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越俯冲了一小会儿就被这强大的风墙给拦回来了。
他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洪亮的雀鸣：“金刁，你别拦我，我要去救那个小姑娘！”
金刁比他还生气，金棕色圆眼狠狠地盯着孔越，活像是看到了给自家妹妹戴绿帽的不贞雄雕。
他“嘤——”的一声雕鸣，同样响彻云霄：“孔越！你搞搞清楚！你是敏敏的配偶，怎么能去救别的小姑娘？！”
孔越猛地愣了愣，又发出一道雀鸣：“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就是敏敏的配偶了？我只是敏敏的守护者！你快让开，不然来不及了！小姑娘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金刁又高声鸣叫一声：“你怕不是个傻鸟吧？！你和敏敏都订下了比翼契了……”
期间夹杂着金敏稚嫩的“啾啾啾”：“越越，好高，怕怕……不要丢下敏敏！”
……
一时间无法适应自己聪慧的妹妹装弱卖蠢的金刁顿了顿，艰难改口道：“算了，你要救那小姑娘也行，你先把敏敏放下！”
金刁可信不过那些人族。
“我才不信你，我还记得你当初想吃敏敏的！”
孔越也信不过金刁。
于是再度陷入了谁也无法说服谁的状况。
没说两句，两只鸟就开始了新一轮的俯冲和阻拦。
林玄真感觉自己看了一出羽族的伦理剧，还牵扯到了人族。
她的神识继续下探，很快她就发现了，雾溪森林附近的那些火光，并非朱雀之火，而是凡火。
林玄真瞬间松一口气，比起朱雀之火，凡火就比较好熄灭了。
而且那星星点点的凡火，是雾溪森林附近村落里的凡人手中的火把在燃烧。
那些凡人即将点燃的却是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干枯树枝，以及上面躺着的一个弥留的……老太太？
孔越一直试图靠近并解救的小姑娘，就是这么个年近百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孔越还未成年，但他是妖族，寿元悠长，已经几百岁了。
在孔越眼中，那人族老太太还真是个小姑娘呢！
眼看着老太太气若游丝，孔越显然认得她，说不定这其中另有因果，见上一面也好了结。
林玄真暗自点头，灵力化作绳索，直接向下急速伸展而去。
她精准地将小金敏从缠斗的大妖和妖王之中拎出来，收回了飞渡舟上。
金敏突然被抓走，孔越和金刁都吓了一跳，同时停了手。
抬头望去，只见一艘熟悉又华美的飞舟悬浮在上空。
孔越立即认出来，那是玄真主人的代步飞舟，瞬间放了心。
玄真主人一定是发现她最心爱的坐骑遇上麻烦了，专程过来帮忙的吧？
祖上朱雀大人的传承记忆果然没有骗鸟，玄真主人真好！
趁着金刁还没反应过来，孔越再度俯冲向那树枝上一息尚存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可是他的储备粮！
他都没吃，怎么能被那些凡人给烧了？
孔越想起八十年前自己第一次遇到这小姑娘时的情景。
小姑娘饿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吃完内脏后烧成一团黑炭的毒刺鼠。
孔越听雾溪森林其他孔雀妖说，人族鲜嫩可口，落单的人族吃了也不要紧，可那时的小姑娘饿得面黄肌瘦的，身上没有几两肉，他就想把她养得肥肥嫩嫩再尝尝鲜。
既然决定要把她养肥再吃，孔越就从自己身上拔下了一根毛，插在小姑娘头发上做了个标记。
孔越专程猎杀了一堆小蛇，挖了幼鸟最喜欢的蛇胆给小姑娘塞了一嘴后，却见她扒拉着那团黑炭里剩下的一丁点肉一边吃一边哭，还嘀嘀咕咕说着“会努力活下去”之类的话。
……
总之，小姑娘没饿死，还一直跟在孔越身后捡他吃剩下准备焚尸灭迹的妖兽肉吃。
孔越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用他另外狩猎投喂，是个省心的储备粮，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都养不胖！
过了一两年，小姑娘一直没达到孔越的肥嫩标准，孔越就把她赶回了村落。
只是后来孔越还会时不时去看看她长胖了没。
每一次，小姑娘见着自己都会欣喜若狂，还会取出那根珍爱的羽毛，说是“活下去的勇气”，还和自己絮叨些有的没的。
孔越半觉醒后，和朱雀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会儿想起过去的事，核桃一般大的脑子隐约明白，他救了那小姑娘一命，而小姑娘也教会他很多事。
