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冬荷前头跟闷葫芦似的,高老娘正骂得兴起,哪承想她会突然堵她?
高老娘一梗,正好看到梁冬荷的大女儿珍珍伸手抓饭桌上高粱烙的干野菜饼,怒气一来,一手就拍过去,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有什么用?吃里扒外的东西,坐在家里都能把人都得罪完了,我看你这日子是不想过了!”
珍珍眼看着那高粱饼滚到桌子上,然后被高老娘一手抓住,然后放到了堂弟高来宝碗里,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跟妹妹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碗连影都能照得出来的野菜粥,饿了一天还干了一天活。
她妈也差不多。
她就是心疼她妈和妹妹,看她『奶』骂她妈,眼看着桌上高粱饼又没了,所以想赶紧拿一块回头分给她妈还有她妹吃,哪里知道那老太婆一边骂着她妈还盯着她?
“瞪,瞪什么瞪?”
高老娘冲着珍珍就骂道,“吃干饭的东西,再瞪就什么也别吃,明儿个就去给我洗衣服去,哪个家里这么大的丫头片子还不给洗衣服的,一天到晚不是在外面野就是缩在家里,你当你是旧社会金贵的大小姐,家里有金山银山呢!”
“洗什么衣服?”
梁冬荷暴怒,一把扯过气得眼眶里眼泪直打转的大女儿和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拽着姐姐衣服的小女儿,道,“没看到她手上都是冻疮吗?你孙子是金贵,我女儿就该给你们做牛做马吗?我告诉你,想让我女儿大雪天给你们一家大小洗衣服,我跟你们拼命!还吃吃吃,她们做针线从早做到晚,一天就喝两碗稀得照影的稀饭,还又打又骂,旧社会长工都不带这样的!”
“哎哟,哎哟!”
高老娘一下子扶住胸口,嚎道,“看看,看看,我养只鸡还能生蛋呢,讨一个儿媳『妇』回来光就知道给我气受!老大,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跟你老娘顶嘴吗?”
高老娘是个『色』厉内荏的,梁冬荷平时还好,骂着都不吭声的,但要是真发起脾气来也吓人,这会儿高老娘看到梁冬荷瞪着自己的那样子也有些发怵,转头就喝自己儿子道。
高重平死沉着脸不出声。
倒是高老爹皱了皱眉,道:“你少说两句,这种事,老大家的能怎么做?不过本来还想着重文毕业之后,兰珍和大水那边大队里能不能给他找个轻省活计,这回恐怕难了。”
高大水是高晓莲的父亲,高家村生产队的队长。
他说着看向梁冬荷,道,“老大家的,坐下吃饭吧。”
说着还把自己碗里的野菜饼放到了珍珍碗里,道,“别哭了,吃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高重平就问梁冬荷,道:“进锡今年过年是不是要回来?”
梁冬荷却是自顾睡在里边并不理他。
当年她觉得他负责任,有担当,一心嫁给了他,可这些早在日复一日的磨搓和失望中消失殆尽了。
高重平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道:“这两天你回去娘家看看吧,一来劝劝你大伯娘,好歹看在你的份上跟大水叔家关系也别太僵了,差不多就行了,二来你也问问你大伯娘,进锡什么时候回来,跟你大伯娘说说,等进锡回来,让进锡帮忙给重文找个工作,或者推荐到部队里去。”
梁冬荷冷笑了一声。
做你个春秋大梦吧。
峣山公社这边一出接一出,热闹非凡,西州城也不逞多让。
且说李慧茹怕生出变故,虽然对儿子不舍又担心,但还是在送走林舒的当晚就坐火车离开了西州城。
林老太太和林美兰还是在好几天之后才知道李慧茹还有林舒都走了的事。
林老太太和林美兰用小篮子提了一些自己家蒸的发糕过来“看望”李慧茹和林舒,结果敲了门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却不给她们进,不怎么客气道:“你们找谁?”
林老太太不喜欢对方的态度。
她也板了脸道:“慧茹在家吗?”
“这里没有这个人!”
