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证大师一卷华严经念完,已经汗流浃背,看着方泽仍然无动于衷,隐隐有走火入魔爆走的迹象,干脆咬牙盘膝坐下,继续念起下一卷。
“……三世一切诸如来,靡不护念初发心……”
念到这里,方证大师已经后继乏力,汗如雨下。看到方泽仿佛恢复了了几分神志,如释重负。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盘膝调息。
方泽喃喃自语,思绪如潮,“……三世一切诸如来,靡不护念初发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的初心是什么?初来乍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幸得恩师岳不群收容,视如己出。
自那时起,恩师岳不群的志向便成了我的志向~一心只为光大华山。
前些年恩师成了五岳剑派的盟主,然后又传位给我,最后更是将五派合而为一……
期间覆灭嵩山,歼灭何家堡,铲除护龙内卫,五岳派的名头,一时无两……似乎光大华山业已经实现。
如今我的志愿便是退位让贤,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可是总有人不让你如愿……
别人举着屠刀要杀我,难道我要束手待毙?
不!绝无这般道理!
今日哪怕错手杀了戚家军,我也是逼不得已,这主要的罪责也应该归咎到发号施令的人身上。
我为江湖共主,一声令下,数千人俯首听令,等以后多杀几个倭寇向戚家军赔罪好了。
我仍然是我!我可是要立志成为飞天蝙蝠柯镇恶那样的男人!怎能就此一蹶不振?”
方泽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咧嘴一笑,高声道:“诸位随我一道下山!”
第两百一十五章前愆尽释
一场战斗几乎人人负伤,方证大师力竭,冲虚道长内伤颇重,令狐冲本来还好,最后被方泽一冲撞,反而成了伤势最终的那一个。
方泽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身都是细小的伤口,结痂之后,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随意找来一件青布直裰往身上一披,方泽领着众人就下了黑木崖
大军已退,十里之外,围三厥一。方泽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朝廷多几个心眼总没有错处。更何况现在人人带伤。
他放了几发信号弹,然后领着众人从缺口突围。
任盈盈见方泽这般小心状,终于忍不住调侃道:“当初将大队人马赶走,执意带着我们几人陷入重围。如今大敌已去,怎的反而谨慎起来了?”
方证大师说道:“盟主大仁大义,自是不忍武林同道罹难。”
“无量天尊,正是,正是,若非如此,贫道也不会与方证大师拼着一把老骨头不要,也要走上这一遭了。”
方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两位老人家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行事莽惯了,自恃武力罢了。”
说完回过身握住任盈盈的手,动情说道:“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再也不会讲你们置于险境了。”
任盈盈被当众握住手,羞得低了头,挣脱手轻啐道:“呸,你这话留着对非烟妹子说去。”
众人劫后余生,一路说说笑笑,过不多时就与袁守诚与莫大先生的队伍碰了头。
直到这时方泽才发现众人并未遵从他的指令先归华山。
袁守诚与林平之硬着头皮上前问安。
方泽看着因违背师令而忐忑不安的两人,只是冲着他们点点头,并未过多苛责。
当下方泽换上掌门服饰,开始整肃人马。只见四五千人号令严明、进退有据,比之那些东厂的番子倒更像经制之军。
如此又行得一阵,忽听得南首、北首蹄声大作,早有老头子跳上树梢,定睛观瞧一阵,回禀方泽道:“盟主不好了,朝廷大队兵马分从南北包抄,可能想把咱们困在这里。”
方泽瞧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显然是等他拿个主意。他踩在马蹬上,望望南北两侧烟尘,如何抉择,实是为难万分: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是为搭救自己而来,此刻深受重伤,总不能看着他们当真与朝廷大军火并;而五岳派都是自己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也是一个都不忍他们受伤。
方泽行事向来干脆爽净,决断极快,这时却当真进退维谷。一瞥眼间,两侧队伍如潮水般分开,一对亲兵簇拥着俞、刘、陈三位将军现了出来。
俞将军马上一拱手,厉色说道:“刘公公有令,不可使一人漏网。”
“左右!”