再要他吃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在为难他。
只是眼下那小姑娘还活着，却被村民架在柴堆上点火，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雾溪森林附近村落的村民们，没有发现高空的打斗，他们正举着火把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自己摸索着爬上柴堆的辜老太太。
“辜老太太，你就把那根羽毛交出来吧！”
“是啊，你难道真要和那根羽毛一起被烧掉吗？”
“您是个识大体的，那根羽毛招来的鸡瘟都染到人身上了，您也为我们村的人考虑考虑！”
“只要把那根羽毛烧掉，鸡瘟就好了！您就把它交出来吧！”
……
辜良似有所感，睁开已经浑浊的双眼。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许是回光返照，她一下坐起身来。
无神的双眼直将壮年村民们都看得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村民们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和她远行在外的曾孙辈们差不多大。
“你们能拿这羽毛换多少银子？……扯什么鸡瘟不鸡瘟的，真是屁话！还真当我辜良人老心瞎呐？”
这帮又想当又想立的瘪犊子！
辜良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普普通通大师姐
五十九、什么叫生离死别
辜良好不容易把火折子吹燃了，凑上怀里珍视的羽毛，心中感慨万千。
她这把年纪，护不住这根孔雀毛也在预料之中。
可这些年纪轻轻的同村年轻小伙子，怎么就这么怂？
连她这样用点力就能骨折的老太太都对付不了？
原本她想拖到曾孙们回来，这会儿却觉得直接“顺着村民们的意”，把羽毛烧了干脆。
就在此时，金红色离火包裹着的巨大朱雀出现在众人上方。
朱雀身上的离火带来滚烫的热浪，几乎掀翻那些逼迫辜良老太太交出羽毛的青壮年村民。
孔越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火，落在辜良身边，扇出一道烈焰，将辜良手中的火折子烧了个干净，却不曾伤及辜良半分。
他看着越发干瘦，一点也不肥嫩的辜良，不解道：“那是我给你的护身羽毛，谁允许你烧了？”
他的羽毛能保护这小姑娘不被比他孔越弱的兽类伤害。
这人宠真是要翻天了，竟试图用凡火烧他的羽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因年迈而视线越发模糊的辜良愣了愣。
看来她是真的到时候了，竟然幻听了。
辜良后知后觉地，又发现火折子不见了，便开始哆嗦着手在身上找起来。
与接近失明的辜老太太不同，看到这传说中的神鸟现世，村民们都震惊了。
甚至有个年轻人手中的火把都掉了，险些把自己烧着。
辜良老太太手中那一根不是能护佑全家的孔雀毛吗？
来认领的怎么会是神鸟朱雀？
得叫那开价的地主加银子才行！
一个文弱的青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朱雀大人！我儿卧病在床，无药可救，请大人赐下羽毛，救他一命！”
村民们瞬时间反应过来，七零八落地跪了一地，有样学样地开始卖惨。
“朱雀大神，我老母病重，家中一贫如洗，没有银钱请大夫，请朱雀大神赐下神羽！”
“朱雀……”
听家中长辈们说，辜老太太当年就是差点饿死的时候，遇上了孔雀仙才获救的。
那根孔雀毛护佑辜老太太子孙兴旺、富贵发达，还引领着整个村的人发家致富。
如今才知道，不是孔雀仙，而是神鸟朱雀！
孔越正等着小姑娘的回话呢，却被这些没眼色的人族叽叽喳喳的，弄得有点烦。
刚想吐出一团火小小地教训一下，孔越想起了头顶的玄真主人。
为了维持自己在玄真主人眼中的形象，他只得忍下。
不过孔越也搞明白了，发生眼下的状况，起因就是他当年留给辜良的这根孔雀羽。
“看来是我的羽毛给你带来了麻烦。”
孔越低下头，叼过了辜良手中的孔雀毛。
辜良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当初救了她一命的孔雀仙正在眼前，如今却已是村民们口中的神鸟朱雀。
辜良与其他凡人不同，知道这朱雀的称呼，对于孔雀仙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辜良只觉得心中再无遗憾，整个人都释然了。
她脑海中开始回放自己这九十多年来的种种往事……
