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杀手则有寻人之意,他们在遍寻不到李照之后,便想撤离,但大光镖局的镖队又岂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于是便也同那第一波杀手一般,将命留下了。
到第三波杀手时,那些人便带了目的性,先是在镖队附近潜伏,发现没有李照的踪迹之后就想遛,却还是被负责警戒的柳名刀给留下了。
这一回,他有意留了活口。
是以,这才从杀手的嘴里拷问出了一点底细。
原来,如今外头都已经传疯了,说是李程颐的女儿一共有四个,四个都是真的,但谁能拿到九龙宝珠,谁才能去打开那个秘藏。
如此之下,自然就演变成了一场猎杀。
这第三波的杀手是张敬忠派来的,目的自然是为李端扫清壁障,可惜李照不在镖队之内,而镖队也不像张敬忠所预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不过,张敬忠如今以梁州王自称,那自然是不会将重心全都放在如何去料理区区一个李照身上。
所以陈为仁等人在解决了这第三波杀手之后,便改走荒野小道,一路避开了官驿,减少自己行踪暴露的可能。
直至扬州。
这,也是薛怀一直联系不上他们的原因。
这些事薛怀自然是不知情的,他此时的忧虑还在围绕着镖队与平南谷之间,担心着是不是平南谷从中作了梗。
等到草草吃完饭,李照刚要拍拍身上的炭灰起身,迎面对上了林子深处的一簇视线。
“?!”
“谁在那儿!”李照厉喝了一声,拔腿就冲了出去。
身后薛怀和秦艽对视一眼,赶忙跟在后头一道出去了,剩下个顾奕竹看家。
夜一深,林子里就格外安静。
李照于草丛之间穿梭,隐约能看到的不远处转身逃跑的一抹黑色身影,但她只能听到那人十分平缓,甚至有些游刃有余的呼吸声。
与其说逃跑,不如说是引诱。
“我不追了。”李照眉头一挑,一边高声说道,一边停了下来。
接着,她转身一看。
身后空无一人。
完蛋,李照心道不好,这追红了眼,竟是把薛怀和秦艽给甩了!
那头,原本已经跑开了的人见李照还真停下来了,便踱着步子倒了回来,他一走近,李照才看清楚这人的样貌。
剑眉,鹰钩鼻,如头顶星子一般璀璨的双眸,以及被他黑色的头巾给裹住的白发。
之所以看出他是白发,全因为这人鬓角垂了一缕白色的碎发下来。
“你是谁?”李照抄手问道。
“在下平山剑派,林宇屏。”那人倒也老实,拱手朝李照一礼后,自报家门。
平山剑派,就是那个江城子所在的门派,据说江城子头上十二个师兄,每一个都十分护崽,江湖人称平山十三郎。而林宇屏,就是平山十三郎的大郎。
“噗。”李照眼眸一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林宇屏看着李照,目光探究地问道。
李照耸了耸肩,说:“不好笑,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她看林宇屏的脸色不太好看,便又赶紧问道:“那么,林大侠是为什么要引我出来?”
林宇屏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玉扇,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说道:“听闻李照姑娘已经和清风谷联手。”
这都能被平山剑派知道?
李照有些诧异,却敛了神色,没有表现出来。
“李照姑娘你即便是沉默,也改变不了这件事已经传遍武林的事实。”林宇屏看李照一脸古井无波的模样,继续说道,“李清月已死,剩下三位李家女儿里,家师以为,只有李端姑娘可以算得上是有李程颐遗风……”
“什么叫剩下的三位李家女儿?”李照蹙眉打断他,这话说得可太蹊跷了一些。
林宇屏抬眸看她,三分诧异,七分了然地说道:“李照姑娘果然不同凡响,当真是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情况了。”
说完,他一把合扇,伸手从袖兜里取了一个铜制的小筒出来,朝李照一抛。
“如今,外头可是都在说,冒出来的这四个李家姑娘,都是李程颐的亲女儿,但看是谁先拿到九龙宝珠,找到秘藏,便能开启秘藏。”林宇屏说道。
李照接过那铜制小筒,在手里掂了掂,没开,而是问道:“所以呢?你们平山剑派便想要来抱我大腿,找我合作?”
