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戳了戳,万俟雪没睁开眼,还在死撑。
“你不睁开眼,我们可就把你丢下去了,正巧多的是事要问你。”赤脊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威胁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万俟雪。”听到两人这么说,万俟雪才悠悠睁开眼睛,哑着嗓子说道。
青牙轻笑了一声,说:“万俟雪年方九岁,你这身量的确不是……”
万俟雪的呼吸下意识就放松了一点。
却又听到青牙话锋一转,紧接着说道:“但松无恙的手段并非常人,她能凭借缩骨术将自己的身体缩成幼童模样,也能通过缩骨术将旁人的身骨给撑大。”
李照上下打量了万俟雪一眼,有些好奇,没想到这武林里还有如此手段,难道这种程度的不是玄幻范畴的事了吗?
赤脊见李照一眼好奇的模样,便挪了挪,凑到李照面前,小声对她说道:“这松无恙啊,就是千秋派出了名的女魔头,比她那个护法爹还要疯,你若是见了,可要躲着点。”
见他小心翼翼,李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外头:“松无恙就在外头,那个捏晕你的,就是她。”
“?!”赤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车帘,又看了看李照,再看了看车帘,最后躺倒回去,感叹了一句:“我说她一个孩子,怎么那么大手劲,原来是松无恙的缩骨术。”
“我,我不是什么万俟雪。”万俟雪战战兢兢地仍然在辩解着。
青牙有些无奈,他垂眸看着万俟雪,低声说道:“我说过的,我是大光镖局的镖师,青牙。不瞒你说,我们这一趟镖压的就说你们谷的,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们,防低戒备。”
李照见万俟雪仍然轻微地发抖,便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道:“我们不会伤害你,而且,因为这趟镖的缘故,我们能护送送你回家。”
大概是李照的声音太过温柔,万俟雪突然就情绪崩溃了,她转过身扑在李照怀里嚎啕大哭,好一阵都上气不接下气。
外头阮素素微微侧头听到了马车里面的哭声,叹了一口气。
她对于万俟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心里同样有数,所以也明白,一个孩子被迫变成这副模样,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倒是松无恙,她神色不明地扭头冲着马车呲了呲牙,说道:“就应该比她弄死,留着真是个祸害。”
“你眼下自身难保,倒还惦记着作恶。”阮素素冷眼看着她说道。
松无恙眸光流转,咧嘴说道:“若不然,你们会杀了我吗?若是要杀了我,又何必带着我上路?”
她话里的笃定让阮素素有些无言以对,不过阮素素却没入套,而是冷笑了一声,说:“杀你不是我们该做的,把你送去古,自有谷主收拾你。”
“哦?是吗?睚眦必报的阮副镖头,在我伤你的镖师之后,却不以牙还牙,而是绑着我,将我送到谷谷主的手上?真是稀奇呀”松无恙笑眯眯地说道,她伸长脚,用靴子尖去撩了一下车帘。
车里,李照耐心地抱着万俟雪,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她的背。
松无恙眼神阴翳地看着李照,阴阳怪气地说道:“阿姐,你还是温柔极了。”
李照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一句,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她,反问道:“我们很熟吗?我不是你阿姐,往后还请你不要这么喊我,免得别人误会。”
“阿姐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冷漠。”松无恙委屈巴巴地说道。
“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李照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她。
青牙侧头看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的松无恙,有些看不懂她对李照的态度。
赤脊却是懵懵懂懂好像懂了点,他挣扎着起身附在李照耳边,压低声音猜测道:“你一路上对她想必是十分体贴的,难不成她这是吃味?”