中年女人说着就要关门。
“嗳,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老太太嚷嚷,道,“我是这家人的大伯母,你谁啊?”
中年女人挑了挑眉,道:“哦,你说的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家吧?她们搬走了,现在这是我家。”
说着“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声音大得吓了林老太太和林美兰一大跳。
林老太太和林美兰面面相觑。
搬走了?
搬哪去了?
林美兰虽然是穿书的,可李慧茹林舒一家又不是主角,她对她们是不是有搬过家可不是很清楚。
不过她这会儿倒不是很担心,想了想,道:“『奶』『奶』,这里是市委大院,堂叔已经下放,这房子可能收回去了也不一定,咱们去下面问问别人家,或者去大院门口看门大爷那里问问看吧。”
林老太太一想是这个理,想到那么好房子竟然被人收走了很是心疼,道:“唉,这可真是!”
她们以前常来,对这里很多人也都是面熟的。
下了楼就看到一个以前常打招呼的大婶。
林老太太忙热情的上前招呼,道:“姚大妹子,你知道我侄媳『妇』她们搬哪里去了吗?”
姚大婶以前对林老太太还挺客气,但这会儿却十分冷淡,她扫了一眼林老太太,道:“不知道,那不是你侄媳『妇』侄孙女吗?你都不知道,我咋能知道?”
在林老太太一下子僵住的笑脸中,转身就走了。
林老太太气了个好歹,她不知道的是,姚大婶转身心里还啐了一口。
李慧茹从来都不是会闷声吃亏,也从来不是没打算的人。
她走之前并不是真悄无声息的走的。
她拿了家里带不走的许多东西,分送了平日里相熟的邻居,也把自家的处境跟她们说了。
告诉她们自从丈夫下放,自家大伯母就整日算计着想把她女儿卖了换好处,她『逼』不得已,已经送了女儿下乡,把儿子拜托给了好友,自己也准备去甘南一趟,如果她大伯母过来,还请大家不要理会她。
众人:!!!
林舒长得好那是大院里谁眼睛都看得见的。
没想到这家里刚一遭难,嫡亲的大伯祖母就能起这么龌蹉的心思,把林家好好一个家『逼』得四分五裂。
大院里下放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没下放还在位的对这事也都十分不齿。
所以林老太太一家在这大院里名声早就臭了!
林老太太还不知道。
她还只以为侄子人走茶凉,这一下放大院里的人都对她轻视了呢!
姚大婶这里问不到林老太太又去了大院门房那边,仍是得不到半点答案,忙活个半天老太太真是给气死了,骂李慧茹眼里没有长辈,这么大事竟然不跟她们说,当年就该劝二弟二弟妹别要这个儿媳『妇』啥的。
林美兰听得烦躁,道:“『奶』『奶』,要不去问问周成志吧,他应该能知道。”
现在不知道也肯定能查到。
“对!”
林老太太一拍大腿,道,“问成志,他肯定能知道。”
周成志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李慧茹送了林舒下乡,自己也走了的事,还知道满大院唾骂林老太太一家的事。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哪一环,惹得林舒那么厌恶自己,不惜拉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说是她对象。
他的确是想要她嫁给自己。
但彼时林家遭难,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想要帮助她,照顾她,让她感激自己,依赖自己,然后心甘情愿嫁给他。
请林家老太太相劝,也是以情相劝,哪里知道被林老太太一搅和,竟然让她们误以为是他趁他们家遭难之时,以势相『逼』,是林老太太为了利益想把林舒卖给他!
第97章 第97章(二更)不够爱
再订阅多一些; 小可爱萌就能看到最新的咯~ 梁进锡看着她。
因为她低着头,这会儿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浓黑丝缎般的头发; 扎成了蓬松的两个小辫; 塞在了蓝『色』围巾的里面,看到一个侧脸和『露』在外面的耳朵,但只是一个侧脸轮廓和两只红红的耳朵; 也娇娇嫩嫩的,玉玲珑般。
“哦,”
好半天梁进锡才“哦”了声,然后盯着她不紧不慢道; “不是真的喜欢我,想要用这种方法赖上我吗?”