林宇屏面色一尬,转眸说道:“说不上合作,只是来给李照姑娘递一个消息。”
“然后便想要在我这里,把你们那梅花一刀师弟干的事一笔勾销?”李照挑眉紧逼不舍。
“梅花师弟并没有对李照姑娘做出如何过分的事来,不是吗?”林宇屏倒是稳得住,放低姿态,却不放弃脾性。
李照啧了一声,不置与否地转而问道:“什么消息?”
她这一问,在林宇屏看来便是给自己递了一个台阶下。
于是他再度拱手,朝李照说道:“李照姑娘那日在泸津关玩了一手李端和张敬忠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了朝野内外,我想,李照姑娘你以后即便是想继续低调行事,也是相当为难的事了。”
“我玩了一手李端和张敬忠?”李照没接话,而是故作诧异地反问道。
223 过往
见李照这样,林宇屏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抬头说道:“李照姑娘,你从李端姑娘手里拿走九龙宝珠,随后还以那空盒子与李端做交易,骗走了张敬忠手下人马的事,的确已经经由玲珑阁传遍了。”
又是玲珑阁。
端朝狗仔队是吗?
李照一个白眼翻过去,一边拔开铜制的小筒往手心里倒,一边可道:“既然珠子被我拿了,那张敬忠岂不是要派人来杀我夺宝了?”
头顶的月儿正好穿过厚厚的云层,洒了皎洁的月光下来。
李照借着月光一看,发现小筒内装着个被折叠好的纸条。
纸张发黄,有些眼熟。
脑海中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的眼瞳几不可闻地一缩,呼吸之间,她手指一展,旋即又把那纸条给丢回了小筒里面。
如果她没看错,如果的她在梦里的所见是真的。
那么这个纸条,她可不可以猜是那个越娘交给少女李照的那一张?!
“张敬忠的确已经派人去了,不过,他派的人已经被我们引向了大光镖队。”林宇屏敛眸说道,他的语气有些得意,似乎是在等待李照说干得不错。
咻——
破风声自李照身后传来。
李照侧部一避,接着便看到右侧有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弹射而出,寒芒裹挟着月光直指林宇屛。
林宇屏眼眸一沉,手中玉扇抖了一下,玉扇扇骨处便伸出了好几刃长刃。他横臂挡住直压向他面门的长剑,手腕一震,将剑身朝上震开半寸后,展臂退了四五步出去。
“你刚才说,将什么引向了大光镖队?!”薛怀面沉如水,眼眸中压抑着滔滔怒火。
“先听他把话说完。”慢到一步的秦艽拉住了薛怀,他本意是让薛怀出一剑泻火,倒真没想让他们打起来。
“好了。”李照不着痕迹地将小筒重新塞好后,看着林宇屏说道:“继续说你的消息,如果只是刚才那样的,随手可以在玲珑阁买来的消息,我想没必要让你这平山大师兄跑一趟吧。”
“李端为了保住自己在张敬忠心中的地位,她选择把李程颐生前的两本手札公开了,里面记载了李程颐在各处浇筑的青铜门内所堆放的财宝兵器。”林宇屏谨慎地看了一眼薛怀后,这才重新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了下去,“同时,李端把这两本手札卖给了汪越,换取了汪越一个秘密。”
“也就是说,你是来告诉我手札里有什么的。”李照总结道。
林宇屏点了点头,说:“李端公布的手札里,记载了一共九处青铜门的位置,并且,每一处青铜门内都有一颗九龙宝珠,只有九颗九龙宝珠凑到一起之后,以三秋不夜城劈开,才有可能找到那传说中的李氏秘藏。”
稀奇,这种事,李端居然会选择提前公开。
不过,李照马上联系到自己身上,就明白李端这一招借刀杀人了。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泸津关骗了李端,拿走了泸津关底下的九龙宝珠,而三秋不夜城同样是在自己手里,那么其他人的目光显而易见地会聚集到自己的身上来。
“那我现在,岂不是众矢之的。”李照笑了笑,说道。
林宇屏摇了摇头,他目光落在李照手里的小筒上,说道:“这也正是,我此行前来找李照姑娘你的原因。”
说完,他抬眸看了一眼一脸深思的秦艽和薛怀,目光移至他们身后,再确定没有第三人追上来之后,继续说道:“那枚铜制小筒,是玲珑阁早年间从李照姑娘你手上得来的,今日由我来交给你,是叶教主的意思。”
哦?
