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与令狐冲等俱都示意不必多礼。方泽道:“仪清师姐作何打算?”
仪清悲悲切切地说道:“师怕、师傅不幸遭难,仪和师姐和仪琳师妹还下落不明,此后一切还望盟主吩咐指点,贫尼等自当遵循。”
方泽点了点头说道:“仪清师姐你是恒山二弟子,现在三位师太俱已圆寂,仪和师姐又下落不明,恒山派的担子你需要先挑起来。”
仪清看了看身边的师妹,一个个六神无主的样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方泽又道:“左冷禅以各派失踪弟子为饵,召开武林大会必然不怀好意,到时候还不知道有甚么凶险,暂且委屈恒山派的诸位师姐妹跟华山派共同行动,大伙也好有个照应,仪清师姐认为如何?”
仪清清楚这不过是方泽照顾恒山派的颜面,说甚么互相照应,就是华山派保护她们,当下也是感激地点点头。
方泽转身对令狐冲和岳灵珊说道:“大师兄、小师妹,这几日你们就和恒山的几位师姐妹一起吧。”
令狐冲面露难色,正要推托,最终在岳灵珊的逼视之下不得不屈服。
何大一时大意被方泽近了身,捱了一记降龙十八掌,当场就身受重伤。迷迷糊糊中见到何二被令狐冲一剑刺死,惊骇欲绝,仗着内功深厚,强撑着一口气一连跑出了十几里地,身死道消也就在顷刻之间了。最后关头他终于还是回到了,他为王老太君和何宇临时安置之所。
“大爷爷,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何宇这几个月在何大的安排下,夜夜都做新郎,容颜十分憔悴。
王老太君望着何大如此模样如何不知道他是回光返照,之所以赶回来就是要做那最后一件事。她心中当真十分痛苦煎熬,恨不得现在一鞭就将何大捅个通透,从此带着爱孙隐姓埋名。管那个狠心人做什么。
她正蠢蠢欲动,何大已经出手如电,制住了王老太君和何宇的穴道。
“大爷爷……你……”何宇还要说话又被何大封住了哑穴,只能睁着双眼惊恐地看着何大。
王老太君功败垂成,不忍再看即将发生的事情,将头撇到一边,两行浊泪滚将下来。
“宇儿,你肩负重任,若是没有一身好本领如何服众?大爷爷马上就将毕生的功力传给你,传授功力之法乃是我何家不传之秘,呵呵呵,你马上就会成为绝顶高手了开不开心……”
何大思绪已经有些混乱,手舞足蹈,双眼通红,一时怪笑,一时又大哭,只看得何宇毛骨悚然。
何大终于安静下来,又道:“过程有些疼,你忍一忍……”
“嗤”的一声,利剑入肉,带起一蓬血雾,何宇从小哪里受过这般苦楚,“啊”的一声惨叫,直接痛晕过去。何大为他止住血,扶着他盘膝坐下,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力便源源不断的涌向何宇体内。
堪堪接近两个时辰,何大原本灰白的头发,变得雪白。气若游丝地看着王老太君,笑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王老太君穴道早就已经冲开,她怜爱地扶着昏睡未醒的何宇,啧啧怪笑道:“宇儿放心,奶奶一定为你把姓郑的死丫头绑过来做你的妻子,不管你成为什么模样!”
说完又吩咐下人将何宇抬下去好生照顾,方才转过头来冷漠地看着何大,阴恻恻地说道:“大先生,可还有甚么要交待的没有?”
何大声音已经沙哑无比,艰难地抬起头来,说道:“你一刻也不愿意耽搁?我不过一时三刻便要命赴黄泉了……”
王老太君面目突然变得狰狞无比,森然说道:“大先生,你不是常说没用的人就可以去死了吗?呵呵呵,我生下君儿之后,你向老太爷说我以后是个累赘,不如杀之!宇儿的母亲要带着襁褓中的宇儿逃离何家堡,也被你大卸了八块……嘿嘿嘿,不就是为了做给我看的吗……大先生可是怪我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那个女人离开?从此以后你便防贼一样防着我,不允许我和宇儿走出何家堡半步……”
说到此处王来太君状若疯癫,一头灰白的头发根根竖起,直欲择人而噬,接着又仰天狂笑道:“这些也还罢了,但你最不该的便是当着老身的面阉了我的宇儿………”上天垂怜,终于让你剩了一口气回来……”
长鞭挥起重重地抽在何大的背上,背上立马出现一条血痕。虽然王老太君却没有用上丝毫的内力。但何大本就是风中残烛,要是这样再来两鞭,他马上便要一命呜呼!