林舒猛地抬起了头,惊得一声汗; 又羞又窘。
她忙摆手; 道:“不不不; 梁副营长; 我何德何能,哪里敢肖想梁副营长你,我真的是被『逼』无奈; 为了脱身这才不得已撒了谎,是我的错;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缠着梁副营长的; 要不你现在就跟大娘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符合您的要求; 这段时间让我别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你在家的这些天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天神,她倒是想腹诽这人自大自狂自以为是,但不都是她自己利用人家,自己亲口说的那些吗?
梁进锡这么说不过是要看一看她的反应。
可看她一副被什么呛着了似的表情又觉不爽。
不是你搞得全世界都跑来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吗?
不过他这不爽也就那么一丁点。
他想,大概是前头那么暴躁的后遗症。
根据她前面那几大段话,他很快理出了个前因后果。
看她长成这样,刚下乡石滩大队就开口让她去做教师,这里面的确肯定是有什么,而她自己心里怕也是清楚的。
他的神『色』总算是缓了下来,道:“好,我会查清楚的。”
好?
查?
“进锡,舒舒,你们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就在林舒想着梁进锡是个什么意思时,胡大娘从厨房探出了半个脑袋,冲着他们喊了一嗓子,“快下雪了,外面冷得很,要说话也进屋里说啊!”
林舒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胡大娘。
“走吧,哦,对了,是梁营长,不是梁副营长。”
梁进锡扫了一眼林舒手上的衣服,拎着行李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林舒却是没动。
是梁营长?
哦。
那就是梁营长。
但这个重要吗?
重要的是刚刚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好,是说现在就去跟大娘说,一点都不喜欢我,不符合他的要求,然后让我这段时间别再出现在梁家吗?
还说要查清楚,就是查清楚她刚刚跟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林舒自然是不怕的。
林舒心里忐忑,就站在外面抱着衣服瞅着他的背影琢磨,一时也忘了进门。
梁进锡跨过了门槛就看到那丫头还傻呆呆的站在门外。
这是个傻子吧?
他也没理会她,进了堂屋之后把行李放下又回头看了门外一眼,就迈着大长腿直接去了厨房。
林舒看不见他人影了,人也缓过来些,低头看了看抱着的衣服,抿了抿唇,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她总不能一直傻站在外面吧?
没事的。
看样子这个人虽然严厉些,有些凶,也不好相处,但却是跟胡大娘一样,是个正直的好人。
他说了“好”了,那就是同意自己的建议了。
这样就行了。
后面的话,那自己就机灵点,配合他,不要再给他带来更多麻烦,看情况把事情解决就好了。
她这样安抚着自己的情绪,总算是鼓起了勇气也抱着衣服进门了。
梁进锡进了厨房就看到他妈正从橱柜里拿鸡蛋,一边上前帮他妈拿碗,一边道:“妈,你放着吧,我自己来,这鸡蛋不用了,你们吃吧。”
“咱们家不差这两个,”
胡大娘笑道,“外面冷,吃点热热身子,而且这两个也不全是给你的,加一个到你的面里,还有一个给舒舒煨个红糖鸡蛋,她这两天受寒了,姑娘家还是要注意点。”
说完转头在儿子脸上上下看了一遍,道,“你刚刚没吓着人家吧?”
梁进锡脑子里闪过先前小姑娘脸上的丰富表情,还有刚刚站在雪地里傻愣愣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道,“妈,我怎么吓着人家了?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好不好,一下车在公社就被人逮着,一口一个‘你媳『妇』’,我就寻思我咋就有媳『妇』了呢?”
胡大娘笑,转身把鸡蛋往碗上一磕,打进了锅里,才哼了一声,道:“你别说,你想想啊,你年纪多大了,你这么大年纪的别说是在咱这里,不管是走到哪里孩子也都该有了吧?就你一点不着急!先前我也不敢替你张罗,怕在村里给你寻一个你看不上,可现在有舒舒了,你看那孩子,知书达理,又乖巧又懂事,在家里肯定也是娇养的,可下乡了一声苦都没叫过,哎哟,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你现在也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