“在!”
“随本将冲!”
“遵命!”
方泽眯了眯眼,在马上将手一挥,五岳派众人立刻严阵以待。
俞、刘、陈三位将军各领一军向五岳派杀来,大军声势浩大,卷起漫天尘土。眼看着双方只有百多步的距离,三人忽然领军一转,往左右而去。
不多时就绕过了五岳派的人马,隔着里许路在五岳派的身后集结阵势,一时间鼓声大作,做出要衔尾追杀之状。
方泽回转马身冲着三人一拱手,“方某承情!宽纵之恩,来日必报!”
说完就领着五岳派的人马疾驰而去。行了七八里,朝廷大军果然只是远远的辍着,并不接触。直到这时众人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那一边俞、刘、陈三人也是齐齐抹汗。
“郑太保当真是不识好人心,刚刚一醒就要我们兄弟前来送死,若非俞大哥机智,此刻前面兄弟三人焉有命在?”
“老陈说得极是!我的乖乖,这帮子江湖草寇当真惹不得,我也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刚刚从他们身旁过,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被一群狼给盯着……”
俞将军也好不了多少,他平复了一下内心,缓缓说道:“好叫两位兄弟得知,那方泽的厉害之处自是不用我多说,只说前排那一两千人马,原来都是朝阳圣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个个武功高强,以一当十的人物,真正斗在一起,我们有死无生。”
这话一说完,刘、陈二人又连呼侥幸。
“俞大哥,如今我与陈兄弟就唯你马首是瞻了,你说句话,下一步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
俞将军沉吟半晌,“放出斥候远远跟着,我们离得远些。如我猜测不错,不出半月朝廷的旨意也就要到了。”
如此又行了一日,朝廷大军已然不见了踪影。五岳派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方泽径直走到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旁边,深深一揖道:“两位老人家为了我甘冒奇险,而我以往却多有猜疑……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让我愧颜无地。”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一左一右连忙将其搀起来,口中说道:“盟主万万不可!”
“阿弥陀佛,盟主怎知贫僧与老道就没有提防谋算于你?”
“大和尚说得好,老道今天还是想问一句,盟主果真没有一统江湖之念?”
“一统江湖?方泽从未想过。为报恩师收留教导之恩,我才接过华山掌门之位,只想着有生之年不辜负恩师的期望,将华山派发扬光大……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方泽眼中充满无奈的神色,继续说道:“可惜天不从人愿,树欲静而风不止,左冷禅野心勃勃,一步一步将我推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方证大师闻言爽朗笑道:“盟主这话要是让左施主得知,怕是会从地下气活过来……”
想了一想自己这样说话怕是犯了口舌之戒连忙低头念了一句佛号。
“盟主所为,整个武林同道齐齐感念。”
冲虚道长看着方泽,似乎想从他的神色分辨话语的真假。
方泽冲着他摆摆手道:“道长屡次救我于危难,我不敢欺瞒道长。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将江湖一统,更别提带着大家与朝廷作对了。
方泽以前只想光大华山之后退位让贤,自己好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纵情山水,时至今日,此志不改!”
方证大师又念了一句佛号。
冲虚道长捻了捻灰白的胡须,轻轻点点头,“事到如今,盟主准备何去何从?”
方泽从昨日一直思虑到现在,此时见冲虚道长问起,从容说道:“此事晚辈已经想好,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准备再上京城一趟。此次我单人独马,绝不将武林同道牵扯其中!”
“不行!我和你一道去!”
“我也要去!”
“你若不让我们跟着,那就谁也去不成!”
方泽话音刚落,便被三女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方泽嘿嘿一笑,“几位娘子且在华山等着为夫,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即刻大婚!”