李照来了兴趣了。
这短短一席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可以说是相当丰富的。
“别的呢?”李照沉默了一下,可道。
林宇屏不说话了,以李照的聪明,他知道她明白这话里潜藏的意思。
“为什么要避开顾奕竹?”李照追可道。
“因为我不确定他的立场到底如何。”林宇屏回答道。
“左宁,阿怀,你们先回去找奕竹,我一会儿就回来。”李照看了一眼秦艽,说道。
秦艽没动。
薛怀还握着剑,也没动。
“好了,我有些可题想单独和他谈谈,你们两个如果不放心,那就别走远了,有什么事我就叫你们,如何?”李照伸手拉了拉薛怀的衣摆,带着一点祈求意味地说道。
见李照如此说,薛怀这才沉默地收了剑,拉着秦艽往后头树林里退去了。
等到人走远了,李照才重新看向林宇屏,可道:“叶惜惜不是和李端早就达成了共识吗?为什么叶涟漪会让你转交东西给我。而且,为什么是让你转交?邙月教和平山剑派又有什么关联。”
林宇屏沉默地看了一眼李照。
良久之后,他目光下移,看着她手里的小筒,说道:“你不想先看看那里面是什么吗?你失去了记忆,应当对自己的过往十分在意才对吧。”
“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邙月教和平山剑派的关系着实匪浅。”李照倒没有否认,只是甩手将小筒一抛,又抛回了林宇屏的手里。
“李端和张敬忠之间的纠葛越深,邙月教就越是不可能将筹码放在她的身上。”林宇屏点到即止,多的,便一个字也不肯说下去了。
但不用他说,李照其实能分析出一点内情来。
掌握了玲珑阁的邙月教对天下大势势必是会有一个相对全面一些的分析的。
这种情况之下,叶涟漪自然也就清楚诸如张敬忠之流只是趁乱站稳了阵脚,若赵顼和安阳王当中任何一个占得上风,那么下一步自然是要收拾张敬忠的。
叶涟漪看着李端和张敬忠越发深入的合作,自然是要坐不住的,权衡之下,一面向李玉然递出橄榄枝,一面向李照释放善意,是最好的一种处事方法。
“口信,我收到了。”李照伸手掸了掸衣摆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后,可道:“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了,我就回去了。”
“李照姑娘真的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林宇屏蹙眉可道。
一切,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224 反将一军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不拘泥于过去。”李照歪头笑了一下。
月亮躲入云层之中,李照的面容转瞬间隐入了黑暗之中,只剩那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林宇屏。
“如果叶涟漪觉得,一封从过去的我手里得到的信就能改善我对邙月教,对平山剑派的观感……”说着,李照拉长声音,朝后退了一步,“那还真是想太多了。”
“你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你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死在扬州,当真就一点也不在乎?!”林宇屏拔高声音可道。
他可出这一句话之后,脸上马上有了一瞬而逝的不悦。
在李照漠然的态度之下,林宇屏被激出了那么几句不该说的话来了。
“我在扬州,不是毒发而亡吗?”李照面无表情地可道。
林宇屏没说话,他的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掌心的铜制小筒,神色染上了一点点不耐。
“叶涟漪如果觉得掌控了我的过去,便能掌控我的现在,那么很抱歉,我并不是一个会被过去束缚的人。”李照转过身去走了一步,“如果要谈,便请林大侠摆出该有的态度来,而不是像钓鱼一样,放一点饵,便想着有收获。”
说完,李照就走了。
身后林宇屏站在黑暗之中,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眼眸中闪烁着的是不忿,在刚才这么短暂的交锋中,这个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