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学校的领导头脑始终清醒,他们知道,理四个创新班才不到250人,是这所学校冲击名牌大学甚至清华北大的生力军,每年的高考结束后,这些人就将变成一个个耀眼的数字,成为筠州中学维持知名度的保证。
因为有这个知名度,学校根本不愁“收入”,每年高一新生入学,至少五六百人的成绩是进不了这个学校的,而正是因为学校是筠州地界上的老大,所以父母才不惜“重金”,也要把孩子送进来。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创新班保持水准不参与“创收”,反倒为学校创造了更多的“收入”。
不管怎么说,创新班是不容被亵渎的,所以理科总共8个对比班,就成了学校学霸学渣相遇的重灾区,基本上达到一个五五开的地步。
因为这个原因,陈宇本来只算中上的成绩,因为英语只考了56分,很有可能跌出前30名,从而掉进重点班。
现在看来,自己之所以保留住对比班的席位,是因为这次考试题目普遍较难,从而间接缩短了自己与别人的分差,这才让他幸免于难。
想通了这些,陈宇不免一笑,也不知是老天开恩,还是故意把他的穿越安排在最后一场英语考试上,只为了玩他一通有惊无险。
正发呆,屁股被猛地打了一下。
陈宇吓了一跳,还没转身就听到了赵旭东得意的浪笑,直接一记窝心脚往后踹了过去。
赵旭东早有防范,敏捷地跳开了,还十分嘚瑟地摆了个pose,贱笑:“没打着,哈哈!”
陈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跟他胡闹,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像你的作风啊!”
“呵,陈宇同学,注意你的措辞!”赵旭东故作正经,把他的脖子一勾,“什么叫不像我的作风?本人一向是品学兼优、积极向上的三好少年好吗?”
陈宇觉得有一丝恶心,只能白眼再翻为敬。
不过赵旭东这副不要脸的劲儿,倒是跟前世他们没生分之前一模一样,看来两人之间的那点嫌隙,真的已经化为乌有了。
于是乎,陈宇有点猜测到这个网咖少年会错过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网吧潇洒,而一大早到学校来的原因,看着他笑而不语。
赵旭东被他看得发毛,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去看成绩单。
陈宇看破不说破,也跟着去扫,看到两人仍然同在24班,脸上浮起微笑。
看来他的穿越虽然改变了一些事情,但还有很多故事,依然停在原有的轨道里。
“我去,陈宇,你怎么回事,竟然跌到了276名!”赵旭东看到他的成绩,突然惊呼。
陈宇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我去,这是重名吧,你还在前面吧!”
“不,这就是我!”
“你怎么下滑这么多,差点就在我后面了。你不应该啊,高二最后一次月考,还班上第八,全年级第150几名来着!”
陈宇眉毛一跳,诡笑起来:“看不出来啊同学,这么关注我啊!”
赵旭东噎了一下然后踹了陈宇一脚:“老子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怎么回事,不会谈恋爱了吧?”
陈宇无奈:“你看我这样子,谈恋爱有人要吗?”
赵旭东扫了他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心里也觉得不太可能。
陈宇看着他否认的眼神感觉有被冒犯到!
他不愿意多解释,只能随口敷衍没考好,把话题岔了过去。
看完排名,知道了自己的班级,下一步就是搬寝室了。
寝室不像教学楼。教学楼的分配是固定的,从东往西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也就是说,高一学生升入高二,就会从第一栋换到第二栋,高二升高三同理。
寝室则没有那么多规矩,学校基本上是本着方便同学的角度,毕业生的寝室腾出来给高一新生,其他寝室则些微调整,高一升高二的学生调整大些,高二升高三则调整小些。
这也算学校难得干的一件人事。
陈宇和赵旭东都还在原来班级,所以很幸运不用换寝室,免了把行李搬来搬去的麻烦,倒是两人寝室都有新来的同学,至于这同学怎么来的他们心知肚明,彼此看破不说破。
两人去班上交了学费,因为省了搬寝室的麻烦,这下竟然空闲了下来,去商店买了点零食就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
“你这两个礼拜在家干什么?”赵旭东问,他并不想将这段时间称为暑假。
“看书!”
“不装会死啊?”
陈宇哑然,随即回想起这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年代,不想学习是真的,学习了不承认也是真的。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适应年代环境,但转念一想,实在没那个精力。
于是他认真地说:“我真的在看书,两个礼拜连门都没怎么出!”
赵旭东被他吓了一跳:“我草,你来真的?”
“要不然呢?”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考清华吧?”
陈宇皱眉,认真地说:“你不努力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考不到呢?”
赵旭东被噎得够呛!
喂,大哥,天不是这么聊的!再说了,你一个
“你是不是在想,全校每年都不见得能考一个清北,我一个考全年级200多名的人,竟然也敢口出狂言,简直是不自量力?”陈宇不给他腹诽的机会,直接宣之于口。
赵旭东被揭穿心事,也不恼,只是尴尬地傻笑。
就算他认为这是事实,可见陈宇态度这么认真,也不想说出来打击他的积极性。
陈宇耸耸肩,说:“如果你以清北为目标,就算没考上,也能考个人大、复旦什么的,可如果你以省内一本为目标,八成也就进个收底三本。既然都是想,为什么不干脆大胆一点!”
赵旭东听完这番话,更是满脸的“卧槽”,看向陈宇的眼神充满了不解,甚至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
“陈陈宝玉,你是不是在家被马蜂蛰了,还是中邪了?这还是你吗?”
陈宇把他捏自己胳膊检验自己是不是原装的手打开,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解释,往寝室走去。
他当然知道,多了11年经历,尤其是多了6年社会经历,他的心态比起学生时代已是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沾沾自喜目光短浅的少年,而是一有机会就必须拼尽全力,就算输了也不后悔的重生者。
不努力,岂不等于白活!