辜良脸上浮起一个安心的笑，闭上了眼。
生机消散，辜良于九十九岁遇见孔雀仙的这一日，逝世了。
看到小姑娘生机消散，神魂离体四散，重入轮回，孔越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和无力。
恍惚间，孔越明白了什么叫生离死别，也隐约窥探到了证道长生的意义。
孔越吐出一团金红色离火，将小姑娘的尸身笼罩住，渐渐烧成了灰烬。
他曾听辜良说起过，愿死后化成灰烬，重归于天地。
看着引来的一道热风卷起灰烬，带向雾溪森林，孔越没有理会着急的村民，自顾自振翅一飞，直入云霄。
与此同时，人群中冲出两个与其他村民差不多年纪、风尘仆仆的青年。
“太奶奶！”“太姥姥！”
他们终究是回来得晚了一些。
……
孔越送走了辜良，飞到悬停在雾溪森林上方的飞渡舟上，与金刁金敏汇合。
他化作人形落在甲板上，手里捏着那根孔雀毛，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只是个百年交情的人而已，寿元耗尽逝去，他就这么难受了，那将来他要是不好好修炼，先玄真主人一步走了……
痛失最爱坐骑的玄真主人，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金敏一见孔越回了飞渡舟，立即从金刁的肩上扑腾到了孔越的肩上。
她蹭了蹭孔越的脸颊，又跳进孔越的手心，用身体将他手心占据，顺便将那根沾了人族气息的孔雀毛叼走，藏在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孔越的伤感被金敏这几个动作打散，他伸出指尖揉了揉金敏的脑袋，纵容她私藏了自己的孔雀毛。
林玄真的神识围观了全过程，除了为那辜良老太太略感唏嘘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金刁和孔越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打起来，金敏又在其中搅浑水，导致她们在雾溪森林这儿耽搁了一小会。
林玄真此刻再看这三只鸟，就都有点嫌弃。
她揉了揉手中最最乖巧安静的毛茸茸，直言道：“我还要去自在门，没事你们几个就各回各家吧！以后也注意着些，别在凡人多的地方打斗。万一波及到了，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对你们将来飞升不利。”
孔越向着玄真主人走了一步，正要开口，手心里的金敏又软又糯地“啾啾啾”叫了几声，说道：“越越，回家家~~~”
金刁抖了抖化成原形，他真是快受不了金敏这个样子了。
明明他们是同一对金雕产下的蛋，怎么敏敏是这个性格？
金刁拍了拍翅膀，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大师姐说道：“大师姐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传信来雾溪森林，我不在的话，隼鸿也会处理的。我就先告辞了。”
待林玄真点了头，金刁才跃出飞渡舟，向着不远处的雾溪森林滑翔而去。
“玄真主人……”孔越很想像金刁那样说点什么。
但他当下寄居归雁台，虽然是半觉醒朱雀，却只是新任雕妖王的守护者，似乎无法像金刁那样给玄真主人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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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完美无缺的存在
林玄真轻轻一个弹指，将孔越弹出了飞渡舟，再度起航向祖洲飞去。
被一道既强且柔和的灵力弹飞的孔越，下意识地把金敏护住，稳住了身形。
他将金敏放在自己的肩上，才化作原形。
孔越看了看飞渡舟，玄真主人一定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不愿意叫他为难，才把他扔出来的。
早日把金敏培养成强大的雕妖王，他孔越才能重获自由，专心当玄真主人的坐骑！
而且，他还只是半觉醒的未成年朱雀。
孔越之于玄真主人，就和辜良之于孔越一样，不过是漫长生命中转瞬即逝的流星罢了。
想通了这些，孔越便不再凑上去讨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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