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罗卡没有戴帽子,他梳着贵族式的分头,换了一身长款风衣,站在舞台上,望着茱莉娅被吊了起来。
噗通~
又一次落入水中,因为是两场表演,演出的服装不同,所以需要入水两次。
等到帘幕遮住了水缸,饰演道具师卡特的迈克尔·凯恩先生,一只手拿着怀表,一只手拿着斧头。
忽然他冲过来,一把扯下了帘幕,水缸里的茱莉娅溺水了,罗卡也连忙走过去,拍了拍水缸,脸上带着惊惶。
嘭嘭嘭!
迈克尔凯恩挥着斧头用力地敲打水缸的玻璃,只是玻璃太厚,敲了很多下,也没有敲碎。
看到这一幕,罗卡想到了以前的影评,有人说在19世纪末,没有出现钢化玻璃,怎么可能用斧头砸不破?
另外茱莉娅还在水箱里泡着,为什么非要砸玻璃,直接打开水缸的盖子,更为直接。
还有茱莉娅溺水不到两分钟,等破缸而出后,理论上完全可以通过人工呼吸、胸部按压来抢救,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这种急救方法,但是台上没有一个人这样做,安吉尔也只是抱着茱莉娅哭嚎。
当初在设计这段剧情时,罗卡也想要解决这几个问题,只是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他又向诺兰导演和诺兰编剧提出了这个问题。
诺兰编剧表示,他曾经看过一位魔术师的传记,那位魔术师在年轻时表演过这个魔术,当时也出了意外,一位助手不幸溺水身亡。
他也用这几点问过那位魔术师,为什么不想办法急救,魔术师说在当时的环境下,出现了很多意外和疏忽,所以没有救助成功。
影视表演和现实生活不一样,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溺水,可以通过人工呼吸救回来,但也有很多没有被救回来。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么这样拍摄也没有问题。
诺兰导演也表示这样设计问题不大,观众更关注的是剧情的推进,而不是茱莉娅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没有抢救,因为她只是一个矛盾爆发的点,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刻。
罗卡也明白了,茱莉娅只是个推进剧情的工具人,死了也就死了,太过计较就钻牛角尖了。
“罗卡走神了,这个特写镜头需要补拍!”
导演区,诺兰导演对剧务说道。
“好的!”
剧务点头做了笔记。
今天这场戏台下没有观众,补拍起来很简单。
轰隆!
玻璃缸破了,缸里的水全泄在了舞台上,罗卡做了个前扑的姿势。
“cut!”
这个镜头拍完后,剧组休息十分钟,道具和布景师开始重新布置舞台,饰演茱莉娅的派珀·佩拉博女士躺在舞台上,开始摆造型,化妆师在给她补妆。
下一场戏罗卡需要爆发,他静坐在椅子上,酝酿情绪。
“罗卡,有你的电话!”
托尼拿着手机过来说道。
“谁的?”
罗卡睁开眼睛问道。
“塞隆女士的电话!”
“手机给我!”
罗卡拿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稍后再打过去,他担心打完了电话,刚才酝酿的情绪全泄掉了。
发完了信息,他又开始静坐。
“凯利先生,准备好了吗?”
剧务过来问道。
“可以了!”
罗卡和剧组其他成员走上了舞台。
“第3场14镜1次,a!”
拍摄开始后,茱莉娅倒在了舞台上,罗卡冲过去,跪在了地上。
“不!不!”
“茱莉娅!茱莉娅!”
他摇晃着女生的肩膀,悲痛地喊道,脸色变得惨白,额头的血管凸了起来,眼眶在慢慢变红。
他拍了拍茱莉娅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
“不!!”
嘶吼一声,他把脸埋进了茱莉娅的怀里。
“咔!”
诺兰导演撑着额头,看了看表演,“罗卡,这段你需要压着一点,安吉尔是个冷静的人,面对茱莉娅的死亡,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是嘶吼还是先压抑再一点点释放出来?你再仔细琢磨琢磨”
罗卡抹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休息了十分钟,第二场拍摄又开始了。
罗卡又憋着劲上了舞台。
“不不,茱莉娅?茱莉娅!”