何大虚弱地笑了两声,有恃无恐地说道:“呵呵呵,我就不该妇人之仁留你活到今天……”
王老太君将一颗丹药塞进了何大的嘴里,阴恻恻地说道:“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这可丹药还是当年你给我的,说那怕是行将就木之人也能续他三日性命,老身承不起大先生这个人情,现在亲自喂大先生服下……”
何大终于变了脸色,他现在内力全失,便是想要自我了结,也是十分困难。他知道王老太君对他恨之入骨,再活上三天不知道还要遭受怎样的酷刑。
“嘿嘿嘿,第一天斩下你的双手,放心我会为你用上最好的止血药……第二天再斩下你的双脚……第三天老身亲自将你剁碎了喂狗……哈哈哈……”
王老太君说完,啪的又是一鞭子抽在何大的背上。何大心气已泄,心内充满恐惧,只觉得这一鞭子分外疼痛,只痛得他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王老太君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不由心满意足,对着下人说道:“帮我好生照顾大先生,要是大先生跑了或者死了,我将你们全部剁碎了喂狗……”
第一百二十二章封禅台下
今天是嵩山武林大会举行的正日子,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有很多武林门派陆续上山,到了今日整座嵩山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丁勉、陆柏、费彬颇有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嵩山已经有多久未曾有过如此景象啦?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即便有很多门派上山对嵩山派还抱着很强的敌意,不过这都不重要,从今以后整座江湖都会唯嵩山派马首是瞻!他们对掌门师兄有信心,现在人人干劲十足!
费彬对着旁边愁眉不展的乐厚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连丁勉与陆柏也都对这个曾经的掌门视而不见。一众江湖豪雄都是察言观色的行家,原本想着和乐厚亲近一二英雄,看着乐厚地位尴尬,慢慢也疏离起来。
乐厚不以为意,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山下。越与方泽接触得多,便越对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师兄信心不足。
乐厚心中暗叹一声,“但愿今日之后嵩山不要再武林上除名才好!”
费彬看不惯乐厚这个死样子,讥讽道:“乐师弟还想着你那五岳剑派的盟主来替你主持公道吗?”
乐厚瞟了费彬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理也不理他。
气得费彬仓啷一声拔出背后的阔剑,一个纵身便拦住了乐厚的去路,大声呵斥道:“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方泽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多时了!”
乐厚乜斜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费师兄你也说“是“说不定”了,要是万一呢?”
乐厚此言一出,费彬、丁勉、陆柏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一紧,费彬暗道:“是啊,我为什么要说“说不定”?难道我自己也认为大先生七人联手都不能置方泽于死地?不会的!不会的!天底下能从那七人的剑阵当中逃生的绝无仅有!”
他一念至此,便又再想去寻乐厚的麻烦,只是乐厚已经去得远了。丁勉拦住费彬道:“费师弟,武林大会要紧!”费彬恨恨作罢,只是三人心中忍不住都有了一丝动摇,多了一点担忧。
几人正在怔忡之际,忽闻得鼓乐之声大作,有弟子健步如飞上得朝天门来报讯,只说少林方证大师与武当冲虚道长到了。
不多时便见到左冷禅穿着土黄色的布衣,率领二三十名弟子,亲自下山来迎。早就到了的群雄乱哄哄的跟在左冷禅的身后,片刻之间便聚集了两百多人。众人挤在道路两旁一齐恭迎两位老人家上山。
“左掌门见谅!少林寺和峻极禅院近在咫尺,老衲却来得迟了。”方证大师声若洪钟大吕,在场几百人在一片哄闹声中,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左冷禅朗声道:“两位老人家是左某请都请不来的稀客。请进禅院稍坐。”
嵩山绝顶,古称“峻极”。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却非佛门弟子,其武功近于道家。群雄进得禅院,见院子中古柏森森,殿上并无佛像,大殿虽也是很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还有不如,进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无插足之地。
左冷禅朗声道:“今日群雄毕聚,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
冲虚道长皱眉问道:“怎么不见华山派的人?”
左冷禅冷哼一声说道:“华山派与左某多有龃龉,想来是不肯赏光了。再加上我们这一次是商议营救各派失踪弟子之事,左某听闻武林当中也就只有华山派并没有弟子失踪……”
他这一番话用心极其险恶,就差摆明了说华山派是幕后黑手了。果然左冷禅此言一出,群雄交头接耳者甚众。
“阿弥陀佛,方居士历来约束门人弟子极严,想来是听到江湖上的风声提前做了防范。”
左冷禅呵呵一笑说道:“方证大师此言有理,方少侠少年英雄我等万万不及,毕竟我们各派都有弟子失踪,华山派一个也无,实在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左冷禅最擅长皮里阳秋,泼脏水不成,便话里话外说华山派只顾着明哲保身,没有五岳剑派盟主的担当。
群豪中有人大声道:“华山派来不来又有甚么打紧,我们这里不下三四千英雄好汉,难道还有什么事非得华山派出面不可吗?左掌门,这里人数太多,站也站不下嵩山派可有宽敞一些的地方?”
显然左冷禅刚刚那一番话已经引起在场群雄对华山派的不满。
左冷禅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是个极好的所在。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讽嘲笑,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这些江湖豪杰,又怎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
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的地方,连呼口气也不畅快,纷纷说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爱说闲话,就随他们说去!”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
左冷禅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禅台下相见。”
冲虚道长见到左冷禅这般作派,心里已如明镜一般,心道:“左冷禅事事预备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议大事之际,反让众人挤得难以转身,天下宁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众人去封禅台,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却由旁人来倡议而已。左冷禅想干什么?真的想一统江湖,混一宇内?”
冲虚道长嗤笑一声,他脾气颇为暴躁,看到走在前面的方证大师在背后冲着他轻轻摆手,便按捺住内心的焦躁,跟着众人,走到了封禅台下。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这般景象。冲虚道长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己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毁败之处甚多,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冲虚道长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井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冲虚道长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