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从袖兜里取了一卷黄铜小卷出来,莹白如玉的手指一握,交给了阮素素。
阮素素握着黄铜小卷朝她回礼道:“谨记夫人叮嘱,我们姐妹二人,定会尽力协助夫人与谷主找出真凶。”
155 倒霉催的
申时三刻,福源楼。
阮素素和李照带着万俟名扬的手令进了楼,两人一个去正房,一个去书房,分头行动。
福源楼里还有一个仵作和万俟名扬的长子——万俟晔。
万俟晔是个十分俊朗的少年,但此时此刻,万俟晔脸上有的只有自责和痛苦。
他在午时三刻左右,将老祖宗送回福源楼,却没留下来照看他,而是和朋友一道下山去玩乐去了。这一去,便是酣歌恒舞,直至天明。
再一上山,便惊闻噩耗。
万俟晔不禁想,若自己留下来陪着老祖宗,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了?
但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责怪他,只说这是无法避免的惨痛,眼下紧要的并不是责备自己人,而是要找出凶手。
他蹲坐在正房一角,正悲从中来——
李照进门转身和他打了个照面,惊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大方桌上。
大方桌后头是个不起眼的小坎,李照这么一个重心不稳,撞翻大方桌后,张牙舞爪没抓着东西,直接连人带桌子摔了个底朝天。
砰!
巨响之下,她摔得不轻,万俟晔吓得不轻。
吓得不轻的万俟晔赶忙起身,抹了一把脸之后,要过来扶她,嘴里还叨叨着:“你,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照坐在底朝天的大方桌里艰难地伸手去够桌子腿,想要借此爬起来。
她动了动,先是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再一挪,便觉得屁股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刺痛不已。
“?”
带着一丝疑惑,她伸手到屁股底下一摸。
嗬!
摸出了一个青色的棉布包来。
布包缝得缜密,但架不住里头是银针,就见那么几根银针探出了头,尖端泛着莹莹绿光。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根的绿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红色。
“这……这是……从哪儿发……发现的。”万俟晔人都吓傻了,指着李照手里的布包哆嗦了一句不成型的话出来。
李照一手拿着布包,一手捂着屁股,只觉得气血在一瞬间往头上涌。
她这前脚解了毒身上的毒,后脚又遭殃了?
“照娘!”书房那头听到动静的阮素素飞奔了进来。
“阮姐姐,我怕是又中毒了。”李照举着那布包,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嗓子,晕了过去。
要不说,李照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等阮素素把人抱走,万俟晔去查看那大方桌时,才发现是因为她坐塌了这大方桌底下的暗格,这才把那布包给坐了出来。
得知是这么回事之后,守在床边的阮素素有些哭笑不得,又内心悲怆,看向李照的目光怜爱不已。
“回阮姑娘。眼下这位姑娘虽然已经身中剧毒,但并未毒发。这晕倒……应该是气急攻心所致,无须忧虑。”大夫把了脉之后,朝阮素素宽慰道。
大夫说完转身朝一旁的沈婴婴和万俟晔一礼,佝偻着背出去了。这毒他作为普通大夫是束手无策,所以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处。
“阮姑娘,莫慌,我早在晨时就已经通知了清风谷,他们会派离得最近的弟子赶过来,也许……赶得上。”沈婴婴拍了拍自己掌心的万俟晔的手,抬眸对阮素素说道。
这事发生在谷里,又是因为自己的儿子酿成,沈婴婴作为主事夫人,自然是内疚不已。
只是,她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若这毒和万俟仁泽所中的毒是一样的,那么毒发的时间不过三个时辰,而清风谷到谷最少也需要十五日。即便是恰巧有清风谷弟子在会州附近,也得是那百里霜的内门弟子,才算得上有那么几分把握。
但又怎么可能这么恰好?