李照沉默地想了一下,在赶往广济城的时候,她的确对松无恙照顾有加,甚至豁出去了,冒着风险用内力去救她。
但这是一个人面对濒死者时本能的救助行为,不论对象。
又或者说,其实是松无恙当时的那份脆弱触动了李照,让她有看到自己幼时的影子,这才让她那么执拗地想要保住她的命。
不过,在松无恙动手伤了赤脊,并且还大开杀戒,杀了防风以及回春堂那么多百姓之后,李照心里对松无恙的怜悯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阿姐,你答应过我,说要给我做我没吃过的蛋糕的,你忘了吗?”松无恙眼泪朦胧地说道。
“我忘了。”李照冷漠地说道,头也没抬。
阮素素反手一拨车帘,把帘子给放了下去,将内外隔开来。
“你最好是老实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改变一下我的想法,就地把你给处理了,至于里头的万俟雪要如何,谷自然会去想办法。”阮素素硬邦邦地开口。
111 孰真孰假
阮素素不想动松无恙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万俟雪如今的身体状态。
万俟雪被松无恙的缩骨术影响,导致她身体反向长大,饱受痛苦。而解药在万俟雪身上,如果她不交出解药,万俟雪很有可能会长时间的陷在这种痛苦之中。
是的。
——缩骨术是借由药物作用在身体上之后,再辅之心法和内力,是的身体骨量缩小,并不单纯是一种武功术法。
松无恙闭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里头赤脊拍了拍李照地肩膀,看了一眼缩在她怀里,比她还大只地万俟雪,说:“小照,虽然我们接地是谷地镖,但也不是必须要对万俟雪怎么样的,你不必真情实感。”
李照手肘撞了他一下,翻着白眼说道:“躺好。”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真情实感要对万俟雪如何如何,她只是对于自己曾经瞎了眼,用内力救了一个神经病而感到有一些气闷。
她不明白自己的这一系列操作会对一个真疯子有什么刺激作用,等她真的明白的时候,一切已经朝着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了。
那是后话。
现在的李照拍了拍万俟雪的肩膀,问道:“所以,那个人真的是顾雪吗?那个身上有刀伤的男人?”
万俟雪仰着泪流满面的小脸,点了点头,回答:“顾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被他们砍伤的,再之后,我们走散了,后来我就被那个妖女灌了药带走了。”
青牙看过来一眼,带着一丝质疑地问:“你是怎么从她手里逃脱的?”
的确,以万俟雪九岁的身手来说,就算她再聪明伶利,也没道理能从松无恙手里逃脱才对。
赤脊跟着凑热闹,“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黄家村?黄家村那副样子可不像是一个松无恙能弄得出来的动静。”
“我和顾哥哥要带一件东西回谷里,很重要的一件东西。”万俟雪接过李照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说,“然而我们身上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黄家村村正王路远手里,我们需要去黄家村拿到另外一半。千秋派……千秋派也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我们,想要谋夺我们手里的东西。”
“是什么?”李照问,她见万俟雪脸色一下子就黯了下去,便补充道:“如果不方便说,就不说。”
“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说,如果说了,你们也有可能卷进危险之中。”万俟雪一字一句,十分严肃地说道。
“后来,那个妖女要我拿出那个东西,我谎称放在了王路远地家里,带她去废墟里找,趁机跑掉了。”万俟雪说着垂头看了一眼胸口地伤,“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被她重伤,她见我受了这么重地伤,便有意放我先走,想用我来引出她要找的东西。”
“顾雪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她伤到的?”赤脊皱眉问n道。
万俟雪点了点头,神色哀伤地说道:“顾哥哥找我时遇到了妖女,欸她以孩童地模样蒙骗,最终被她和她地同伙重伤。”
青牙一愣,下意识接过万俟雪地话,“这之后就是我救走你,他们再利用顾雪的尸体……”
这个猜想过于泯灭人性,却也是最合乎逻辑地猜想了。
“她们带走了顾哥哥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万俟雪无不感伤。
“我们最后发现顾雪,是在一条巷子里了,他的尸体伫立在巷子口,以身体挡住了后面的……”李照的话实在说不下去。
如果青牙的猜测是真,那么顾雪的尸体就说呗松无恙有意弄成那样的。
然而,这里有一个比较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顾雪的尸体是松无恙有意摆设的,为什么她自己最终出现在她们面前时,说濒死的模样?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第三方势力?
