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正坐在墙角闭目小憩的青牙,以及他身边长榻上躺着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一身是血,显然是伤得很重,但她却是清醒的,一双眼睛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的透亮。
她警惕地看着门这边,在看到李照抱着万俟雪进来之后,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李照皱了皱眉,护好万俟雪,挑了离那白衣女最远的一张榻,将万俟雪小心地放躺到上面。
整间屋子里,一共十来张长榻,躺了有五六个病人,除了那白衣女以外,其他人都是睡着的,也难怪那老头子让李照不得高声喧哗。
她这刚把万俟雪扶着躺好,自己一直起身子,万俟雪便跟着坐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李照胸口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
“乖,阿雪,你得让大夫帮你治病呀。”李照不得已,只能把她的手强行掰开,重新将她扶躺下去,然后握着她一只手,蹲在塌边柔声劝道。
万俟雪的眼睛时不时地瞟着远处那个白衣女,神色中惊惧交加,嘴唇都开始不住地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