百里霜拢共六个内门弟子,辛夷元胡留在清风谷里,白商陆在如意客栈,亚乎奴眼下已经进京为安阳王妃治病,剩下的忍冬和秦艽都是行踪不定的主,根本无从循迹。
阮素素内心焦虑,却又不敢声张。
若是传回兰苑,叫老大他们得知了,只怕又是一个人仰马翻。
“这件事还请夫人和晔少主先不要告诉我们镖队里的其他人,免得他们忧心。”阮素素一面探了探李照的额温,一面说道。
“阮姑娘,我,这事是我做得不周到,惊到了李姑娘,这才让她中了毒,还请让我做些什么,以弥补李姑娘。”万俟晔见母亲一直拽着自己的手,阻止自己发言,便狠了心一甩,上前一步说道。
“晔少主不必自责,这种意外又如何能全怪到你头上?若晔少主当真想要做些什么,不如尽快拿着那布包去查明归属,好讨要个解药来。”阮素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自然不像是万俟晔这样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阮姑娘莫急,那布包我已经交于我夫君,眼下他已经带人去找那布包的主人了,若能及时找到主人,拿到解药,他一定会立刻就送过来。”沈婴婴不比万俟晔,自然也就行事稳重老练一些。
不光是布包,连带着那个大方桌,她也一并着人去查了。
这两样东西,没有谷内仆役的协助,是不可能在福源楼存在的,所以谷内一定有内鬼。
外凶难查,内鬼却不是。
沈婴婴虽然人美面善,但手段却是一等一的老辣,她辞别阮素素,离开竹逸阁后,便直奔了杂役房。
万俟名扬带着弟子此时正在客舍盘查,沈婴婴相信他,所以不用赶过去,而是去找了带着大方桌找内鬼的管家。
万俟晔见母亲步履匆匆,连忙向阮素素告辞,追了上去。
他们一走,李照就睁开了眼睛。
“你呀,原来是装的。”阮素素先是一惊,接着在看到李照眼中的促狭之后,便抬手点了点李照的眉心,嗔怪道。
虽然晕倒是装的,但中毒却是真的。
她点完又疼惜地将李照搂起来,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下可好,百里霜相隔甚远,若是万俟谷主在三个时辰内找不到凶手,你这毒又该怎么办?”
“阮姐姐别急,我吉人自有天相。”李照心里很慌,但面上却强作淡定。
156 毒与纹路
在中毒后的第二个时辰。
李照表现出来的初步特征是眉心浮现了一点玫红色的圆形纹路,接着便是指甲盖发红,以及嘴唇发紫。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赶忙将手指藏在了被子里,却不料脸上的痕迹早就出卖了她。
端着热水进来的阮素素头一转,手里的水盆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
“阮姐姐,我没事,我现在真的没事。”李照见她这样,赶忙从床上起来,想要去给她拿个干的帕子擦擦。
阮素素吸了吸鼻子,连忙跨过铜盆去扶她,将她轻柔的退回了床,嘴里说道:“躺好,照娘,快去躺好。”
李照是真没事,但她头微微一侧,就看到靠窗那边的铜镜里,脸上五花八门的自己,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
瞒是瞒不了多久的。
迟迟没有回兰苑,陈为仁那边便起了疑心,找着沈婴婴谈了几次被搪塞了回去之后,又转而找到了万俟名扬。
到万俟名扬那儿,他本就觉得这事不必要瞒着,在陈为仁再三询问之后,便将事实陈情了一番。
陈为仁一惊,赶忙喊了梦生和其他人赶到了竹逸阁。
——也就形成了眼下的局面。
李照仅露个头在外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她看着这房间挤满了眨眼就挤满了人,心里又是暖烘烘地,又有点做贼心虚的后怕。
不过她转念一想……
还好没让陈丞澄过来,不然小家伙该害怕得要哭了。
还好姬康和扈丹儿也没过来,否则扈丹儿一来,看到自己这惨样子,再看着阮姐姐那副悲伤样子,心里不知道能美成什么样。
“这毒……”陈为仁叹了一口气,开了腔。
“这毒暂时没事!“李照趁着他话没说完,赶紧接了过去,”是很怪的毒,不过我现在头也不晕,身上也不疼,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声音中气十足,话也说得非常令人心安,但她脸上就像是被涂了红色的脂粉一样,满脸花色,叫人一看就心悸不已。
陈为仁没说话,拍了拍身边梦生的肩。
阮素素一拍脑门,她这急昏了头,又把梦生给忘了。虽然不知道梦生拿这种没见过的毒有没有办法,但总得试过之后才知道。
那厢梦生红着眼走到李照床边坐下,示意她伸出手来,让他把脉。