李照抬眸和青牙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的眼里都读出了对方的想法,唯有赤脊捂着脖子在嚎。
“哥,你们打什么哑谜,说出来给我听听。”他扯了扯缠在脖子上的白布条,非常不满眼下这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情况。
青牙转头看他,伸手把他按了回去,说:“老老实实躺着。”
“那个妖女是不是对顾哥哥做了什么?!”万俟雪昂着头十分愤怒地高声问道。
李照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道:“先不想那件事,我们先将你送回家,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外头,阮素素一直在听里面的动静,她手里的缰绳一勒,另一手的马鞭甩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一声,扬着蹄子就奔了出去。
万俟雪一口一个妖女,松无恙听了反倒没有什么不满,她笑意盈盈地转而翘着个二郎腿,对阮素素说道:“听我胡说和听她胡说有什么区别吗?都不过是半真半假罢了。”
阮素素用余光瞟着她,嗤笑了一声,说:“区别就是,你是千秋派的妖女,你父亲是鼎鼎有名,杀人无数的左护法;而她即便是真中参假,却也是出身名门,自有她的苦衷。”
松无恙哈哈大笑:“你们所谓的名门,也不过照着你们那道貌盎然的模样立的一个靶子罢了。”
青牙撩开车帘出来,问道:“离永兴还有多远?”
“约莫还有一天的路程,怎么?”阮素素答道。
官道越走越窄,渐渐地就下了野道,两侧的林木也多了起来,人烟稀少。
“万俟雪好像不太舒服,不然先让松无恙把解药交出来?”青牙说着看向松无恙,神色中夹带着一丝戾气。
松无恙转眸看向车内,万俟雪脸色苍白地萎顿在李照怀里,脸部有两团病态的潮红。
“痛吗?痛就对了。”松无恙眸光一闪,嘴角勾着一抹笑。
“你这妖女,我发誓要杀了你。”万俟雪浑身颤抖着,梗着脖子冲着松无恙喊道。
“你和顾雪盗我千秋派和太史局联络用的符印,居心不良,被我们发现之后潜逃黄家村,与他们勾结试图围困我等。孰真孰假,便让他们自去分辨吧。”松无恙冷笑着说完,閤眼开始小憩。
112 梦生
万俟雪摇了摇头,抬手握紧了李照的手臂,有些惶恐地辩解:“不是的,我们没有盗取他们的符印。”
李照反正谁也不信,但也不会轻易说出口,她摸了摸万俟雪的头,说:“别担心,不要听她说什么,我们是相信你的。”
赤脊有些难受的哼唧了一下,指着自己脖子说道:“什么时候给我换药呀?小照给我换药吗?”
青牙放下帘子白了他一眼,转而对李照说:“好了,到永兴还早,先吃点东西吧。”
虽然两人态度不一样,但总归听在李照耳朵里是一个态度。
——那就是。
——不再和万俟雪谈下去。
也就是说,对万俟雪和松无恙都持有怀疑态度。
虽然他们的确是接了谷的镖,但这不代表他们有义务对万俟雪如何,尤其是在她有所保留,特别是可能撒了谎的情况下。
为今之计,就是赶往永兴,和陈为仁会和,和其他人商讨万俟雪的问题。
李照拍了拍万俟雪的肩膀,客套性地安慰了几句之后,转身去旁边柜子里取了药出来,打算给她换药。
男女有别,青牙和赤脊便干脆出去了。
马车停靠在一处树林里,阮素素担心李照不会处理,便跟着进去帮忙,留赤脊和青牙在外头看着松无恙。
“哥,你信谁?”赤脊靠着棵树,嘴里叼着上回嚼的那种草。
青牙眼神落到被他们刚绑到树上的松无恙身上,摇了摇头,说:“松无恙虽然是个魔头,但她的话并不是不能信。”
“那哥就是觉得谷的确偷了千秋派的东西?”赤脊挑眉跟着将视线落在悠然自得的松无恙身上。
就他观感而言,这一回,好像的确是松无恙的话比较能让人相信。
万俟雪眼神飘忽,言辞闪烁,一看就是隐瞒了什么。
青牙却是紧接着又说道:“也不尽然,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