他单膝跪在舞台上,双手摇晃着茱莉娅的肩膀。
舞台的灯光搭在两人的身上,有一种舞台剧的既视感,茱莉娅和罗密欧。
他上下摸了摸女孩的脸颊,脸色变得苍白,眼眶挂着一滴泪水,他无助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喘着粗气,嘴唇微微颤抖,他摸了摸女孩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
“咔!”
“罗卡,这样表现也可以,但是你的表演有点粗糙,我需要你再精细一些,这样会更有感染力”
诺兰导演站到了舞台上,蹲下来说道。
“好,我需要再准备五分钟!”
“没问题!”
过了五分钟,拍摄再次开始了。
“茱莉娅?茱莉娅!”
罗卡颤抖地伸出了双手,摸了摸女生的脸颊,又猛地收回手,下嘴唇微微颤抖,他捂着嘴,只传出一阵呵呵的喘息声
“真要这样吗?”
监视器后,诺兰导演抱着手臂,盯着罗卡的表演。
看了一会儿,他惊讶地发现罗卡的表演似乎是一层一层,层层递进。
从最开始的粗糙、浮于表面,慢慢地,他的表演变得精细、深沉,感染力越来越强。
还有这家伙在表演的时候,越来越投入,这一点从他手上的细节就可以看出来。
一开始,他在摸女生脸颊的时候,显得很小心,生怕弄痛了对方。
到了现在,他的手指变得僵硬,搓得女生脸颊发红,这完全是一种入戏之后的失控状态,这种状态非常好。
这条可以过了。
就在准备喊过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伍迪艾伦导演的话。
艾伦导演说,罗卡这小子很特别,他就像芝麻黄豆油橄榄,用多大力气去压榨他,他就会流出几分油,有时压榨到了最后,罗卡会爆炸。
要是不用力压榨,他就会摆烂。
所以对付这种人,一定不能客气,有必要时可以关上摄像机,要他一个人不停演反复演,直到十多遍后再开机,保证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难道真要这样对待罗卡?”
“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再怎么说也是朋友!”
诺兰导演摸着下巴,紧盯着监视器。
“cut!”
等一遍拍完了,他叫了声暂停。
“好了,安排下一场!”
导演助理说道。
“等等,再来一遍!”
诺兰导演说道。
“啊?”
导演助理有点不理解,跟诺兰导演合作了两部戏了,他知道导演有个习惯。
每次喊‘咔’的时候,就需要重拍,而喊‘cut’,就表示这条过了,不用再拍了。
今天喊了cut为什么还要重拍?
难道诺兰导演改规矩了?以后该记着一点。
“凯利先生,休息十分钟,再来一遍!”
“好!”
罗卡点了点头,对女生说了声抱歉,他走回了拐角,抱着膝盖继续酝酿情绪,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空罐子,谁也不知道他在往里面添加些什么。
“”
远处诺兰导演抓了抓下巴,良心有点过不去,其实刚才那条也不错,挺符合自己的要求。
只是想到了艾伦导演的建议,他又下定了决心,遇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演员,要是不压榨一下,有些对不起导演这个身份。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罗卡被压榨到了最后会拿出怎样的表现,真的会爆炸吗?
挺期待的!
所以残忍就残忍吧,这样也是为了罗卡好,帮助他进步。
诺兰导演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
“时间到了,第三次开始准备!”
过了一会儿,诺兰导演喊道。
“a!”
第416章 什么叫压得越狠越兴奋
呼哧呼哧~
剧院舞台后的卫生间里,罗卡捧着冷水,用力地搓洗着脸颊,反复搓了十几下,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镜中人还是那么帅,就是双眼通红,带着血丝。
“罗卡,你还好吗?”