李照纠结了一下,把袖子一撸,伸出手去。
她那原本白皙的手臂此时已经爬满了暗红色的图案,虽然不痛,但足够令人触目心惊。
梦生抿着唇,他在敛眸观察李照的气色之后,指尖按在她腕间微弹一下落回原处,接着便微微侧身去听李照的呼吸之声。
为了帮助梦生望闻问切,阮素素便将李照从中毒以来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特征都一一说了出来。
然而,等到梦生抽手起身。
众人一看他一脸郁色,便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梦生,别往心里去,我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李照舞着手臂,夸张地打着蹩脚的手势,企图安慰他。
然而梦生一看她这般努力,眼圈更是红了一圈。
一群人围着李照好一番寒暄之后,觉得站在这儿看着李照也不是个纷纷,便纷纷告辞,准备离开了。
青牙叹了一口气,率先拉着赤脊往外走。
“哥,干嘛哥,我跟小照说几句话!”赤脊急了,一面挣扎一面喊道。
“说什么说,赶紧帮着万俟谷主找真凶才是。”青牙冲他一个白眼过去,赤脊当场老实,耷拉着脑袋认命地走了。
梅婶搓着衣角看了李照好几下之后,拉着谭博荣往外走,小声嘟囔道:“小照眼下这样,我们得去给她炖点什么补补。”
谭博荣挠了挠头,喊了声娘,有些为难地说道:“您那饭菜做得又不好吃,何必让小照多受一份苦。”
梅婶横了他一眼,抬手拍在他脑门上,说道:“饭菜不好吃,补品炖炖还能炖差了去?!”
母子二人吵吵闹闹出了竹逸阁,直奔客舍那头的火房。安叔见他们走得急,忙抬脚跟了上去。
“这样等他们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下山,看能不能找些别的大夫上来看看。”柳名刀转身要走,却被仇英一把拉住。
“欸——”仇英将他拖回来,说道:“先不说如今万俟谷主已经封山了,但就是说那底下小村镇里,能有什么好大夫?人家谷里的大夫可都是束手无策。”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两个时辰之后,还找不到凶手呢?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小照去死吗?!”柳名刀的声音有些激动,连带着一向白皙的脸也有些发红。
“名刀大哥~名刀大哥,你别急,你要相信万俟谷主,他肯定能找到凶手的,再说了,夫人不是还通知了清风谷,说不定人家大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李照伸出一条胳膊朝他扬了扬。
她这不伸手也就罢了,一伸手,一旁的阮素素眼圈直接就红了。
之前因为把脉而裸露出来的皮肤一点点往外渗着血,半撸起的淡青色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染透,一圈又一圈地晕染开来,内深外浅。
“这毒看上去与仁泽老前辈的不太一样。”陈为仁原本要走,却是有些着急地走近了几步,说道。
他是在问梦生。
毕竟梦生之前也参与了对万俟仁泽的所中的毒的研究。
“也许不是一种毒?”阮素素有些不太确定地猜测道,但眼下沈婴婴离开之后就一直,她抽不开身,自然也就没办法去询问沈婴婴,那个以身试毒的忠仆可有出现李照这种状况。
“我去问问夫人就知道了。”柳名刀脸色一沉,转身就往外走。
仇英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赶忙追了上去,深怕他等会儿情绪激动,做出点什么有失礼仪的事情来。
李照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柳名刀,又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虽然血是不要钱似的流,但她的确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失血过多伴生的眩晕。
她唔了一声,跟着猜测道:“也许仁泽老前辈并不是因为这毒死的?或者说他在毒发之前就已经被别人杀了?还没来得及毒发?”
157 李照的猜测
毕竟,在中毒后第一个时辰里,李照自己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当然,更没有任何表面性的特征来提醒自己已经中毒。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