10。高三24班
下午两点,高三年级正式在班上集合。
由于是新分的班,座次未定,所以24班的同学还只是在教室里随意站坐。大多数的同学是认识的,虽然夏日闷热,进入高三气氛压抑,但还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理着平头的圆脸胖子走了过来。
陈宇对他印象深刻,前世高二、高三两年的班主任、化学老师,卢宝平。
以陈宇进入大学后的了解,由年轻老师担任班主任,不止是筠州中学才有的做法。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高中苦、高中累,学生顶不住,老师也顶不住。
除掉一些有高考红利的地方,大多数省份的学生想要考上理想的大学,都离不开朝七晚九,甚至朝六晚十的艰辛努力。
而这样的努力,学生们或许只要坚持三年,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却是年复一年。
所以,高中班主任的辛苦程度是不亚于学生的,一般老师都顶不住,也很难有这个干劲,所以这一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刚担任老师的年轻教师身上。
陈宇还记得,卢宝平担任24班班主任的时候,还只有二十四五岁,只因平头发型和白背心加白衬衫的搭配显老,才看起来让人觉得30出头。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刻意想让自己变得成熟的缘故。
平心而论,卢宝平在担任自己班主任的两年期间,是十分称职和敬业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自己没考好的英语,而在暑假专门打电话过来询问。只不过,这位圆脸的年轻人刻意想在一群少年面前树立威望,时常板着个脸,叫陈宇对他没什么好感。
不过重活一世,他的很多看法和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卢宝平的到来,让叽叽喳喳的教室立即安静了下来。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状若无意又颇为明显地,将班上同学认真打量,眼神透着微妙的杀气。
就这短短几秒,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了好几个气压,高三的紧张感伴随着天花板上呼呼旋转的电扇,就此凝成。
他这才开口:“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名副其实的高三学生了,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就要参加高考。这将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也将是决定你们未来命运的一场考试。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其中,有很多人已经18岁了,没有满18岁的也差得不远,应该有一个成年人的心态。
“接下来这一年,我和24班所有的任课老师,会拼尽全力帮助你们提升成绩,在高考获得好的成绩,将来能进入一所好的大学,但是在这之前,是你们要摆正自己的心态,做好吃苦受难甚至扒层皮的准备。
“有句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作为老师,再怎么想帮你们,前提还是你们自己有上进心。你们要是自己松了劲,怕苦怕难,甚至对学习对高考不当一回事,那老师们也没有办法。将来你去社会上受苦,做苦力,那时候不要后悔,也千万别反过头来埋怨老师,我们不当这个恶人!”
卢宝平停顿了一会儿,扫了一眼教室里有坐有站的年轻人,发现大家的面容都严肃了许多,知道自己的这一番“恐吓”收到了效果。
但他也明白,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是最贪玩也最健忘的,他们懂道理,但是再深刻的道理也只能管一时的作用,过个两三天就会被抛到脑后去。
所以,他得反反复复地讲,一刻不停地灌输,才能将这一群试图脱缰的野马拽回固定的轨道上来。
他没有想自己何苦如此,他只觉得教师的荣耀迫使他这样去做,而且不容思考、不容置疑。
他也知道,满座60来个人,没有人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
但这次他错了,有一个人深切地懂得他所说的道理,那就是陈宇。
按照实际,陈宇现在是17岁的身体,28岁的心理年龄,其实比卢宝平还要大三四岁。
他们都经历了高中、大学、工作的阶段,有很多的感悟相通,甚至于陈宇非常明白,卢宝平这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不够努力的当年的自己听的呢。他不止在教育,还在自责,在挽救,所以耳提面命希望自己的学生们不要重蹈覆辙。
只是,他和陈宇都知道,这些都是徒劳。
命运是一个轮回,年轻的人听不懂,听懂的人已不再年轻。
陈宇是这个轮回里最惊喜的意外。
卢宝平又鞭策了几句,就开始编排座位,方式和上一世一样所有同学都到走廊上,班主任按照期末考试的排名依次喊人,叫进来的人在剩余空座随意挑选座位。
也就是说,成绩越靠前,选择性越多,成绩越靠后,选择性越少。
这个看似公平其实很不公平的方式,在学校很多班级都实行,但从未有人提出过异议。因为就如同在社会上,有钱就是真理一样,在学校,成绩就是王道。
座位编排进展很快,陈宇心里默数,自己是第27个叫进去的,名次和自己预计的相当。
他进教室时,原本空旷的教室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小半,大多都是三四五排的好位置,剩下的位置差不多只剩前两排和后两排,以及一些边边角角。
陈宇并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坐中间,原因很简单中间很挤,而他很高。
陈宇身高有一米八,这在南方内陆省份,是个很奇特的存在。他之所以能长到这个完美身高,和母亲的优秀基因不无关系,一米六五的董秀英,在南方农村也基本上是老母鸡中冒出一只大鹅般的存在了。
董秀英的好基因又可以追溯到陈宇的外婆,据母亲说,外婆年轻时是地主家的女儿,妥妥的白富美一个,后来受到批斗才嫁给了穷得连裤衩子都漏风的外公。
前世,这段往事被老婆叶嘉言知道后,每次提起陈宇的身高或者是董秀英身上种种难得的品质,她都要把功劳归结到外婆身上,然后赞叹一番:不愧是地主家的女儿
几乎都成为一个梗了。
不过陈宇仔细想想,母亲出身农村,但通情达理、见识深远,以至于在些小摩擦后很快和城市长大的老婆相处融洽,保不齐还真跟外婆童年少年时期富足的生活有关。
由此,他也就顺着老婆的思路,将自己的身高优势归结到外婆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