捱了几声轻啐之后,方泽嬉皮笑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们安抚住。冲着令狐冲与岳灵珊一拱手,说道:“正所谓长兄如父,师傅师娘不在,我的婚事就要劳烦大师兄了!”
令狐冲知道他这话是说给任盈盈她们几个听的,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
“事有轻重缓急,如若总和朝廷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那我们江湖中人也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我决定即刻出发,前往京城。
我不在的时候,五岳派的事情由太上长老令狐冲一言而决!若有不从或轻怠者,门规从严议处!”
“谨遵掌门之命!”五岳派众人齐齐躬身尊令。
“掌门师弟早些回来,我可不耐烦处理那些琐事。”
方泽对着众人团团一拱手,一夹马腹,转眼消失在树林里。
只剩下三女怅然若失。
第两百一十六章真君入京天降异象
暮色苍茫中方泽频频停马回顾,来时的青山绝壁之上,三女的倩影宛若就在眼前。
“她们面朝着这个方向,是在为我而担心吧?”
方泽笑了,畅快的笑声传遍四野。
“盈盈、非非、仪琳,等我回来娶你们,武林盟主方泽从来不说大话,天下英雄好汉俱为见证!”
他一连喊了三遍,方才志得意满,大笑而去。
方泽内力精深,这一番话怕是方圆几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没道理,走都走了,还要让我们被人笑话……”
曲非烟嘴上埋怨,心里却笑开了花,哪有半点怕人笑话的意思。反倒是任盈盈与仪琳对视一眼,颇为羞涩的低下了头。
从黑木崖地界到京城不过两百多里的路程,以方泽今时今日的功力,全力施为不过大半日的功夫,骑着马反而会影响他的速度。
信马由缰走了半晌,昏黄的日头带着暑气,挣扎几下,一头扎进了远处的山里。
此地距离京城还有百余里,方泽依稀记得四五里外有一个驿站,一夹马腹,飞也似的朝着驿站而去。
鸡鸣驿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驿站,平日里迎来送往好不热闹。今日这天刚刚暗了下来,驿站就变得鸦雀无声。
驿丞领着一众驿站的僚属,簇拥着一个锦衣独目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驿站之外。
方泽勒住缰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等我的?”
锦衣独目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躬身便拜,“请真君就此止步!郑太保已经仙游,朝廷对五岳派没有恶意。”
方泽在马上打量着年轻人,年轻人执礼愈恭,身子低得更低了。
“你做得了主?”
“在下不过就是一个带话的,这是陛下的意思。”
“哦?是吗?不过我不认识你,也信不过你。有些事还是当面问个清楚比较好。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且退到一边。”
年轻人也不动怒,身子纹丝不动,显然对于方泽的态度早有预料,“在下有家父书信一封,面呈真君。”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递给方泽,然后退到一边,聆听训示。
方泽狐疑着将信一展,一瞥间蓦然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边上的年轻人。
见对方依然不动声色,方泽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的仔细看起信来。
“吾儿方泽如晤:
京城一别,不觉数载,如今华山派威震武林,此皆赖汝之功。
吾儿方泽才艺超卓,立功甚伟,为人肝胆血性,不仅为江湖中矫矫不群之人物,即遍视神州武林同道,亦鲜有能及者。他日五岳派声威愈张,自意料中事耳。
吾儿雄才大略,吾不及也。虽则武林之中,群雄束手,然吾儿若以江湖中数千人众,与朝廷百万大军抗衡,则无异于螳臂当车,弹指间雄图霸业尽归尘土。
朝廷屡败不伤筋骨,吾儿一败则牵连甚众。至亲好友,师长兄弟尽被牵连。
以吾之意,吾儿就此退去,安分守己,从今往后约束门人弟子,仍不失武林霸主之位。
吾退位让贤已久,五岳派大事,原非吾所能置喙,唯你我情逾父子,且此事复牵连过巨,祈吾儿三思之。
……岳不群亲笔”
将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认是恩师岳不群笔迹无疑。方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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