托尼递过一条毛巾,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那场戏一共拍了十二条。
托尼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看不懂第三条与后面七八条有什么区别,只是通过前后比较,他能看出来罗卡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轻松写意,到最后的歇斯底里,那种歇斯底里不是爆炸式的狂吼乱叫,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和内敛。
不听他的声音不看他的表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体会到他的情绪,悲伤、孤独、绝望,叫人心里跟着难受。
听到诺兰导演说,这就是感染力和气场,一种由演员表达出来的,能让观众产生情感共鸣的特质,就像一颗无形的子弹,能直击人的内心。
当这种感染力爆发了,即使演员没有任何台词、动作,也能表达出最好的效果。
诺兰导演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立即叫停了拍摄,再压抑下去,会过犹不及。
拍摄结束后,罗卡默默地走出了片场,来到洗手池洗脸,不停地洗。
托尼看着他肩膀在颤抖,苍白的脸颊被搓得通红,看到他眼中带着血丝,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忧伤的氛围里。
对于这样的罗卡,托尼感觉很不习惯。
平时不演戏的时候,罗卡开朗阳光、温和幽默,也没什么明星架子,很好相处。
可到了剧组之后,罗卡像是变了个人,严肃、专注、认真,有时会受到角色的影响,变得喜怒无常。
等拍完了一整部戏之后,他才会慢慢缓解下来,变成本来的面目。
每次看到罗卡变成这个样子,托尼就觉得当演员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我没事!”
罗卡接过毛巾,扯着嘴角笑了笑。
沙哑的声音,僵硬的笑容,配着那双红眼睛,托尼感觉有些惊悚,尤其是在这个阴暗的洗手间里,还有滴答的水龙头。
“罗卡,你喝水吗?我去把杯子拿来”
“好!”
罗卡点了点头,走出了洗手间,来到了剧院中。
舞台上,剧组在继续拍摄贝尔的的戏份,包括绑绳子的镜头,茱莉娅遇害后的反应,多是些特写镜头。
罗卡坐在剧院的前排,观看着台上的表演,像是在看话剧。
贝尔的戏很好,对角色的掌控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在表演的时候,他不需太用力,只是轻描淡写就能清晰地表达出角色情绪的变化,曾经跟他合作过的老谋子就很欣赏他。
老谋子在跟贝尔拍完《金陵十三钗》后,对他大加称赞。
说他的表演很细致,很有层次感,他的表演就像是在画油画,五颜六色代表了角色的喜怒哀乐,情感的深浅就代表了颜色的浓淡,而贝尔是个油画大家。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贝尔的演技确实不错,在舞台上贝尔挥洒自如,拍摄两三遍就过了。
罗卡自认暂时做不到,他的演技还不够成熟,有些东西他理解了,也知道怎么做最好,却不能干净利落地拿出来。
他就像才上岗的图书管理员,在诺兰借书的时候,他不能立即找到那本书,需要被催促几次才能找到,而贝尔随手可以拿出来。
这就是经验和技术上的差距,短时间内很难追上。
“罗卡,感觉怎么样?”
诺兰导演拍了下他的肩膀,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来。
“贝尔先生的表演很精彩,我要向他学习!”
罗卡耸了耸肩膀说。
“你也很不错,就是缺少表演经验,多练练会慢慢赶上的”
诺兰说道。
罗卡点了点头,贝尔母亲是马戏团成员,贝尔本人八岁出道,演了二十多年的戏,比他这个新人强太多。
“所以刚才我不停地压你的戏,你应该能理解吧?”
诺兰导演迟疑了一下说。
“嗯?”
罗卡疑惑地看着他,压戏不应该是导演的权力吗?工具人·演员理解不理解有什么关系吗?
就像上一次拍摄《赛末点》,伍迪艾伦导演在剧组任意压戏、指着他鼻子骂、吹毛求疵,花式虐他一百次,快把他折腾变形了。
事后艾伦导演屁也没放一个。
他看了看年轻的诺兰导演,轻轻一笑,“我能理解,我的表演不到位,你才会不停压戏,逼我交出最好的东西,是这样对吗?”
“逼你交出最好的东西?你把我当成了强盗吗?”
诺兰导演皱眉道。
“不,你是强盗头子”
“哈哈~,你说得对,我是强盗,你知道吗?我祖上出过一位著名的海盗,他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